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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发 吃着那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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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楼群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格,像躲在暗处等待猎物的野兽。
餐桌上吃完的外卖盒上插着两根筷子。
电脑屏幕是一个电子邮箱界面,箭头在“保存”图标上闪烁:
“主题:年假中
您好,
我正在休年假( 4月6日至 4月10日),期间无法处理工作邮件。如有紧急事务,请联系我的同事翟佳佳,邮箱:zhaijiajia@mua.cn,电话:18126329526。
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祝好,
采购部经理,李焕宁。”
李焕宁点下“保存”设置好了企业邮箱的自动回复,合上电脑。顺手把餐盒扔进垃圾桶。
餐盒落进空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到客厅摊开的行李箱旁边,对着手机里的装备清单再次检查了一遍这次徒步的装备。安心洗漱睡觉。他还要赶明天一早的飞机去郎清。
这是他第五次徒步。
不同的是,郎清保护区内地形复杂,气候多变,且常有野生动物出没。每年都有违规穿越者丧生。
李焕宁咨询了几个商业团队后,既不想跟团,自己单独请领队的费用又太高。而他选的是经过开发的合法合规的徒步路线,入住的也都是民宿和客栈,风险极低。他最终决定独自出发。
4月4日。
抵达郎清,采买补给,享受美食,入住四星酒店。
一切都很顺利。
4月5日。
轻徒步。
当晚入住进入保护区的民宿,叫僖妹小栈。
李焕宁跟着地图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商业街尽头的民宿,古朴的双开木质大门,门上装着现代的电子锁。锁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他在上面胡乱地摸着,终于碰响了门铃。
“喀啦”一声,吓了他一跳,门锁弹开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像骨头断裂。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影壁,进入天井。
石板铺地,竹桌竹椅,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天井中央有一口老井,他走进往里看,里面是干涸的井壁和黄土。井口只是一个像装饰一般的存在。
两层的木结构建筑,廊柱上挂着几盏纸灯笼,里面的灯泡光线昏黄,把整个院子映成陈旧的颜色,像是穿越回古代。
一个穿着蓝白碎花布衣布裤的女人从左侧房间走出来,一根长长的辫子搭在右肩上。辫梢几乎垂到腰际。她走路没有声音,布鞋踩在石板上,像踩在棉花上。
女子说:“我算着时间您也该来了。房间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好。”李焕宁惊讶这种地方,居然有如此好看的女子。他不禁暗自窃喜这个民宿订的实在太好了,“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娘吧?”
“老板。”女子纠正他,嘴角习惯地上扬着,眼里并没有笑意,“我自己打理这个店,楼下有茶室也是餐厅。楼上三个标间。”
“你就是僖妹。”
“叫我阿僖就行。”
阿僖走在前面带路。木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都发出吱呀的声响。李焕宁跟在后面,无意中瞥见她的脚踝——白得不像话,像是从没见过太阳。
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磨的很亮。李焕宁经过时余光扫了一眼,恍惚觉得镜中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停下来看了看镜子照出的位置,应该是能照到阿僖的。
“怎么了?”阿僖回过头,辫子甩到身后。
“哦,没什么。这铜镜是古董吧?”他说。
“家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阿僖边走边说,已经走到房间门口。她打开房间门上的铜锁,把钥匙递给李焕宁。铜钥匙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像字又不是字,摸着温热,还带着阿僖的体温。
“您住这间。”
“谢谢。”
“您还要在附近转转吗?几点吃晚饭?”
“最快几点能吃?不转了,明天五点半出发,准备早点休息。”
阿僖站定了一秒,像是在算什么东西。然后她说:“还有半小时肉就炖好了。您先收拾一下,一会儿直接下来吃饭就行。”
“好。”
“我先下去了。”她转身下楼。
李焕宁站在门口一直目送到阿僖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他慢慢关上房门,心中还在回味,这女子真好看,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上岁数的老太婆。
房间不大,但非常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天井。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但山形很奇怪。他凑近看,只是现代的印刷品。
他推开窗户上的木格栅,楼下飘上来一股肉香。很浓,很香,香得有点过了头,像是什么香料放多了,又像是肉本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李焕宁的胃突然咕噜响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
他合上房门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见天井里的竹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副碗筷。
阿僖从厨房端着一口砂锅出来,锅盖微微颤动,热气从边缘挤出来,带着那股浓烈的肉香。
“坐吧。”她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锅里的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发黑,里面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姜。肉块切得很不规则,有大有小,有的形状甚至不太像他认识的任何部位。
“这是什么肉?”李焕宁坐下来,拿起筷子。
阿僖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桌边,辫子垂在胸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灯笼的光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山里的肉。”她说,转身又拿了一壶黄酒,“自己家酿的,配这炖肉,最香。”
李焕宁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出奇的嫩,入口即化,但后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甜得不自然,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头上慢慢铺开。
“好吃吗?”阿僖问。
“好吃。”他说的是实话,又喝了一大口黄酒,酒香和肉香在嘴里炸开,他觉得自己已经醉了似的。
阿僖笑了笑,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东西。但那种东西不是温暖,更像是——确认。好像她在确认某件事,而他的回答正好是她想要的。
“慢慢吃,锅里还有。”她转身回了厨房。
李焕宁一个人坐在天井里,吃着那锅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喝着不知道是什么酿的酒。头顶是窄窄的一方天,月亮升得快,在屋檐之间,往下看。
他低头夹肉,忽然注意到,竹桌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笔一笔划上去的。他借着月光凑近看,似乎并不是文字,只是一个杂乱的划痕,痕迹新旧不一,有的已经很浅了,被岁月的包浆覆盖。
阿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桌边,低头看着他,辫子垂下来,辫梢几乎碰到了他的肩膀,她放下手里的托盘,里面是一大碗紫红色的杂米饭和一盘绿油油的山野菜。
“怎么不吃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又像是在试探一个猎物。
李焕宁接过托盘,拿起米饭狠狠往嘴里扒了两口,“正等主食呢。”他说着夹起几块沾满汤汁的肉放在米饭上,拌了拌,“这才香呢。”
阿僖又笑了,牙齿很白。“还要点什么吗?”她问。
李焕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突然抬头看着阿僖说,“一起坐下,喝两杯。”
阿僖一愣,随即一笑,“好啊。我去拿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