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耳语》淇言

22、安全感 “金

　　“金秋送爽开学日，万里鹏程由此始，欢迎各位新生入读西大，开始你们为期四年的征程。”
　　校长在开学大典上的致辞落下，正式拉开了新学期的帷幕。
　　一旦开学，小瑜就开始了四脚朝天的忙碌。
　　作为一位当代的大学教师，特别是中文系大学教师，实在不应该用“四脚朝天”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但其实，这个词语是最贴切不过的，迎新生、熟悉新生资料、一天两个教研会、备课、授课，一整天都在连轴转，小瑜回到家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人一旦被琐事填满，很容易淡忘爱人。开学整整一周，林小瑜没有主动联系过吴若尘。
　　要是搁在以前，几天不见吴若尘的消息，小瑜就悲观的联想到自己以后孤独的老年生活，可是现在，自打从吴若尘的老家回来后，两人的关系简直算是颠倒了过来。
　　吴若尘一得空闲，便准时发来消息，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小瑜老师，真的连回个消息的时间、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不是，只是小瑜有心想看看某人的定力到底有几分。
　　医院办公室内，吴若尘盯着手机，时不时的发呆。
　　“吴姐，你最近怎么一有空就老盯着手机？有什么情况？”韩林默默观察了她许久，终于问出了这个疑问，其实，处于热恋期的韩林，早已心中有数。
　　“啊，没事，就是，最近评职称，比较焦虑一点，等着出结果。”吴若尘敷衍着说。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那这个职称是不是叫林小瑜啊？你评上了没？”韩林悄悄在她耳旁低声调侃。
　　“你....你怎么....你胡说什么？”吴若尘慌忙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一个普通的患者，值得我们吴大医生担心她在飞机上的安危，甚至不亚于自己的失恋程度，这位患者呢，从云南回来还能特地回趟医院给你送伴手礼，大晚上带着行李箱家都来不及回就在医院等你，更有甚者啊，某位患者，还特地问我要了你老家的地址，千里迢迢的追到你的乡下农村，我说，这不是普通患者这么简单吧？”
　　当医生的尤其严谨，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尤其是恋爱中的女医生，那更是秒杀福尔摩斯一般的存在。
　　吴若尘当即被问得无话可说，只能尴尬的挠挠头企图遮掩自己的情绪。
　　韩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也是，长得漂亮有气质，性格又可爱，搁谁谁能抵挡得住啊，我说吴大医生，您都32了，能遇到这么个人可真是不容易，还不抓紧？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得主动一点，可不能这么闲庭信步，只会盯着手机发呆，当心被别人撬走了。”
　　整个科室，大概只有韩林是真切的为她着急了吧。
　　“咳.....你说，要怎么抓住，她开学之后，连我的信息都不回。”
　　这句话，算是她第一次放下矜持，向别人袒露自己的妥协。
　　“看来还真被我猜对了，你俩到哪一步了？”韩林瞬间来了劲头，笑着问。
　　“见过父母....了，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了？已经发生关系了？”韩林强忍住自己的震惊，尽量压低声音问。
　　“什么啊，就是见过父母了，不过是以同事的身份见的，但我爸妈....我爸妈应该心里也有数，算是，默认关系了......”吴若尘小声说。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你高低得感谢我，答应我，你俩办席的时候我要坐主桌。”没有恶意的调侃，韩林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高兴。
　　“嗯，眼下的问题还没解决，更别说是吃席了，放心，少不了你的吃席。”肉眼可见，吴若尘也被她调侃的开心。
　　“哎呀，这还不简单，你去她学校接她下班不就成了，女孩子么，小女孩么，哄她你都不会哄？当年你怎么哄你前女友的，现在你就怎么哄她。”
　　于是，这天下午，吴若尘罕见的出现在西大的校门口。
　　来往的学生散发着特有的青春气息，对于吴若尘来说，更像是自己经久未闻到的，鲜活的生命力。
　　那种感觉，怎么说，好像千年老妖嗅到新鲜血液，整个人也跟着鲜活起来。
　　几个路过的清纯女大，注意到这边独自等候的吴若尘，气质清冷沉静，和校内学生截然不同，忍不住驻足议论。
　　“这位小哥哥，你在等谁啊？”女学生A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嗯，我是女生。”吴若尘有点尴尬的解释。
　　“啊？”
　　闻言，众人一愣，好奇心反倒更盛。
　　“这么帅气的女生，电工系的那个张梵也比不过她吧。”女学生B说。
　　“嗯嗯，确实是，我看那，她不像咱们学校的，是不是隔壁交大的？”女学生C说。
　　“你瞎啊，你看她那个气质，肯定不是学生，估计是教职工吧。”
　　“教职工？不可能，咱们学校的教职工我大多眼熟，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怎么可能是咱们学校的？”
　　“看她的样子，八成是听说咱们学校漂亮的女大多，过来找个对象的…”
　　少女们叽叽喳喳围在一旁，目光大胆又好奇。
　　“小爱，你看，我这么漂亮，我过去加她微信，她一定会加我的吧？”
　　一位长相气质颇为出众的女大A，想来自打一下生就是被众星捧月捧惯了的，异常自信。
　　“你去试试呗。”其他女生怂恿。
　　“嗯嗯……小姐姐，那个，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啊，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
　　吴若尘刚刚回完工作信息，抬头看看眼前的这位女生，条件反射的就想拒绝，可忽然想了想，到大方接受了。
　　“好啊，你加我这个号”
　　吴若尘说着，大方的递上自己的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那女大面上强装镇定，内里却早已开心到无以复加。
　　待成功的拿到吴若尘的微信后，那女大一个wink，自信又张扬的冲着身后那帮女学生。
　　很恶俗的，这一幕，恰好就被刚刚下班的林小瑜撞了正着。
　　看到她过来，紧张的倒不是吴若尘，相反是那帮女学生。
　　“林…林老师好！”方才还自信张扬的女大，见到林小瑜秒变知书达礼、人美嘴甜的乖乖女，嘴角应时的扯出一丝白兔奶糖般的微笑。
　　“你们在干什么？”林小瑜好声好气的问。
　　那女大瞅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吴若尘，悄悄蹭到林小瑜的身旁，悄声道：“林老师，你看那边那个人，长得好帅，可是，我刚刚去问她，竟然是个女的，你说，是不是咱们学校哪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女大，被这个人包养了？”
　　林小瑜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道：“我看有点问题，之前可从来没见过这号人，也不知道来咱们学校的真实目的。”
　　“可不是么，我们刚才还说呢，别不是看咱们学校的女大好看，特意过来找女朋友的，你看她那个样子，一看就是。”那女大说着，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嘿嘿，我刚刚已经要到她的微信了，我到要看看她有啥目的。”那女大说着，开心的冲着小瑜晃了晃手机。
　　小瑜眼底的情绪微微沉了沉，本想说教几句，到底忍住了没再接话。
　　“你们慢慢聊，我下班了。”
　　“明天见老师。”
　　小瑜不紧不慢的往停车场走着，吴若尘也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默契的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寂静。
　　走到车前，林小瑜解锁车门，却没有立刻发动车辆。下一秒，吴若尘拉开副驾驶车门顺势坐了上来。
　　知道什么叫生气的女友么？那可是受惊的马、过年的猪、生气的驴。
　　“生气了？”吴若尘转头看着气鼓鼓的林小瑜，活像一只河豚，女朋友这副样子，看得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我有什么气好生的？”林小瑜嘴硬。
　　“哦，那就是没生气。”吴若尘直男发言。
　　小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理她。
　　“你不是说你不生气么？怎么不理人啊？”吴若尘凑近她，低沉的嗓音听得小瑜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小瑜伸手揉了揉耳朵，赌气转过身避开视线。
　　吴若尘心里暗爽，故意打开微信，“听说你们学校门口有家口碑很好的餐厅，你现在有空没，我们一起去吃？”
　　小瑜误以为她在给刚刚认识的那个女大发消息，气的转过身来。
　　“刚那女孩长得可好看了哈？迫不及待的就想约人家出来？我有她的电话有她的微信还有她所有联系方式，你要不要？我还在跟前呢，您好歹避着点啊！”林小瑜咆哮。
　　可刚刚咆哮完，就看见自己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静静的躺着吴若尘的那个邀约。
　　“终于肯理我了？”吴若尘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不是跟人家聊的挺好的么？来找我干什么？”林小瑜说。
　　“可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来哄我吃醋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对？”吴若尘纤细的双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神仙水养出来的皮肤，着实不错，满手细腻温润。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林小瑜嘴硬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吴若尘欺身压了上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吻便落到了林小瑜的唇边，带着刻意引诱的意味。
　　事实证明，定力不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林小瑜。
　　方才还故作矜持的林小瑜，顷刻间溃不成军，主动伸手拦住对方，加深这个缠绵的吻。
　　林小瑜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吴若尘方才的问题，是真想她了。
　　吴若尘心中暗喜，却刻意浅尝辄止，逗弄着她。
　　“你总说，我们不曾拥有校园时光。往后只要我有空，就来接你下班，也算弥补遗憾，好不好？”
　　唇齿相依间，吴若尘轻轻承诺。
　　都说床上的话信不得，那么痴缠时的话是不是也信不得呢，小瑜存着一丝疑虑。
　　吴若尘用实际行动兑现了这句话。她平日身兼两份工，除了医院的主业之外，还有兼职，可以说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相比之下，小瑜到底清闲的多，为了方便吴若尘，小瑜将自己的座驾送给了吴若尘，很难想象，一位沉着内敛的大医生，下班之后开着一辆裸粉色的奔驰来往学校与医院之间，能吸引多少目光，久而久之，流言四起，不少人暗自揣测，林小瑜便是被“包养”的那一方。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的、平淡舒缓的过着，两人下班后在校园里散步，或者去食堂，尝尝学生时代的味道，还常常被当成学生，得到大叔多打菜的特殊照顾，或者去操场散步消食，看看校园演唱会，总之，真的好像重新回到了青涩的大学时代。
　　平静终有被打破的一天。同往常一样，两人正在梧桐道散步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看见来人的瞬间，小瑜就认出了她，是吴若尘床头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生。
　　只是，女生昔日鲜活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
　　吴若尘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方才趁着夜色偷牵小瑜的手，不着痕迹的松开。
　　“若尘，你最近还好么？”那女生红了眼。
　　良久，吴若尘才道：“你不是每天都看见了么？我过得还行。”
　　“你知道我每天都....”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王雨琪，这位，是我的女友，林小瑜。”
　　吴若尘说着，重新抬起手，稳稳牵住林小瑜的手，大方的向两人介绍彼此。
　　“你好，我是林小瑜，西大的老师，也是吴若尘的女友。”小瑜也从容的向对方伸出手。
　　“仅仅只是大学同学？”王雨琪不甘心的，一字一字的问。
　　吴若尘沉默不语，这微妙的态度反倒让王雨琪有了底。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真实关系？是你心中还留有念想，还是怕你的小女友吃醋？这么说来，你们的感情，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好么。”
　　看着吴若尘闭口不提两人的过往，王雨琪心中有了底气。
　　“都过去了，没必要提。”吴若尘说语气平淡。
　　“这位，就是你的前任吧？大学的那个？”林小瑜看了眼吴若尘，她没否认，气氛有点诡异和尴尬。
　　“原来是前任姐啊，久仰久仰，吴若尘她常常跟我提过你，这不，我们这会儿还重走你俩的校园青春爱情之路呢，你还别说，这感觉还真不错，要不咋说，到底是前辈呢。”
　　小瑜一点也没生气，漾起满脸明媚的笑，分不清是真心坦然还是刻意伪装。
　　“你这小女友，心里素质还真不错，前任都找上门了，还能气定神闲的开玩笑。”
　　王雨琪看了她一眼，随即云淡风轻地抛出了一句话，“若尘，我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