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忘川五百岁方时 是千南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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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澜走了些许路，蹲了下来，看着溪水中的倒影，泪痕未干。
他想要捧起清水，可指尖才刚刚触碰水面泛起一点涟漪时，千归鹤的脸庞瞬间浮现在水面，他歪头笑着，当萧安澜反应过来之时早已消失。
萧安澜继续手中的动作，他捧起清水，洗了把脸。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道：怎么办？枕云，你不在，我好孤独，忘川路畔，你走得不踏实怎么办？我舍不掉你。不行，我还是要去陪你走完这忘川路，也算……了了我的念想。
萧安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尘，感受着自己身上充沛的法力，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法力已经恢复了，他可以以自己神明的身份进入这忘川。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抬起，他虽在天界时不怎么认真听那群老家伙讲课，但也是知道去忘川的方法。
他在空中画了一块符，另一只手向其注入法力，金色的光芒四散开来，眼前的空间瞬间化开，无尽的夜空，满天的星星，无边无际的忘川路，一个个亡魂往那轮回之处走去。
萧安澜四处张望着，看了看周围，始终没有看见那藏青色的身影，按理说十二个时辰内都可找到，除非魂飞魄散。
他四处看了看，只要是路过他身边的亡魂他都会留意，但每一个都不是。
他正焦急万分之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一看，那只手年迈苍老，皱纹皱得像捏紧的纸团。
他回头一看，他回看了过去，白发苍苍，面容苍老，佝偻的躯体，拄着一根用枯旧的木条做成的拐杖，她动了动嘴，道：“孩子，你找谁？”
萧安澜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道：“我找一个身穿藏青色衣服，右眼眼角下有一颗痣，白色头发的男子，年纪二十多。”
那老婆婆抬手一挥，白色的光芒闪烁，无数名字瞬间摊开，萧安澜每一行每一列都认真看，约莫一炷香之后他也没找着，他甚至看了第二遍。
“这是近几天所有死者的名单了，若是没有的话便是已迈入轮回了，或是魂飞魄散了，抑或是根本不存在。”那老婆婆收回那些名字，准备离去。
萧安澜却停住，道：“不存在？！……是何意？”
老婆婆微微瞥了一眼，道：“上古流传的高阶法术——千面，可曾听过？”
萧安澜低着头，喃喃着：“千……面……”
……
“千面之术，此乃上古流传来的高阶法术，使用此术，对自身伤害极大，害己不利人，可将自身神识一分为二，甚至更多，割自身之肉重塑另一个自己，可供自己驱使，上古一战时，闻硕将军便是用此术，破了敌军三万人，最终，神识耗散，灰飞烟灭。”
……
“您是说……千面？”
萧安澜有些不可置信，与千归鹤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是那么的真切，一切都是充满来自人间的温情，不止他的一人，还有那一群与他同行的伙伴。
可我……一直觉得……他就在我的身旁，不曾离去……
心念即到，就在此刻，身侧一阵温热，他低头一看，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他回过头一看，一缕虚无缥缈的金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微微回过头来看着萧安澜，露出一抹微笑。
还未等萧安澜去用手触摸，一阵风刮起，那缕金白色的影子瞬间消散，来无影，去也无踪。
一滴泪，落不尽，道不完。
“我一直都在……”
……
老婆婆一袭黑衣，一只手操控着星盘，记录着命丧之人的名字。
“不错，我感受到你身上的气息，是堕神转回神明吧，怎么不去天界报到？”
萧安澜抬起头看着那位老婆婆，河水泛起光芒，亮莹莹的，映照在她那满是沟壑的脸上，道：“我……想过，但是，这样的话，我的身份便暴露了。”
“说起堕神，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是长锋帝君之子，萧安澜吧。”
萧安澜点点头，道：“不错。”
那老婆婆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左脸处，遮住她的半边脸，两指指尖缓缓分开，眼中泛着光芒，原本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粉青色。萧安澜稍许惊讶。
那老婆婆将手指收拢，道：“我想，我们的目的一样。”
“您是……？”
那老婆婆背过身去，道：“我原是天界上神，我本本分分干事，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料却遭贼人所害，他们杀死我的孩子，将我驱逐下界，我为了复仇，只好伏身在此等待时机的到来，如今，大计已成，你可愿与我联手作战？”
“孩子？天界不是不允许神仙相爱吗？”
那老婆婆道：“那是你们，对我们这些老神仙不约束，只因一句谗言，竟灭了你们的七情六欲，实在枉为人伦，我知晓你的一切，被冒牌货所骗，真正的明烛早已死了。”
“这是何意？”
说起这事，那老婆婆不免有些伤怀，道：“罢了，这段过往太过于伤寒，待到大仇得报，我自会与你一叙。”
“我的剥心之痛，失友之痛，挚爱之苦，我都会一一算账。”
那老婆婆走过来，道：“很高兴与你携手，我名吟珏（jue第二声），萧安澜。”
萧安澜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说罢，吟珏抬起一只手，往他额头间轻轻一点，道：“你这副样貌上去必定会被发现，需得易容将其掩盖，这术法不仅能易容还能隐藏气息，不易被人发现。”
粉青色的光芒缓缓褪去，黑发变成了棕发，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随之变成了半扎的，他缓缓睁开双眸，与他人唯一区分的金眸也变成了普通的棕眸，脸型大差不差，唯有五官发生了变化。萧安澜看着自己水中的模样，与自己先前的样貌虽有不同，倒也是一种程度上的颜值。
吟珏调了调眉，道：“可还满意？”
“无论如何，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萧安澜眼神坚定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来，道：“无论是真是假，我都想见他一面。”
言尽，金白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当然知道那是谁，虚无缥缈，就连唯一的月光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影子，这次，他微微踮起脚尖想要触碰到萧安澜的唇，却再次消散了。
“无论多高的山，我都愿意在你身旁，陪你一步步登顶。”
……
“看来，你所寻之人不一般呐。”
萧安澜托举那最后在空中飘荡的星光，道：“是，是我最重要之人，如果时间还能重来，我愿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一命。”
说罢，无数的星光再次汇聚，就如同萧安澜心头处堵着无法诉说的千言万语一般，终究是一点点地融入自己身体里。
吟珏抬手一挥，眼前无尽黑暗的忘川被划出一道空隙，在那地面缓缓升起阶梯，每一阶都是透明，那是无数亡魂用生命与血躯铸就而成的通往天界的道路。
吟珏双手一横，一把通体白玉制成的古琴赫然出现在她手中，古琴周边缓缓生长出枝叶和花，一点点绽放出来粉色春花，瞬间让一把毫无生气的古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就连那原本是漆黑色的琴弦也落了灰烬，一层粉青色光芒荡漾。
“泛月浔溪琴，你是……您不是已经……”萧安澜有些大惊失色。
黑色的身影缓缓回眸，粉青色的瞳孔再次露出，她眼角周围的皱纹消失。她缓缓回眸，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纤细的手指拨动着那银白色琴弦，琴声听起来虽然悠然，但在深低处蕴含着一股如同大海般的浑厚势力。
一通琴弦波动，百里之外，全都是一股春意盎然，万木开始复苏，原本通透的台阶开始有了实影。
吟珏左手轻抚泛月浔溪琴，瞬间消失不见，她回过头来，道：“过来吧，我们上界。”
萧安澜缓缓迈开脚步，紧紧跟随在吟珏的身后，道：“踏这通天路需要百年之久，中途还可能被幻境所扰，前辈为何不直接上界？”
“我们要稳妥行事，不能张扬，我听闻明烛重伤而归，近百年可能都要找人服侍他，你可以通过这百年的时间来历练，以你的实力，肯定能在一群普通神明中被选来当他的贴身侍卫，你可以在服侍他的时候趁机杀了他，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就算光明正大的与他打起来也不成问题，毕竟，他底子不如你。”
萧安澜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要重新站在他面前，与他一战定生死，然后救出我的父母，远走高飞。哪怕这条路，再苦再累，我也无所畏惧。”
吟珏道：“那好，接下来的迷珑心境你得小心，这是玉珉为阻挠有心之人上界而设下的八重迷珑心境，其幻境与真实难以区分，最是考验人的心力与心境，唯有意志坚强之人才能从幻境中战胜令自己恐惧的东西。这幻境对我无用，你多加小心，我们在天界的抚星台汇合。”
“嗯。”
说罢，吟珏的身影远去，唯有萧安澜在这漫长的阶梯上走着。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阶，周围空荡荡的黑，这条路萧安澜走了许久，许是累了，他停下了脚步，周围的雾气越发大了。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继续歇息着。
可那雾气就是越来越大，直到把他前进的路都给遮挡住了。萧安澜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早已身处在迷雾之中，他四处看着。
“安澜！”
熟悉的声音让萧安澜猛然回过头去，却空荡荡的，没有人。
突然，一块镜子的碎片划过，照着他的脸，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金色的瞳孔之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在这一刹那，镜子瞬间炸裂成了无数块，萧安澜下意识地一只手挡住眼睛，一只手早已握着惊碎秋声。
当他抬眸看去的时候，镜子的碎片划过，一双清澈的蓝眸正看着自己，左眼眼角下下还有一颗泪痣。
他立马转过头去，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右眼眼角下下还有一颗泪痣，萧安澜有些按捺不住了，就在那镜块飘过之时，他迅速跑了出去，想要抓住那面镜子。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那面镜子时，所有的镜片都在这一块消失。
萧安澜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澜吾……”
而这一声呼唤瞬间将他心中的茫然给粉碎，他眉头紧皱，手心收紧，挥拳转身想要一拳击碎这祸害的源头，不料一只纤细的玉手抚上了他的胳膊。
萧安澜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张脸缓缓地靠在他的肩窝处，轻声道：“澜吾，你何时回来，我甚是想念你……”
说着，那人的身体犹如游鱼一般游走，来到自己的身前，那人不是外人，正是千南烬。
一双蓝眸，浑浊，像深不见底的海底，他长眉弯弯轻轻上挑，道：“澜吾，你生气了？”
萧安澜咬紧牙关，手中惊碎秋声立马就抬起，随即就要往千南烬的脖子处砍。
可那金色的枪锋快要落到千南烬的脖子处时，他却愣住了。
“枕，枕云……？”
“安澜，你还好吗？没想到与你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我在那处很是寒冷，我能过去抱抱你吗？”
“嗯……”
“千归鹤”微微笑着，萧安澜手中惊碎秋声缓缓收起，“千归鹤”主动走上前来，萧安澜张开双臂，正等着“千归鹤”投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谁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千归鹤”快要走近自己时，手中猛地一抽，一把通体用白玉制成的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他双手持剑飞速向萧安澜冲了上来，萧安澜愣住了，“千归鹤”一剑斩下，萧安澜微微侧身，腾空而起落到不远处，右手迅速唤出惊碎秋声，他猛地抬头一看，藏青色的衣袍逐渐变成了蓝白色。
“千南烬”正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萧安澜立马站起身来，手中的金枪一甩，紧紧握着，他眼中多出了几分恨意，“千南烬”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立马趁机发起攻击，与萧安澜激烈纠斗在一起，萧安澜金枪划过地面，撕裂出阵阵火花，两人的衣袍在枪剑对上的那一刻震起一阵烟尘，冲荡着两人的衣袍都一阵飞起。
“千南烬”那双蓝眸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他嘴角上扬着，两人分离开后又瞬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千南烬”的剑法是密集，让人防无可防，萧安澜往后退了几步，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而“千南烬”一滴汗也不见流。
“千南烬”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恍惚，萧安澜看着他就像一只失去灵魂的木偶，他立刻拿起惊碎秋声，一只手将金枪送了出去，惊碎秋声的势力很大，“千南烬”将剑挡在胸前，一只脚往后撑着也无济于事，他手中的剑被惊碎秋声弹了出去，就连他自己都往后栽倒跌坐在地上。
萧安澜没有给他机会，右手一抬惊碎秋声又立马回到他的手中，一步一闪，他手持着惊碎秋声立马又出现在“千南烬”的跟前。
“千南烬”头发散乱，他猛然抬头看着萧安澜，萧安澜的枪锋指着“千南烬”，马上就要杀了他似的。
可在此时，“千南烬”的眉头垂下，可怜巴巴道：“澜吾，你当真要杀我？”
萧安澜皱着眉头，道：“不杀你难道杀你全家吗？”
他还没回过神来，趴在地上的人变成了“千归鹤”，“千归鹤”嘴边带血，道：“安澜，你方才怎么了？”
萧安澜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地上趴着的“千归鹤”，道：“枕云……方才那不是……千南烬吗……？”
萧安澜看着地上的“千归鹤”还在不停地呕血，他有些于心不忍，便蹲下身去，将他搂入怀中，向对方的体内注入些许法力。
“千归鹤”半磕着眼，道：“安澜，你方才的模样好生可怕，好像要把我杀了一样。”
“枕云，你先别说话，我在替你疗伤。”
“千归鹤”点了点头，轻轻地靠在萧安澜的怀里。
突然，一抹刀光闪过，萧安澜立即反应过来，他一手抓住那向他脖子处的匕首，鲜血顺着萧安澜的手一滴一滴滑落下来，萧安澜低头看着怀里的“千归鹤”，他的脸上露出那似曾相识的诡异阴森的笑容，他的模样瞬间又化成了“千南烬”。
“千南烬”刚才吸收了自己的法力，自然力气大了许多，萧安澜被他压在身下，“千南烬”脸上风平浪静，只是举起那尖锐的匕首，道：“结束了，澜吾。”
萧安澜见机一掌拍向“千南烬”的胸口，他瞬间就被那强大的法力给弹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萧安澜冲了上去，“千南烬”刚想爬起身来却被萧安澜一只手锁着他的双手，即使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千南烬，我看你往哪跑！”
“千南烬”肆意地狂笑着，在这一瞬间，他狂笑的面容突然变成了“千归鹤”，“千归鹤”充满恐惧的眼神令萧安澜心头一震，“千归鹤”的嘴唇微微发抖，一行热泪融化了萧安澜那满是杀意的心。
他又是愣了愣，他真的，面对千归鹤，毫无反抗之力。
“千南烬”与“千归鹤”的脸在他的眼前不停地切换，他有些失了神。
突然身下的人消失不见了。他跪在原处左顾右盼，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子。
“澜吾，你就不想我吗？我可是想你想得彻夜难眠啊！”
萧安澜转头一看，“千南烬”那张急剧冲击力的脸就占据了萧安澜的双眸，是那样动人的容颜，时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千南烬顺着他的脖子往左边走了两步，道：“澜吾，你不在，我好苦。”
说罢，一滴晶莹的泪落入地面，萧安澜这才发觉千南烬居然哭了。
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千南烬的模样又变作了千归鹤，就站在他的不远处，苦笑着看着他，脸上还有那未干的泪痕。
“枕云！”
萧安澜想上前去抱住他，却在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千归鹤再次化作那蓝白色的雾光消散不见。
“枕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