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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是愚者踏入荒野 “无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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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索在床边坐了约莫十五分钟后,终于将那两张质地奇特的卡牌收进了卫衣口袋。卡片的边缘很锋利,像新裁的玻璃纸,在布料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钢制地面上,脚趾因为低温而微微蜷缩——房间里没有鞋。
他走到门前。这扇门与墙体浑然一体,同样是金属质地,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凹陷的触控区域,上面用蚀刻般的字体标注着:【0309】。帕里索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青苹果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湿润的莹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他伸出指尖,在触控区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门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滑开,没有警报,也没有系统提示音。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旧纸张与某种甜腻香气的风涌了进来。帕里索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碎发被气流撩动,有几缕黏在额角。
门外是一条走廊。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条"概念"上的走廊——它违背了所有建筑学的基本法则。帕里索的房间位于走廊的一侧,而这一侧,目之所及,只有他这一扇门。墙壁向左右无限延伸,消失在某种灰蒙蒙的雾气里,像是被橡皮擦抹过的素描边缘。但走廊的对面……对面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对面是一整面由门构成的墙。不是普通的门,而是各种风格、各种材质、各种年代的房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排排牙齿,又像图书馆里过度拥挤的书架。有些门是雕花的红木,泛着古董般的暗红光泽;有些是医院手术室那种冰冷的推拉门;有些则是破旧的木板门,门缝里甚至透出风化的稻草;还有些根本不能称之为"门"——一块蒙着皮革的棺盖、一面旋转的铜镜、一道水帘、甚至是一幅油画,画中的房间仿佛可以走进去。
这些"门"上没有门牌号,取而代之的,是用不同语言、不同字体书写的"副本名称"。
帕里索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青铜门上,用哥特体的拉丁文镌刻着:【SOMNUS·倒吊人的午夜祷告】。门把手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天使像,眼睛被黑布蒙住。旁边一扇日式拉门上,用血红色的漆写着:【梅枝の下で・齿轮迷城的七个谎言】。再过去,是一扇维多利亚风格的丝绒门扉,门牌上烫金英文字母拼出:【Red Queen's Banquet·红桃皇后的茶会】,门缝下渗出一点红茶色的液体,在地面凝成小小的水洼。
更远的地方,有【死神停驻的第七站台】、【愚者未完成的默剧】、【审判日的最后一枚硬币】、【黑桃A的遗言】……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句没说完的诅咒,或是一个未醒的梦。帕里索甚至看到一扇纯粹由阴影构成的门,上面用银光闪闪的粉尘写着:【镜屋·窥见涅墨西斯的另一张脸】。
“真是恶趣味。”帕里索评价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却没有回音。他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踏在走廊的地面上。这地面也是金属的,但每走一步,金属下面就传来齿轮咬合的震颤,仿佛他正踩在一个巨大时钟的表盘上。
他走到走廊中央,仰头观察。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楚,只有无数条黄铜管道盘根错节地爬满穹顶,管道里流淌着荧光色的液体,有时是幽蓝,有时是毒绿,有时是类似血浆的暗红。偶尔有气泡上浮,发出细微的"啵"声。
帕里索转了个身,回头望向自己的房间。那扇标着【0309】的门孤零零地嵌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像一幅画错了位置的拼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一侧,可能整个区域只为他一个人存在。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特殊待遇?还是某种隔离?
他重新面向那面"门墙"。这么多副本,该选哪个?选择困难症这种玩意儿在帕里索身上是不存在的。他的人生哲学向来是:既然都是陷阱,那就选看起来最有趣的那个。或者说,选那个名字里带着某种"邀请感"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诡异或华丽的门牌。倒吊人的午夜祷告?太宗教了,他没兴趣向任何人祷告。红桃皇后的茶会?听起来糖分超标,他讨厌甜腻——虽然披萨除外。齿轮迷城?或许不错,但"七个谎言"让他想起无聊的政治话术。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一扇很不起眼的门上。
那是一扇老旧的公寓门,门板是褪色的松木,贴满了小广告和开锁电话,门把手上还挂着半块"福"字门牌,倒着贴的。但在这堆市井气息中,门中央用喷漆喷了一个卡通笑脸,笔触幼稚,颜色却很鲜艳——明黄色。笑脸下方,有人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没关系·反正你们都会死】。
帕里索笑了。
他认出那种喷漆的质感,和房间里墙壁上的卡通画一模一样。这扇门,或者说这个副本,似乎和他的"出生点"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是巧合?还是系统刻意的安排?
他走上前,赤足踩过地面那些门缝渗出的奇怪液体——有些是温热的,有些是冰凉的,有些像是活物,会顺着脚趾缝往里钻。他在那扇公寓门前站定,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咚、咚、咚。
三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不是缓缓开启,也不是"吱呀"一声,而是……瞬间消失了。门板、门把手、"福"字、小广告、卡通笑脸,全部在一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粉尘,像被吹散的蒲公英。门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光感的黑暗,而是"无"的黑暗,是宇宙诞生前的那种黑暗,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帕里索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槛上,像站在悬崖边。黑暗中有风吹出来,这次的风是干燥的,带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旧皮革的味道,还混杂着淡淡的火药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那扇【0309】的门还开着,像一张等待他回来的嘴。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白色卫衣,黑色运动短裤,赤着脚。这副样子可不像准备去冒险的勇者,倒像半夜下楼买宵夜结果迷路的大学生。
“无所谓。”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诗,“反正都会死。”
他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黑暗吞噬了他。
——
坠落感只持续了0.3秒。
紧接着,帕里索的脚底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不是金属,是木头,老旧的、被磨得发白的木地板。光线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但来源不明,仿佛空气本身在发光,亮度刚好足够视物,却又在角落里留下大片阴影。
帕里索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或者说,一个"密室"的前厅。面积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呈标准的正方形。墙壁被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看不到窗户。窗帘的褶皱很深,像凝固的波浪,偶尔会有微小的起伏,仿佛后面藏着呼吸的东西。地面除了他脚下这块,其余地方都铺着波斯风格的地毯,图案是衔尾蛇,一圈又一圈,蛇的眼睛用金线绣成,在不同角度会反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巴洛克式的雕花圆桌,桌面上堆满了东西:一个黄铜地球仪,表面氧化得发绿;一盏熄灭的水晶吊灯,垂下的玻璃珠里凝固着暗红色液体;一叠泛黄的乐谱,最上面一页写着《安魂曲,为溺死者而作》;还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只好似在睡眠的机械鸟,羽毛用真正的翠鸟翎羽制成,胸口有细小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帕里索走近圆桌,他的赤足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他先拿起那个黄铜地球仪,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地球仪没有转动,反而从顶部裂开,弹出一个迷你的舞台模型,舞台上站着几个铅制小人,它们在无风自动,旋转、跳跃,摆出芭蕾的姿势。但仔细看,那些小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空洞的圆孔。
他将地球仪放回原位,又拿起那盏水晶吊灯。吊灯很轻,像没有重量。他晃了晃,里面的暗红色液体也跟着晃动,但不沾瓶壁,像有生命般保持着一个完整的液滴形状。他正准备凑近看,忽然——
【叮。】
一声清响。不是耳边,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
帕里索手一抖,吊灯差点滑落。他迅速环顾四周,但除了那些会动的窗帘,没有看见任何扬声器或屏幕。
【系统提示·单人副本专属】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突然浮现在他眼前,字体是细长的宋体,颜色是黄铜表的金属色。文字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固定在他视野中央,像AR投影。
【副本名称:没关系·反正你们都会死】
【副本难度:★★★☆☆(三级·中等)】
【副本类型:单人解谜·限时逃脱】
【副本背景:你是一位迟到的访客。这间会客厅已经等待它的主人整整七十年。主人没有来,但礼物留在了桌上。你必须在礼物"醒来"之前,找到离开的路。否则,你会成为下一份礼物。】
【主线任务:找到离开密室的钥匙】
【支线任务:揭开"主人"未赴约的真相(可选)】
【特殊规则:本副本禁用一切暴力行为。你的"愚者"身份在此无效化,无法获得任何成长。你的"小丑"身份保留,但只能扮演"客人",不能扮演"主人"。】
【时间限制:71:59:59】
帕里索注意到,在文字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秒数正在跳动。71小时59分58秒、57秒、56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