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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九十七】第二个故事 "生存且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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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且如此艰难,又何谈善恶?"暮晚深吸了口气,抬眼反问。
"鸟、猎人、妻子,哪一个都算不得上善,也说不上至恶。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生灵,努力争取活下去的权利罢了。"
"鸟要活,就只能杀了妻子。妻子要活,就只能杀了鸟。他们都挣扎在生死的边缘,身处那样的境地,已经无法以善恶来评判。"
"至于左右摇摆的猎人……"
说到这暮晚顿了顿,似乎这个人物让她有些难以归类,想了一会才道:
"他所挣扎的只是得与失。因为没有死亡悬在头顶,他才有那么多时间去犹豫,去想着两边都保全。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两全的解法。"
"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而努力,无关善恶。就比如妖域里的妖兽要吞噬其他生物而生,我不想被它们吞噬,就只能杀了它们。"
"我杀过好多妖兽,但我不觉得自己是恶。同样,若某天我被什么妖兽吃了,我也不会怨恨,只能怪自己太弱小。"
暮晚的声音很平静,可说到最后一句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毕竟,适者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善恶这种东西,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暮晚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回想起大祭司也曾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因而这次回答得很流畅。只是流畅归流畅,她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这个故事比大祭司的问题沉得多,压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心怀忐忑地看着女人,等待她的判决。
女人好看的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微笑,神情看不出是满意或是不满意。
“适者生存吗?想不到你这小姑娘,遵从的居然是妖域的铁血法则。哎……那让我继续讲第二个故事吧。”
令暮晚意外的是女人并没有立刻公布结果,而是在长叹了一声后继续讲述起来:
"剑魔古道常以一套绝情剑无敌于天下,剑魔死后,绝情剑法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两个人手上。"
"其中一个是位道士。他自幼入山,清心寡欲,得到剑法后便心无旁骛地研磨,修为一日千里。"
"另一个则是位浪人。他游荡江湖,行走四方,重义且多情。得到剑法后如视珍宝,勤加练习,只是时而要与好友把酒言欢,时而要与红颜花前月下,修行总是间断。"
"虽修行方式不同,但毕竟同修的是天下第一的剑法,两人很快都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出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觊觎的目光和络绎不绝的挑战者。人人都想一鸣惊人,或是想把那套剑法据为己有,只是他们踏破门槛而来,又无一例外地落败而去。"
"绝情剑天下无敌,无数挑战者反倒把二人捧上了更高的神坛。各大宗派想拉拢他们,或是想得到手中的剑法,奈何道士无欲无求,浪人放荡形骸,皆不愿受门派规矩约束。于是这两个身怀强大力量又不受控制的人,渐渐成了各派的眼中钉。"
"强大的武器若不能为自己所用,最好的办法便是毁掉。可道士和浪人皆是世间顶级高手,一旦围剿不成让其逃脱,事后的疯狂报复谁也承受不起。思来想去,各派想到了一个法子——最锋利的剑,须以最锋利的剑来对付。既然二人同修绝情剑,何不让他们两虎相争,等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于是江湖上渐渐有了争论:绝情剑的两位传人,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有人推崇道士,说他闭山清修,半生精力都用在剑法上,参悟远胜浪人。也有人推崇浪人,说他游走四方,实战经验岂是闭门修道之人可比?两种言论各说各理,到最后汇成了同一个声音 —— 何不让他俩比试一场,一分雌雄?"
"道士清心寡欲,并不在意这些争论。可浪人不同。他游走世间,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他俩谁是第一,听得多了,自己也渐渐疑惑起来。终于有一天,浪人几经辗转找到了道士的道观,与其交手。"
说到这女人突然顿了顿,转而看向暮晚,问道:"你猜,两人交战的结果如何?"
暮晚本就从小学习剑术,最清楚勤学苦练的道理,脱口而出道:"道士心无旁骛,刻苦修行,自然是他赢。"
女人微笑点头,继续道:
"没错。业精于勤荒于嬉,道士花在修行上的时间远多过浪人,对剑意的理解也更加深刻。那一战道士胜了,而后浪人又先后挑战了九次,十战十败。"
"道士虽胜,却无心伤人,每次都给了浪人全身而退的机会。可江湖中人不这么看。十战十败的消息传开后,之前推崇浪人的人转而嘲讽他,说他不过是个花架子,浪得虚名。"
"墙倒众人推。世人总是如此,即便你曾是天下一等的人物,一朝败落,连路边的野狗也敢对你白眼。人们只记得天下第一,从不会关心排在第二的是谁。"
听到这暮晚忍不住嗤了一声:"这些人也真是无聊,自己弱得很,倒有功夫嘲笑别人。"
女人听了她的话,轻轻摇头,笑道:"这才是人世百态。越是活在底层的人,越爱看那些他们触及不到的人跌跟头,以求心理安慰。而越是站在顶层的人,虚荣心越强,也越在意别人的看法——浪人便是如此。"
"他虽还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逢人遇到他,都会将他与道士相比,低笑他那十战十败的战绩。长此以往,道士成了浪人跨不过去的心结。他想再次挑战,可天赋悟性又确实比不上道士,无论如何苦练,剑法都卡在瓶颈,再无半分进境。到最后,他竟走火入魔,险些经脉尽断。"
"浪人的红颜见他每日愁眉不展,身体越来越差,心急如焚。她知道浪人成名时结下无数仇家,若让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必有人上门寻仇。为了帮浪人破除心魔,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时红颜已身染绝症,时日无多。她想,既然自己的命本就不长了,不如用这条命帮浪人最后一把 —— 绝情剑,顾名思义,要断绝尘世情念方能达到极致。她若死了,浪人或许就能斩断情丝,突破瓶颈。"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浪人最好的朋友。朋友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也一起。"
"朋友当年被仇家追杀,是浪人出手救了他一家老小。他说,浪人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一个'情义'二字。红颜若去,断了他的爱,他陪红颜走这一程,再断了他的义,如此也算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就这样,在一个雨夜,红颜与朋友双双自尽在浪人面前。以死为祭,助他踏破魔障。"
"这……" 暮晚的脸色微变,喃喃道,"这两个人…… 倒是有情有义。"
"是啊。"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既有落井下石的小人,也有舍生取义的义士,如此才不会太过阴暗。"
"红颜与友人的死,终于点醒了浪人。他在两人的尸身旁坐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第三天夜里,他忽然大笑起来,笑中带泪,而后提剑走出了门。"
"没人知道那三天三夜里他想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浪人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喝酒,不再笑,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波澜,独自一人流浪了数月,最终再一次来到道观,与道士进行第十一次比试。"
说到这女人突然打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暮晚一眼,抬高语调道:"好了,问题来了。你说这第十一次比试,胜负如何?又是为什么?"
暮晚表情一愣。她本以为女人会问那些阴谋家和落井下石的人如何如何,却没想到最后的问题居然是这个。她皱眉想了想,答道:
"按正常逻辑,浪人虽付出了很大代价,但他与道士之间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第十一次挑战多半还是失败。不过……这既然是个故事,我猜浪人最后赢了。"
"唉,果然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女人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笑,"你猜对了一半。最后的比试确实是浪人赢了,但原因并不是'因为这是个故事',而是因为经过那一遭后,道士与浪人之间,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什么区别?" 暮晚惊讶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说,绝情剑到底是道士这样无欲无求的人能发挥出最大力量,还是浪人那样重情重义的人能发挥出最大力量?"
暮晚仔细想了想,说:"应该是无欲无求的人更厉害吧?心中无杂念,才能把全部心神放在剑上,使剑招趋近完美。况且从'绝情'这两个字来看,也是道士这样的人更适合。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讲的吗,越是顶级高手越是波澜不惊,少言寡语,冷酷无情?"
说到最后暮晚没由来地想起碧遥莲写的小说。那些故事里的顶尖高手无一例外地拥有一张冷死人的死人脸,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扮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