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长路漫漫5 纵遇多舛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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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绯桃方才亲自前往诏狱为林家家眷添置衣物，回府后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仍旧不见苏苡的身影，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擅闯宫门，杖责一百，可苏苡在里面。绯桃顾不得什么身份地位，抬脚就往皇宫走。
绯桃顶着寒风一路小跑，在距离宫门几百米的地方，从白茫茫的雪地里窥见了一抹鲜红。与苏苡今日衣裳颜色一致。
绯桃瞳孔一震，加快脚步朝那抹鲜红扑去。白雪几乎已经将人埋没，绯桃发颤的双手小心翼翼拭去面上的薄雪，露出苏苡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脸上的血迹干涸难擦。
一颗心被猛地揪住，绯桃连忙将苏苡揽入怀中：“郡主，郡主你醒醒！”
怀中的身体冰冷刺骨，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滴落，绯桃握住苏苡的手：“郡主，绯桃带你回家。”
绯桃自从跟在苏苡身边，所学皆是如何打理宅院、铺子营生，不同于沈易与月见般武功高强，也不似月白般机敏善于探查，她不会武不会文，唯一说得上的忠诚，苏苡身边比比皆是。
她将苏苡扛到背上，一遍遍唤着郡主郡主，暮色笼罩在头顶上，绯桃硬是咬着牙含着泪将苏苡扛回了长公主府。
意识模糊中苏苡恍惚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萧恒派来的太医来了又去，苦涩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灌进苏苡的喉咙，却仍见不得好。朝堂上争议不绝，声讨苏苡包庇林家的奏折批完一批又来一批。
苏苡倒下，绯桃独自接手了长公主府，一边为林家迁居做准备，打点官员，一边处理长公主府大大小小事宜，还要抽空亲自为苏苡煎药。
苏苡醒来时，已是半个月后，榻前恰好轮到绯桃照料。她望向绯桃眉头轻蹙，在梦中也睡不安稳的侧颜，缓缓抬手想要抚平。
手刚触及，绯桃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与苏苡四目相对。
绯桃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眨眼后，终于确认眼前不是幻觉。
苏苡扯了扯干涩的唇，还未言语，就见一颗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紧绷多日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绯桃泪如雨下：“郡主，你终于醒了。太医说若您再不醒，或许……一辈子也醒不来了……”
苏苡的心也随着绯桃的眼泪高高悬起，她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擦绯桃的眼泪：“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绯桃又哭又笑地摇头：“郡主醒来就好……”
苏苡弯了弯唇，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许是躺了太久，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木愣愣的。苏苡眼底闪过一抹晦涩，手下默默借力才倚靠在床头。
月白三人听见动静闻声而来，瞧见苏苡苏醒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苏苡视线扫过几人，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月见应道：“腊月廿七，算上今日，主子恰好昏迷半月。陛下的圣旨在主子昏迷的次日便已下了，林家家产尽数抄没，贬为庶人，阖族迁居沧州苍山，已于九天前启程。绯桃已替他们打点过，这一路上应是好过的。”
林偃海便是从苍山一路踏至京城，而今又因一道圣旨回到了故土。
苏苡点点头：“朝廷上可有异议？”
“……有。”月见顿了顿才道，“丞相部下、二殿下五殿下一脉都在上奏，说主子无官无职不应干涉朝政，包庇罪臣家眷实乃罪过，要求陛下严惩。”
“一对上我，他们倒是同心了。”苏苡轻笑一声，“四表兄呢？丞相身为他的外祖父，他那边可有动静？”
月白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四殿下倒是帮主子说过话，只是丞相嫌他添乱，没搭理他，他便又花天酒地去了。”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苏苡又道：“兄长呢？”
萧恒有七个孩子，其中四位皇子，能被苏苡唤作兄长的，唯有七皇子萧绰。
苏苡被接入宫中后的第二年，萧绰母族卫氏在一夜之间倾覆，当夜宫殿失水，卫氏也葬身火海，徒留下萧绰一人。
随后萧绰便搬到了苏苡隔壁，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年幼且经历相似的两人彼此依靠成长至今，多年的情意让他们真正成为家人和朋友。
屋内霎时陷入安静，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苏苡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他……出事了？”
月白挠了挠下巴：“其实也没怎么。只是朝上众说纷纭，陛下为了平息众怒，罚了主子三月禁足，七殿下为主子说话，恰好说到了他们痛处，也被陛下罚了三月禁足。”
苏苡：“……”
苏苡深深叹了口气：“我知晓了，此事暂且如此吧。”
“郡主。”绯桃忽地微哑着嗓子开口，苏苡望过去，就听她道，“郡主究竟是如何求得陛下从轻处置林家的？”
倘若她完好无损回到府邸，绯桃自是不会相问，可她就那么倒在宫门口，头上的血红得刺眼，双膝上布满乌青，若说轻易无人会信。
“郡主可知，太医说你的腿落下了病根，若不好生疗养，往后只要一逢阴雨天便会钻心的疼？”
想起那道紧闭的房门，苏苡顿时沉默下来。就在绯桃还要追问时，苏苡启唇道：“我想去祠堂，看看娘亲。”
祠堂堂内没有多余的陈设，正墙从上至下摆放着一排排木质牌位，黑底鎏金的字样密密麻麻。
堂前只有一张长条香案，案上香炉内烟气慢悠悠往上飘，缠绕在成片的牌位前。
自八年前武安侯在京中的府邸被人一把火烧了之后，苏家的牌位便放置在了长公主府的祠堂内，反正不论是长公主府还是苏府也只余下苏苡一人。
苏苡拖着孱弱的病体孤身跪在案前的蒲团上，双膝隐隐作痛，似是寒意钻进了骨缝。
苏苡恍若未觉，脊背微躬，抬眼静静望着。
天光从窗户斜斜落进，落在一块块牌位上，上面的姓名字迹忽明忽暗。
苏苡忽地想起萧从筠去世前拉着她的手所言，盛世不由己，乱世不由人，若此生尽兴，赤诚良善，纵遇多舛风雨晦明又何妨？
彼时她尚且年幼，不解其中意味，而今领悟之时，已深陷其中，不得己身。
但她不悔。
是啊，纵遇多舛风雨晦明又何妨？不过区区两千三百里，不足以让她后退，曲江战败要查，火烧武安侯府要查，构陷叛国她亦要查。
她苏苡向上天起誓，此生此世绝不再受制于人，身不由已。
她的初心，一如当年。
倘若她所走之路注定荆棘丛生，步履难行，那她此生唯一所能也便是迎难而上。
自那以后，苏苡设粥棚，开义学，建善堂，将一日仙开遍北襄，掌握各地情报，明面上却依旧是暴戾恣睢的恶毒郡主，受万人唾骂。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苏苡恍惚睁眼，头顶是雪白的罗帐，苏苡思绪有一瞬间的怔愣，原来是梦啊。
苏苡撑着身子坐起来，视线不受控制往一旁的桌上瞟，上面放着昨夜还未吃完的桂花糕。
桂花糕于苏苡而言，是一道幸福与不幸福的门。
在一切还未发生时它所承载的是过往的所有幸福，因为那时的记忆太过美好，所以在失去这些后，它开始变得刺痛。
她将桂花糕当做痛苦的阀门，每每提起这三个字，她就会通过那片刻的幸福走向失去一切的痛苦。
而如今，叶未晞在她苦短的人生里载入了一个新的记忆点。
从今往后，苏苡再想起来，不再是成为众矢之的，无能为力年幼的自己，而是此刻笑意盈盈的叶未晞。
苏苡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几不可查的往上扬了扬，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钻入苏苡手心。
苏苡正坐在案前让婢女梳妆，绯桃行色匆匆进来，朝一旁梳妆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马退下。
苏苡瞥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绯桃从袖中将一封信抽出来递到苏苡面前：“京中传信，新丰出事了。”
新丰？前些日子他们方才从新丰绕过，介时还好好的，怎倏地出了事。苏苡眉头轻蹙，接过信封，仔细观阅。
内容如下：
新丰盐巡检张怀安于上月，溺于城郊小河，县衙以失足定论，本已事了。
然有本地五家盐商联名向御史台递了密信，称张怀安曾前往盐场核查出库数与官引销额，查出有三成官盐无引外流，第二日便溺于河中，尸身捞起时，随身簿册已不翼而飞，故而不信此乃意外，请求陛下派人核查。
现下密信已呈至御前，只是朝中各方势力皆在暗中活动，陛下迟迟未定下此行人选。
若主子有意定之人，属下可向陛下引荐。
苏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面上，此事来的倒算是及时，前两天方才收到方喆曾在新丰现身的消息，今日便得知了新丰这盐税问题。
只是这意定之人……最适合的莫过于顾秋池，倘若处理好了此事，怎么说也能升个从四品，可惜他人如今还未回京。
至于其他人不是武将就是品阶不适，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找不着合适的属下了。
罢了。
“此事先不急，待我再想想。”苏苡望向镜中的自己，“去王府吧。”
“去王府做什么？”
苏苡笑了笑：“同世子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长路漫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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