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记忆 温玉堂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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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之看到暗格里的东西时，微微一怔。
但来不及多想，他定了定神，将暗格里那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残片取出来。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边缘参差的残片。
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十分眼熟的上古铭文。
当初在苍梧秘境那面铜镜的材质和散发的气息，和他现在手上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天命碑碎片？
只是这一枚没有被打磨成铜镜，也没有被任何人炼化过。
风吟之握着碎片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转头去看墙边的温玉堂。
温玉堂半靠半坐地倚在石壁上，脸色白得像纸，被黑气侵蚀的掌心垂在身侧，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但伤口四周的皮肤已经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风吟之有些犹豫不决，他看着手里的碎片，心生疑虑。
他之前可是来这里搜过好几次，桌底并没有搜到过东西。
前世作为一个特工，这么粗糙的暗格他不可能没发现，风吟之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
那这个就是有人后来放进来的。
风吟之摩挲着这粗糙的碎片，有些烦躁。
还以为会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一个天命碑的碎片，看样子也不是能救温玉堂的样子，放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但眼下思考已经来不及，风吟之转身想要去背起温玉堂。
温玉堂微微侧开风吟之伸过来的手，看向他手里的碎片。
“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先带你出去解毒吧，马上来不及了！”
温玉堂却是没有回复风吟之，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碎片，手指刚碰到碎片一角，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直冲入经脉。
原本盘踞在伤口里的黑气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那股力量从掌心逼了出来。
温玉堂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抑制的痛呼。
他手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灰色的皮肤褪去，翻涌的黑气在空中凝成几缕，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般消散干净。
风吟之拿着碎片傻在原地，显然是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
正要高兴，手里的碎片猛地放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风吟之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错过了天命碑碎片折射出来的往事。
碎片里传递过来一阵阵能量。
它顺着温玉堂的经脉一路往上，直接撞入他的神魂深处。
温玉堂猛地瞪大眼，那双桃花眼里飞速掠过无数道破碎的光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抓住风吟之的衣袖，表情渐渐狰狞。
“温玉堂！”
风吟之适应了那刺眼的光，反手攥住他的手。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温玉堂的体温在极速攀升，掌心灼热得吓人，连带着那天命碑碎片都开始发烫。
碎片上的铭文越来越亮，赤金色的光顺着温玉堂的手背往他全身蔓延，最终停在他眉心处。
一道极淡的纹路在温玉堂额间亮起。
风吟之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狠狠跳起来。
石室四壁沉寂的铭文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沉睡万年的阵法被彻底唤醒，发出阵阵低吟。
风吟之握紧温玉堂的手，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
天命碑碎片的光越来越盛，直到将两人彻底淹没。
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和温玉堂一起卷了进去。
风吟之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睁开眼时，他正站在一条有些眼熟的山路上。
天是暗沉沉的青灰色，两旁的松树被风吹得倾斜，枝桠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天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上的辟邪剑在，温玉堂不见了。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没有回音。
“温玉堂？温玉堂！”
他又喊了几声，越喊越觉得不对。
这里好生眼熟，可又有些太过荒凉，让他分辨不出来。
整个山头仿佛都被什么东西啃噬过，树是黑的，土是焦的，连天光都透着一层说不出的死气。
他沿着山路往前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扇歪斜破败的大门。
门匾掉在地上，裂成两半，勉强能认出“温府”二字。
风吟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推开门，院子里更荒凉，瓦砾遍地，廊柱倾倒，枯井边散落着几件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衣裳。
他认得那件衣裳的料子，温玉柔穿过，粉白色的裙摆上还绣着半朵桃花。
温府。
这是温家灭门后的温府。
风吟之忽然明白过来。
天命碑碎片把他拉进了温玉堂的记忆。
他穿过正厅，跨过后院，沿着一条被血染黑的小路走到后山。
山崖上，他看到了温玉堂。
他穿着一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残破血衣，跪在几座新堆起来的坟前，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风吟之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向前。
他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温玉堂跪得很直，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
风吟之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一幕，天地便再次倒转。
眼前的山崖和荒坟如被风吹散的墨迹般急速褪去，他被一股巨力狠狠按进另一段记忆里。
这一次，他又站在了温府门口。
可和上一次不同，温府还没有被烧毁。
门匾好好地悬在檐下，门口的石狮子也没被砸碎。
温玉柔就坐在台阶上，仰着头。
“二哥，这次出门要多久。”
温玉堂笑着弯下腰揉她头发。
“哥哥去去就回。”
风吟之站在旁边，看着温玉堂背上行囊，跨出家门。
他想跟上去，可下一秒画面就快速切换。
风吟之站在尸山血海里，哪怕知道这些都是记忆的重演，可眼前这残酷的景象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见温玉堂提着剑往温府跑，拼死到最后只能濒死地瘫在废墟里。
风吟之冲上去，想把温玉堂从那里拽出来。
可他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提醒他就是个局外人。
看着温玉堂在思过崖枯坐三年，在修仙路上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
风吟之一直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于事无补。
就在风吟之以为这一切结束了的时候，画面翻转，温玉堂再一次醒来，他重生了。
风吟之压下心底的惊诧，跟在温玉堂后面，看见他拼命修炼，提前半年赶回洛川镇，给家人布下层层防护。
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可魔修也变强了，温家依然被血洗。
风吟之看着温玉堂抱着温玉柔的尸体，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一个旁观者的心情，怕是只有温玉堂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此时他已经感受到不对了，因为这些记忆的发展都与他无关。
果然，温玉堂重生不止一世。
就在风吟之低头思考的时候，画面再次变幻。
第三世，温玉堂变得狠戾。
他杀人夺宝，抢夺机缘，风吟之看着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这样的温玉堂，可当他看见温玉堂在没人的夜里迷茫的眼神，风吟之只觉得胸口难受。
可温家后面还是被灭门，风吟之闭上眼睛，没敢再看。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风吟之已经记不清第几世了。
他站在时间之外，看着温玉堂在无数个轮回里被不同的死法反复碾碎。
有几次，温玉堂甚至不再修炼，就找个角落喝酒等死。
可就算碌碌无为地死掉，一睁眼，又回到了凌云派的那间破屋子。
风吟之跟着温玉堂一遍遍地经历那些重复又不同的死亡，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冷到人发颤发麻。
他看着温玉堂每一世都修炼各种不一样的功法，为了一线希望，他能去巴结最恶心的势力，去跪最不配的人。
看着温玉堂抱着温玉柔的尸体空坐上一天一夜。
每一次重生，温玉堂一次比一次更沉默，一次比一次更不像人。
风吟之跪在记忆的洪流里，眼泪砸在手背上，烫的他恍惚。
他忽然好想冲过去告诉温玉堂。
再等等，再撑一撑，他来了，他是那个变数，他不会再让温玉堂一个人。
可他现在只能是个局外人，只能在旁边无能为力地看着。
风吟之终于忍不住，无力地弯下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发出一声被压得极低的哽咽。
然后，他听见了温玉堂的声音。
“阿初，别哭......都是过去的事了。”
风吟之错愕地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四面的记忆残影在这一时刻一齐碎裂，最后化成一缕光点，朝同一个方向飘去。
他顺着那方向转身，看见温玉堂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眼前的温玉堂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头发散着，眼眶同样红红的。
他望着风吟之，死寂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一直都在？”
风吟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一直在记忆里。”
温玉堂的声音很轻。
“但听见你哭，我就清醒过来了。”
风吟之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朝温玉堂走过去。
温玉堂站在原地没动，只在他走近时垂下眼，像是有些不敢看他，喃喃道。
“你都看到了，那才是我......一个怪物。”
风吟之直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温热的，脉搏跳得很快。
“那又怎样。”
风吟之握住温玉堂有些颤抖的手，眼尾有些泛红，语气却很坚定。
“温玉堂，我喜欢你。”
温玉堂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整个人轻轻一颤，他颤抖着唇，嘴巴张张合合，没能说出话来。
眼泪彻底溃了堤，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他一把把风吟之抱进怀里，紧到风吟之呼吸有点困难。
但风吟之没有说什么，也把手环上了温玉堂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风吟之看着周围的场景慢慢消散，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在世一定要快乐呀，不要留有遗憾，大家也要每天都幸福快乐，一定要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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