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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疑与诺 皆落覆卷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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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无门,不遮雾雨,一记电闪横过长空,引黑云骤压聚顶,有起狂风之兆。
墨光照树影,倾着晃着覆在季瑺侧身,加重了她绿袍的藤蔓花纹,呼吸过心凉,闭上双眼,又是绵绵针雨打在脸上。
她微微睁开眼缝瞧着谷沉升的小举动,奈何他怎么也不抬头,只老实地捏着衣角跪着,感觉可怜兮兮的。
不过雨滴三响,季瑺忍不住打破这微妙的安静,她扑通坐在地板上,扶腿盘坐,心想就算他不抬头,她也有的是办法看到他的眼睛。
“喂,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呀?”她手架在腿上撑着侧脸,尽可能的放松语气,不让气氛再陷入僵持。
沉溺在胡思乱想中的谷沉升哪能料到她会突然坐下来,吓了一激灵。
他老老实实抬起头,出了糗只好尴尬地歪头笑笑,答道:“当然是您不生气的时候。”
谷沉升嘴上回答,绕绕右手食指变出一团云雾,季瑺刚注意到他用了法术,就被柔软的云雾团托起。
“诶,诶?诶!”
季瑺摇摆手臂保持平衡,谷沉升等她坐稳,才不紧不慢地解释:“地板潮湿冰冷,这样能暖和些。”
“那你跪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想着给自己做一个软垫子?”季瑺双手抱在胸前,很是满意云雾柔软,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要是膝盖跪疼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背着你走回去。”
“沉升何德何能,让仙君背着走呢。”谷沉升垂眉歉笑,在季瑺面前松了绷着的情绪。
季瑺指尖敲了敲脸颊,脑中蹦出好多打趣他的法子,她摇摇头赶走这些想法,回归正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就因为没事先告知我你和绸饶的计划,因为当着我的面毁掉了木台,又顺手抽了几个欠抽的人?”
“当然我承认那会儿确实有些惊讶。”她摆摆手,语气坦诚,“但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啦,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去权衡一件事,我不会说沉升是个懂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听起来善解人意,却实实在在用仙君的口约束了今后的你。”
“你会在每次抉择时想到这些话,因为仙君的评价去刻意改变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你还会知道什么是对是错吗?”
“所以我只会说多亏你先一步发现了隐匿的魔界人,避免了魔王汐的计划得逞,是九常仙君的大功臣。”
天潮雨寒,胜不过眼前人真诚的炽热。
谷沉升惊觉身后雨声隐没,耳边惟剩加快的心跳,呼吸,连带发烫的耳垂,单是任挑一个说出来,都够让他大脑空白,心乱无措。
“呀,耳朵咋突然这么红,不能是着凉发烧了吧!”季瑺顺着坐姿支起身子,挪着膝盖到与他最近的距离,手贴向他的额头,摸不出温度又换额头贴着额头。
“奇怪,额头不烫呼吸烫,难道是内伤?”
“不,没有……”
谷沉升抵不住鼻尖相触,想退却舍不得让出距离,一顿纠结,只好耍赖似的低头压在季瑺的肩膀上,泄气道:“或许我确实有些不舒服。”
“需要仙君背着回去吗?”
季瑺看透他的心思,机会难得,不逗白不逗,“来吧,仙君坚实的手臂完全抱的起……”
院外有脚步声响,逗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季瑺意犹未尽,示意谷沉升抬起头来。
算算时间,应是霜涌回来了。
庭院花丛闪过一抹青绿,季瑺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惊喜地站起身来迎接,“是越诗来了!”
“师姐?”谷沉升想跟着起身,却忘跪久了潮湿地板膝盖着凉,一阵刺痛硬是把半站起身的他拉了回去,还摔出不小的声响。
任越诗一心奔着季瑺去,二人刚拉起手就听到沉闷的磕碰伤,霜涌走的慢,正巧目睹谷沉升起身失败的全过程。
“师弟?!”
事发突然,任越诗没来的及了解情况,大步迈到谷沉升身边,用胳膊做他的支撑,不忘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啊,你怎么跪在这里?”
谷沉升低着头不说话,这一沉默反倒给了任越诗想象的空间,她莫名联想到师弟在仙会大典冲撞了仙君,悬起心来悄声试问:“你又惹仙君生气了?”
虽是压低声音问的,季瑺看二人表情也能猜出在说什么,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将事情经过解释给后赶到的两位同伴。
“哎,看来是我多虑了。”任越诗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坦然爽朗,“自分别不过几日,我却思念仙君至极,今日一是带来好消息,二弟已顺利接手阮氏族长权,第四角正式回归仙君手里,如今只等着您现身举办族长继任仪式。”
“二是仙界地动,越诗心慌,不忘那日与仙君立下的承诺,誓死守护您的安全。”
说到此处,任越诗眉眼变得柔和,“所以我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最快赶到您的身边,确认您的安全。”
“多谢你。”季瑺听得感动,左手牵起任越诗,右手拉过霜涌,“有你们在,我便无所畏惧前行了。”
几步距离,谷沉升默不作声,他无法想象自己被背出去的场景,悄悄催动法力治疗用不上力的膝盖。
“好了!”
最后一丝疼痛消失,他欣然起身,拍拍衣摆整理袖口,尽可能表现的自然,好像刚才窘境只是梦一场,毕竟,一次出丑可够他难受很久了。
季瑺见他没了问题,眼神示意下一步动作。
谷沉升回以点头,背身抬手,层层红色法阵抬起地面,将整个庭院罩在内,形成巨大的隔音法阵。
在场的人皆知这法阵出现代表着什么,默契聚在椅子前站好。
“绝对隔绝秘密……看来我来对时候了。”任越诗按住佩剑剑柄,脸上藏不住期待,“不论何种危险,愿为仙君效力!”
“嗯,我也是。”霜涌掌心按在胸前,浅笑看着她的仙君,“愿为仙君效力!”
两侧友相伴,季瑺隐隐感受到手心温暖传至心尖,这是她前半生穷尽一切都没能得到的安全感,旧日苦作痛,她只笑着感慨值得。
“还有我。”
季瑺闻声看向正前方,谷沉升亦是掌心按在胸前,这是仙界最高的立誓礼。
他微微压身,郑重承诺:“愿为仙君效力。”
“嗯!”季瑺收回手,内心情绪翻涌,她学着霜涌和谷沉升的动作回以立誓,“我,季瑺,诚愿拼尽一切,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你们的幸福,那么,我们也该谈正事了。”
霜涌拍手,以法术布置双重幻境,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并打扰这场密谈。
幻境中心贴心备好矮桌子,几人相视落座,季瑺拿出保管好的卷轴,将其横放桌面,道:“绸饶为此次合作备好了充分的诚意,魔界情况,荀珩晏动向以及后续挽象门的帮助。”
“若我们只看他的诚意,就恰好掉进了他的陷阱。”
仙君话出,在场寂静。
季瑺敲敲卷轴绑带,提示道:“关键就在此处,绸饶神机妙算,不可能忽略卷轴的存在。”
说着,她将卷轴展开,其中内容便是荀珩晏设计助前任魔君登位最有力的证据。
“他说魔王汐是为了扳倒降厉背后的荀珩晏才要戎冬来的幻境之术作证,可前任魔君死前闹事之大,但凡中意君位者亦不可能不知他是为了什么送命。”
“对啊!”任越诗细想之后认同道,“除此之外,另件人尽皆知的事就是您与荀珩晏不和。”
霜涌淡淡接过话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比起潜入仙界抢人惹您怀疑,与您合作才是优解,当然,魔界人普遍厌恶仙界人,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但事关君位争夺,比的就是谁消息灵通,降厉应知此事,却稳坐不慌……确实蹊跷。”谷沉升抛出第二个疑点。
相当的实力和牵制对手的手段是竞争君位不可缺少的能力,能走到这步的汐与降厉都是聪明人,一方行动而另一方不动,这怎么想也是奇怪的。
“左右都是卡在这里,不如我们大胆做一个假设。”季瑺举手笑道,语气中的从容是他们最好的定心剂。
“倘若汐的目标从开始就不是拿到证据呢,假如她只需要戎冬来的能力,而降厉有十分自信赌她得不到人,整件事就稍微通些了。”
这么想来,绸饶的话就有了漏洞,谷沉升被点通思路,心情却不怎么畅快,“我本是信他改过了,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才愿将人交出去,可他却……”
“沉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不全是准的。”季瑺放轻声音安慰,“汐与降厉的能力我们并不知道,过多猜测只会徒增烦恼,而绸饶不同,你是了解他的人,能和我们说说他的故事吗?”
如今,谷沉升也说不准对绸饶是否真的了解,但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帮到季瑺,他都愿意尽力尝试。
“我与绸饶,相识于凡君殿旁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那是神君陨落的第二年。
谷沉升太过思念凡界的烟火,他想回去看看,次日便牵着披黑布的牛儿混进凡界。
再回这片土地,他有感难言。
“路过凡君殿街时,我发现那里比从前还要热闹,心生了好奇,腿就凑过去看了。”
……
“不要急不要挤!天黑之前饶师傅都有空给乡亲们看病!”
人群中间,有处用木块搭成的高台,站着一位头披仙纱的黑发公子。
他手持纸笔,边写边喊:“李叔你是第23号,停,本座得再说一件事,饶师傅医馆招帮手了!累,但是钱管够啊!”
“饶师傅医馆?”谷沉升突然有了想法,他隐去灵牛,灵活的挤进人群,抬头问,“不要钱,管治病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