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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卧榻之侧(臣攻X君受) 自以为算计 ...

  •   起因是忽然有了一碟醋(非真醋/最后两节),所以包了一个碎碎念的饺子,高概括低剧情预警

      【以下正文】
      1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谢玔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一边满怀恐惧、心惊胆战地发抖,一边却像是魂魄被强行抽离开身体、冷漠地俯瞰着弓背伏地的自己。
      看啊,那狼狈可鄙的模样。
      倘若魂魄能有表情,嘴角大抵还会带着一点嘲意吧。
      入质三个月而已,远在南疆的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反了。
      不仅反了,还以卵击石、被人干脆利落地剿杀殆尽。
      只余他一个,留在这堂堂正朔的皇宫深处,等待手握捷报、成功剿逆平叛的皇帝对他这个罪人之子下最后的判决。
      这太荒谬了。
      谢玔牙关紧咬,一时竟连一滴泪都流不出。
      他满心都是疑惑,那么多问题盘旋在脑海,他却一句都开不了口。
      因为他根本已无人可问。
      ——父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既然要反,为何又要送我入宫?
      ——父要子死,子死就是。又何苦非要这样辱我?!
      ……
      “父皇。”
      身侧突然一暗,一个高大的阴影蓦地笼住了自己。
      谢玔茫然回神,发觉旁边又跪下了一人。
      是自己入宫后一直伴侍的主子,那个地位不高不低,将将中庸,不甚得帝后欢心、也不甚得其讨厌的五皇子,祁枢。
      祁枢与他年岁相仿,真论起来,还要小上半岁。可区区十二岁上下的少年,却已是接近成年人的体格,两人前后脚站在一起时,地上祁枢的影子能完全把他的淹没。
      “儿臣斗胆,请父皇听儿一言。”祁枢朗声道。
      与不够讨喜的模样不同,祁枢的声音非常耐听,天生要较旁人低沉一些,但还带着尚未完全脱稚的少年清亮的音色,开口说话时又总能说得字正腔圆、分外清晰,让人听来毫不费力、神清气爽,十分受用。
      所以祁枢总能在皇帝面前说完他想说的话。
      这次也不例外。
      “儿以为,谢玔不该杀。”祁枢说。
      皇帝“哦?”了一声,道:“你说说理由,能说服朕,朕就考虑考虑。”
      祁枢先恭敬地磕了个头,又起身,一字一句认真道:“儿臣以为,理由有三。”
      “其一,谢玔无过。谢氏远在南疆,与京城远距千里之遥,谢玔入宫三月来一直跟随儿臣,儿臣可以作保,他不曾与谢氏联络只言片语,谢氏起兵,与谢玔无关,谢玔更不知情。所谓不知者不罪,亦同此理。”
      “其二,谢玔无辜,却同为谢氏所害。谢氏差谢玔入宫为质,是表忠诚服膺、无有二心,却在谢玔入宫三月后高举反旗,此举乃陷谢玔于不义,正是拿谢玔当幌子,妄想蒙骗父皇、博取先机,自始至终都抱定了牺牲谢玔的想法,可见谢氏对其子毫无爱惜。虎毒尚不食子,谢氏何其毒也?”
      “其三,谢玔少年稚龄,入宫三月兢兢业业,无有行差踏错之处,殊为难得。谢氏自不量力、自取灭亡,然谢玔何辜?父皇仁善爱民,高风亮节,世有共睹,自与区区谢氏天差地别、判若云泥。而今谢氏既亡,又何苦再诛杀一无辜稚儿,徒造杀孽、徒惹腥臊耶?儿臣不忍父皇英名有损,故此进言,万乞父皇允准。”
      说罢,祁枢又深深伏下叩首。
      皇帝哈哈大笑。
      “好个英名,你倒是个仁善的,还把你父皇给架上去了。”皇帝笑着摇了摇头,缓颊道,“也罢,你说得在理,朕便允了你,全你一个善名,也全朕一个英名。”
      和煦话说尽,皇帝突然又严肃了神色,冷言警告道:“但你要记住,他最好真知分寸,不然,朕一旦发现任何谢氏余孽死灰复燃的苗头,不仅他,朕连你一块杀。”
      祁枢朗声应诺:“父皇英明。儿臣敬谢父皇恩典。”
      谢玔已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
      但他确实,逃过了死劫。
      “罪臣谢陛下隆恩。”
      他只能不断地、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直到皇帝不耐、斥他离场。
      “玉環。”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隔开了前朝后寝的那道宫门时,前方的祁枢倏然停下脚步,转身唤了他一声。
      谢玔差一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匆忙后退了半步,茫然抬头望他。
      祁枢无奈似地笑了笑,最多能称一句端正的面容上那唯一显得灵动摄人的圆滚滚的眼中显出了几分柔软,他抬手抚了抚谢玔的侧颊,慢条斯理地将一缕被冷汗浸得透了、扭曲着紧贴在鬓角的发给捋顺了。
      谢玔盯着祁枢专注的模样,胸口无来由地涌起了一股暖意。
      “别怕。”祁枢笑着说。

      2
      谢玔晃了晃神,脑海中那抹温柔的、十二岁的祁枢微笑的模样便渐渐淡了、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周愈发清晰的、真实的融融暖意。
      他又做梦了……还是裹缠了儿时记忆的那种梦。
      谢玔睁开眼睛,缓缓眨了眨,看着不远处明黄色的床帐,一时又有些出神。
      他有日子不曾做过这个梦了。
      是啊……
      那毕竟,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已是足够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能发生许多事,长到能冲淡许多事,长到……能改变许多事。
      比如威胁要杀了他们的皇帝最终死在了寝宫。
      比如最不显山露水的祁枢冲破所有人的预判、成了最后的赢家。
      比如他与祁枢的关系,从少年时的伴侍、伴读,不知不觉竟一路发展成了成年后的伴驾,乃至伴床。
      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改变的呢?谢玔已经记不清了。
      又是谁先纠缠的谁呢?谢玔也说不好。
      或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埋下了心悦的种子,或许祁枢冒颜犯上为他求得一命的时候就已种下了因果……
      总之,当谢玔在为自己在梦中冒渎祁枢而惶恐难安、夜不安枕、情不自已到丑态毕出、被祁枢抓了个现行那时,祁枢也已对谢玔情根深种、情难自持了。
      这层暧昧关系许多人都知道,在朝堂内外几乎已成了不公开的共识,但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虽然谢玔眉眼清丽、身段窈窕、秀逸出尘,可与古往今来的伴驾佞宠截然相反,在私底下,谢玔才是真正主导床笫之乐的那个。
      当在朝上人前一贯威严赫赫、凛然不可逼视的祁枢在身下辗转吟哦,眼角润红湿漉地露出失神的情态时,位于上首的谢玔总会情不自禁地浑身发颤,从尾椎骨直直战栗到天灵,心里也会顷刻涌起一股更炽烈、更凶戾的渴望。
      渴望看到更破碎的祁枢。
      渴望看到祁枢的更多。
      祁枢是天下至尊,而他,此刻现下,正将天下至尊亵玩于股掌。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难以言喻的愉悦。
      这其中的基底当然是爱。
      怜惜、倾慕、爱恋、温柔、宠溺……这些祁枢给了谢玔的,谢玔也一样都给了祁枢。
      只除了……忠诚。

      3
      与先皇顾虑的一样,谢氏的确在谢玔身上压了更多。
      早在十年前,祁枢初即位时,谢氏潜藏的最后一支私兵就趁乱找上了谢玔。
      直到那会儿,谢玔才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居然已经在宫里朝上安插了这么多、这么深的眼线。
      他们的诉求非常简单——让谢玔继续埋伏在祁枢身边,成为祁枢最亲密、最亲近的人,在祁枢最不提防的时候,出手杀了他。
      谢玔原本是不屑理会的。
      但他们拿出了一封遗书。

      4
      谢氏与祁氏原是前朝同殿为臣的两大氏族,世代交好,姻亲不断。
      但在乱世谢幕、江山即将一统的彼刻,原本被人拥戴的谢氏家主被祁氏族人在背后捅刀毙命,祁氏就此窃夺了原属于谢氏的果实。
      如今朝上前代朝臣遗老余威仍存,倘若谢氏篡权,许还有坐稳江山的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信中,谢父殷殷叮嘱。
      谢玔若难逃一死,那是谢氏与帝位无缘。
      倘若谢玔能活,那所有死去的谢氏子弟,包括谢父自己,都将是谢玔未来登基的血肉基石。
      谢玔将信烧了个干净。
      可那些信中的字字句句却依然纠缠着谢玔,在梦中、在祁枢看不见的地方,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谢玔眼前。
      谢玔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都躲不掉、甩不开。
      这信太重。谢玔没有办法假作不知、视而不见。
      谢玔认命了。
      他开始尝试掌控这支私兵。
      这确实为谢玔带来了不少好处,这些眼线真地成为了谢玔的眼、谢玔的手,允许他更广、更深地看着祁枢,允许他插手祁枢的更多。
      但谢玔越了解祁枢,就越喜爱祁枢。
      冷酷的祁枢,温柔的祁枢,霸道的祁枢,柔软的祁枢,杀伐果断的祁枢,绵绵情意的祁枢……无论哪个祁枢,谢玔都深深爱着。
      谢玔又怎可能舍得对祁枢下手呢?
      谢玔对帝位毫无兴趣,对家族强压在他身上的使命更是毫不在意。
      他此生唯一惦念、唯一想相伴终身的,只有祁枢一人。
      可那些家族的遗累、那些私兵眼线,并不会容许谢玔一直这么拖下去。

      5
      谢玔渐渐愈发频繁地收到一些他不想得知的消息。
      谢玔在宫内的安排也逐渐时常走向偏差、出现各式各样低级简陋的漏洞和差错。
      谢玔知道,这是他们在逼他动手。
      更有甚者,朝堂上也开始有人上书挑拨谢玔和祁枢的关系。
      有人甚至直言谢玔居心不正,表面恭顺,实则对祁枢怀有杀心。
      如是种种,无非是那帮人从正反两方面对谢玔发起的共同进逼罢了。
      谢玔无能处理,只得闭目塞听,却又心惊胆战、强作不知地过着每一天。
      可这异样的情绪又能掩藏多久呢?结果,到底是叫祁枢发现了。
      “玉環,你心情不好吗?”
      这天,祁枢遣走了所有人,拉着谢玔在后园闲坐。
      祁枢高高大大的一个,却舒适地窝在谢玔的怀中,从下方仰头看着谢玔漂亮的下颌。
      ——不管从哪个视角,谢玔都是这么好看。
      祁枢这样欣赏着,边问了这句话。
      谢玔心里一紧,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祁枢却像来了兴致,继续拉扯着这个问题不放:“莫非是听到了朝上的流言?那些小人谗言,玉環放在了心上?”
      谢玔不想回答,转眸撇开了目光。
      祁枢抬手挠了挠谢玔的下巴,把人挠得躲了开去、视线又重新凝回自己身上,才罢手道:“玉環莫恼,更不必忧虑,我知玉環心意,你我情意相通廿余年,岂是这些谣棍能左右的?”
      可空穴来风,其来有自,这个道理,久居深宫、久经风浪的他与祁枢,都分外明白。
      祁枢也不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谢玔心里清楚。
      想着,谢玔心事重重地笑了一下。
      祁枢望了他片刻,忽地伸手,将一旁石桌上的奏章拿了过来,举到了谢玔眼前。
      “这是我叫他们列明的单子,玉環看看?”
      谢玔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避开了些。
      ——谢玔毕竟是罪臣之后,为了避嫌,这些东西,他一概都是回避不看的。
      祁枢却格外坚持,专门牵过谢玔的手,把奏章塞进了他的手中。
      这架势,是非要他看看不可。
      谢玔犹豫了半晌,半是好奇半是惶惑,迟疑着打了开。
      当第一列排首第一个名字入眼,谢玔的脸色就“唰”地一下全白了。
      这上面题写的百十来个名字,无一例外,个个都是谢玔的熟识。
      再加上“谢玔”二字,谢氏所有余孽,就齐了。

      6
      明明最温暖的火炉就在身边,谢玔却如坠冰窖,冷寒彻骨。
      祁枢将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面上却仍笑着,还抬手,轻柔地抹去了谢玔额角渗出的冷汗。
      “玉環现在,可安心了?”祁枢问。
      谢玔战战兢兢地垂头看他。
      明明是在俯视,谢玔却觉得自己的脖颈仰得僵直难受。
      祁枢柔声道:“玉環放心,这些人,我还没动。但若是他们叫我的玉環难受了,我便不得不动他们了。”
      谢玔无声地咽了口唾沫,艰涩启口:“陛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竟吓得连称谓都换了啊……
      祁枢笑起来:“那可早了。少年时夫子不是教过一句话吗?帝王孤衾,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枕。但我啊,偏容得下玉環安枕。”
      “因为我一直看着呢。”
      “哼,像这些人,若非我的允准,岂能活到现在?”
      祁枢从谢玔手中抽出了那本折子,骄矜地“哼”了一声,转手扔在了桌上。
      浑不在意的模样。
      那折子本该是现下最牵动谢玔心神的东西,但谢玔看也未看,只一直盯着祁枢。
      祁枢方才的三句话,就像忽然出现的绳索,忽然把他从冰窖里拽了上去,让他重新回到了红彤彤的艳阳下。
      拥裹着全身的寒意正在飞速褪去。燥热,随之而来。
      一股不明所以、不知所来的躁动正剧烈地鼓噪在谢玔的胸口,震得他心旌神摇、爱欲难遏。
      这更是出乎意料之外。
      但祁枢只微微怔了一下,便彻底放松下来,笑吟吟地瞧着已然十分情动的谢玔。
      瞧着谢玔通红着脸颊,眼角眉梢都晕染着异于往常的浓烈媚意与歆慕。
      瞧着谢玔敬奉似地俯身——
      恭敬又渴求地吻上了自己的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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