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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绸饶 默许背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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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时无声,就连吵着先看病的人也停住脚,安静地望着这位黑纱遮面却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陌生人”。
木台之上,饶师傅似乎并不惊讶谷沉升的出现,他利落收起纸笔,背手弯腰,眼露十足底气。
“当然可以。”
面纱之下,得到肯定答复的谷沉升却沉默难语,心道这人可真是奇怪,竟不先问清他的来意就应下请求,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谋。
绸饶见他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垂眸反思,醒悟是自己答应的太过草率,挺直身解释:“本座行事风格便是如此,遇有缘人,等缘分事,公子若是觉得奇怪,大可不必来问这一句!”
“……”
谷沉升静听他说完,低头看着掌心淡红色的法力痕迹,为了治好灵牛,就算前方有险,他亦无所畏惧。
几秒观察,他猜出对方是个傲气的人,主动揽错递出台阶,才算过了饶师傅面子这一关。
感叹烟消云散,尽化作腾腾烟雾缭绕,掀起幻境一番波澜,季瑺静静支着脑袋,不觉回想起坐在奶奶身边听故事的时光。
她惬意地揉揉后颈,随口道:“他倒是对你的出现不惊讶呢。”
谷沉升没有否认。
魔族袭村,白金瑞牛受了极重的伤,伤口骇人难愈合,他想借这次机会,寻得能治好灵牛的法子。
“我这牛儿心善,担心露出伤口吓到人。”
他话音一顿,摇头笑道:“可神机妙算饶师傅的演技颇差,知道的多但不掩饰,几个眼神动作就把自己的用意暴露了。”
那日午后光足,谷沉升跟着神秘饶师傅来到一处山脚石屋。
绸饶并不意外黑布下藏着的灵牛,反而很是爽快的答应谷沉升帮它疗伤,只不过有一点要求。
“它睡屋里,我去房顶过夜?”谷沉升甚是震惊,他并不是对房顶有意见,只是好奇这人究竟什么目的,要将灵牛单独留在身边。
绸饶只给他一个眼神,冷声问:“你有意见?”
幻境,任越诗接过霜涌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花生,剥壳说道:“给牛疗伤的话,确实需要医者陪在身边吧。”
“我也要!”季瑺向前压身伸胳膊,成功接过美味花生瓜子。
专用于谈正事的幻境有了花生瓜子的加入,气氛没了先前的严肃,谷沉升礼貌回拒了面前的花生,继续讲述:“当时我起了疑心,想探探他的真实目的。”
他便与灵牛商量好暗号,待到夜深,谷沉升凭暗号突袭屋内,目睹牛儿被捆在法阵中央,旁边就站着举书踱步的真凶。
谷沉升怒从心来,抄起珠鞭就要抽人。
暗红珠鞭反闪着夜光,绸饶见了武器慌了神,完全不像会法术的人,他眼神一转,料到事情发展走向,干脆扔书站在原地,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倔强模样。
那场面之无奈,谷沉升至今还能被气笑,他挥去脑海回忆,“后来绸饶交代了一切,他本体受限,而操控替身消耗法力巨大,他舍不得那具身体损坏,想以灵牛之力延缓替身的消耗速度。”
绸饶知自己理亏,却是个倔脾气不想道歉,硬拦着谷沉升说到天亮,总算找到足以打动他的条件。
“我将链接法力的红珠给了绸饶,以供他稳定操控替身,而他要在治好灵牛的前提再多一份要求,教我医术。”
“师弟,你这不有点亏吗?”任越诗放下花生,担心地看着他。
“不算亏。”谷沉升低头转着指尖花生,“那段时间……除牛兄外我本就没什么在意的了,学些医术能帮到人,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
意识到气氛沉重,他不想破坏来之不易的平和,快速结束话题,“总之,只要绸饶不成为荀珩晏的谋士,单论法力,他对我们没有威胁。”
幻境归了平静,听故事的三人交触视线,季瑺越过桌面卷轴,稳稳握住谷沉升局促的手。
任越诗并不知晓他的经历,在这停留过久反会让她愧疚方才说的话,季瑺想了想,顺势让几人目光再回卷轴。
既然谷沉升与绸饶的交情并没有很深,那她也放心说出自己的全部猜想了。
“在我看来,绸饶站我们对立面的可能性可不为零。”季瑺摁桌起身,以法术幻化出五个人偶漂浮在卷轴之上。
“绸饶,汐,降厉,荀珩晏和我。”
她不急不慢地操控人偶变位,模拟几方阵营,“先前我们猜测,降厉不行动是大概认定汐得不到戎冬来,就目前来看,魔王汐这次的行动确确实实失败了。”
“!”
霜涌倒吸凉气,掉了手心剥好的花生壳,“因为绸饶提前插手,联合谷公子埋伏这才……破坏了魔王汐的计划!”
三人后知后觉,面面相觑有话难言。
链接绸饶的那颗红珠在谷沉升腰间闪着,珠光倒影,映着他眼中失望,“所以您才在那时问他是否本就没打算交出人。”
“嗯。”
季瑺理解他的心情,但有些事总归是需要认清的,她没多说什么,将魔王汐的人偶移向后方。
金线拧着串起剩下的人偶,季瑺欲言又止,耗了点时间理清思路。
“卷轴,挽象门。”
她小声念叨,一个是绸饶不曾提起的关键道具,另个是他反复强调的合作助力,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呢?
不管绸饶要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的决定与举动已经打乱了魔王汐的计划。
“而他却在这时要与我们合作。”季瑺眯起眼,语速放缓,“只要我们交人应下合作,就算表明立场与汐对着干了。”
季瑺蹙眉重叹,原本就不怎么保险的合作变得更为棘手。
挽象门为仙界重地,集法术机关一体,更有着“挽象守得君王位”的名句,历代仙君都不敢对此松懈,怕的就是失了挽象门的支持而被拉下君位。
魔君的站位同样重要。
季瑺与封季篌目的一致,他们的处境也差的相同,仙界之君没了象征地位的仙君殿,手下三大仙门也不在手中控制,凡界之君更是中毒伤了腿,只能待在凡君殿养伤。
任越诗拍桌而起,愤然道:“如今荀珩晏占了三大仙门,毒害仙凡两君还意图控制魔君,争夺三界大权之心人尽皆知,挽象门与新任魔君的支持一样不可少啊,他这是在逼您抉择!”
“降厉上位,荀珩晏得逞。”霜涌心翻涌,面静如霜,“此事一闹,汐上位也不会给仙界好脸色,三君合作就更难说了。”
“选择权当然是留在仙君手中最好。”谷沉升沉默许久,开口语出惊人,“既然绸饶不可信,那便由我潜入魔界,探探这两位魔王究竟谁更适合成为您的同行者。”
“不行,那太危险了。”季瑺故作严肃制止,“魔界的事先放放,过后本君会想办法,眼前我们首要做的是夺回三大仙门,断了荀珩晏在仙界的势力。”
“从最近的挽象门开始。”
世界资料对挽象门的记载少之又少,季瑺早就对派不上用场的系统麻木了,她将人偶融合化作仙界地图。
“既是神机妙算,想必绸饶也能算到我们在幻境说的这些,谋士看重人的长远价值,现在劣势的可是他荀珩晏。”
季瑺大手一挥,在地图中挽象门的位置画了个圈,“反正本君都把汐的人给抓了,也不差再与绸饶合作一次。”
“万一绸饶给的是假线索怎么办?”霜涌放心不下,“挽象门难进难出,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是啊,假线索怎么办?
季瑺也不知道该也怎么办,她只知道,再过多犹豫只怕会丢了三仙门又没了与魔界交涉的机会,这才是最可怕的。
未知风险太大,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大家的心,“假线索也敌不过周全的计划,本君会在今晚定好挽象门的具体行动,相信我吧。”
“好。”霜涌二话不说点头同意,对季瑺的信任,她从开始就是无条件支持的,离落日还有段时间,她转手解除幻境,庭院再现。
地板潮湿,只是站在原处停一会儿便留下了一圈水痕,季瑺垂袖而立,平静望着雨停后的世界。
谷沉升也跟着解开法阵,阴天难辨时间,他苦恼地甩开落在肩前的长辫,看着师姐经过自己身边。
“仙君大人。”任越诗跨步行礼,按剑直身,她还未说出请求就得到了季瑺的默许。
“去吧,将消息加密传给该知道的人。”
任越诗愣有一瞬,欣慰自己能跟得上仙君心中所想,很快露出笑容应道:“我去去就回!”
季瑺点了点头,回看霜涌,“翠玉开采也可以继续了,要快些送至凡界,辛苦你帮忙盯着些,日后若是有机会与魔界谈判,拥有多少粮食,我们就有多少底气。”
霜涌向来不会让季瑺担心的,她行事利落,得了命令行礼离去,以最快速度投入翠玉的开采行动。
人走之后,庭院只剩季谷二人。
谷沉升调正歪了的护腕,在寂静中重回她的身旁,相视心触动,他偏头询问:“仙君大人有何打算?”
季瑺拧眉摇头,眼有自嘲之意,“现在情报太少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堂堂仙君却对手下仙门知情甚少……可真算不上称职。”
又落雾雨。
谷沉升凭空变出一把纸伞,撑伞邀请她一同前行,他将伞倾斜,不动声色赶走瞄着季瑺衣袍的雨滴。
“多代仙君重荣华享乐,对仙界苦难闭眼不见,给了太多人行恶蓄反的机会。”他压缓脚步,“唯有您在水深火热中毅然典当全身华饰,只为助最不起眼的仙门修缮旧屋。”
“善无大小,有心便成,那所谓评判称职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脚步由缓到停,细雨拉近了斜伞下两人的距离,谷沉升举伞含笑,明是淡淡的,季瑺却总觉他下一秒会冒出什么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