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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僭越 如何照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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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腾,总算让姚渊乖乖躺进了夏长泽的监护病房。
离检验结果出来还有时间,我惦记着吴潍的车被无人机盯上,跟夏长泽说一声就离开了。
一路上没有被什么人盯上,我总感觉有几分不妙。直觉警铃大作,但我浑身的钝痛让我实在是无力细想。
等我回到吴潍的公寓,她已经睡下了,只是在客厅留了一盏线灯和一张写着“动作轻点,别打扰我睡觉”的纸条。
我还以为会面对吴潍的一大堆问题,这下能暂时松口气了。
摸进厨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混一口吃的,我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发现了一盒打包好的便当。
上面留了一张便签。我本以为是吴潍善心大发留我一口吃的,顺手捡起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回到一线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又跟我喊胃疼。
落款是吴烛。
我忽然觉得有点委屈。那种让我胃里一紧的酸涩又泛了上来。
无法处理的情绪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盯着吴烛的笔迹发呆。
冰箱因为长时间不关门,启动了自动关门程序,又被我抵住,“滴滴”两声以示警告。
我一时间回过神,不敢迟疑地贴回那张便签,一把合上冰箱门,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事实。
胃口全无,我拐进浴室,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说服自己这是事情顺利的标记。
本想是在吴潍家过夜的,但是我的新上司并不这么想。
“你给我找个人过来。”夏长泽语气听起来有点无语过头了,“姚渊看起来焦虑得要出现攻击性行为了。”
我擦着头发,蜷在吴潍的沙发上和夏长泽说:“什么意思?LEA的成分是RM,他不睡过去就算身体好了,怎么可能会有攻击性行为。”
“精神问题。”夏长泽的语气都是烦躁,“精神科医生说这种情况需要回家静养,放在这里根本不行。”
“但是姚渊暂时不能放出去,所以退而求其次就只能找个家人。”我替夏长泽说完整,“但我没有人选,要不然你不会找我的。”
夏长泽沉默片刻:“我不想引起政治问题,麻烦,太麻烦了。你知道姚渊母亲能干出什么事情吗?那女人的麻烦程度不亚于你。”
噢,跟我有得一拼吗?那确实很麻烦了。我勉强擦干头发,对她说:“爱莫能助。”
通话对面的夏长泽让我不安地沉寂片刻,命令我:“你过来。”
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毛绒睡衣,还是悻悻地去换衣服。
思考片刻,我戴上口罩和美瞳,用Wined·Caster的模样出去,把“吴潍”模样的空留给吴潍。
我自己的车还是停在了吴潍公寓的角落里,叫了出租车回医学中心,路上顺手给自己买了份夜宵。
“桂花红豆小圆子”,招牌上是这么写的。我看着老板熟练地打包,思考片刻,又多顺走了老板的一份一次性餐具。
要是直接去睡觉,我还能催眠自己晚饭不吃是减肥,但夏长泽的这一通电话简直就是逼着我补上。
回到夏长泽临时整顿出来的医疗病房,我看护士们还在忙碌,就在外面绕了一圈,找个座位准备先吃一口。
凳子还没坐热,我转头就看见满脸委屈又无语的护士走出门。
他的视线看着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过来:“夏总管叫你来的?这是检验报告,这是CT成像,这是医嘱,这——”
我连忙制止他一股脑往我面前放的纸张,抬头问他:“打住,一句话告诉我,要我做什么?”
护士很长地叹气:“让他不要那么焦虑。我跟他解释不通,姚先生固执地认为我们的做法完全不对。”
“你们做什么了?”我把开盖了一半的密封盒压回去,“他不是会焦虑的人。”
“只是一些方便他入睡的药物。”护士摸着下巴,“毕竟我们没有接触过体内RM水平这么高,但还保持清醒的病人……总之,医生觉得他需要睡一觉,但他拒绝了。”
我沉默片刻,拿走桌上的一叠报告:“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看。”
推开病房的门,我就看见姚渊一手挡着护士靠近,一手指着旁边的药片,语气烦躁:“拿走,我很正常,我不需要这些,全部拿走。”
没有当场掀翻,哪里有攻击性行为了。我在心里腹诽,补上晚来的敲门声:“这里先交给我,你们先出去。”
姚渊看到我,浑身紧绷的架势软了几分。他的领口半敞,滞留针还在,想也是姚渊不愿意让他们去碰。
周围的两个护士对视一眼,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理由?”我拉过角落的椅子,坐在姚渊的床边,翻了一下手里的报告,“不想说的话,我也可以猜,你觉得哪个更能接受一点?”
报告上有很多上上下下的箭头,我是看不太懂,但也知道特地标出来算不上什么好事。
血常规指标不算离谱,略微贫血;电解质有点异常,需要补液;CT报告没有器质性损伤。
总的来看,除了RM含量超出可检测上限,肝功能和肾功能有些超负荷,身体在物理层面上看起来不严重。
又看了眼医嘱,推荐□□透析,降低全身RM浓度。我看着这个医嘱忍不住挑眉。
□□透析不便宜,当然对姚渊来说不算什么问题,但看这架势得是把血液全部抽出来,洗一遍,再放回去的那种大型透析。
够痛的。我忍不住缩缩脖子。
“我不喜欢这样。”姚渊话里的烦躁有些扎人,“我是健康的,我很好,我分得清,我不会做噩梦。”
报告也没有说你是不健康的。我在心里顶一句,翻过身体检查,跳到精神状态上。
PTSD复发?我快速扫过那些复述姚渊病史的部分,跳到结尾。
中度幻觉、轻度认知障碍、暴躁易怒,结合CT考虑抑郁倾向或双相情感障碍……我没往下看了,全是理论废话,一把合上报告。
“但你为什么不睡觉?”我把报告扔在床头柜上,抱胸看着他,“你知道护士跟我打小报告的时候,你听起来特别幼稚吗?”
姚渊盘坐在床上,低头看我,紧闭着嘴不愿意给我一个理由。
我叹气,站起身,伸手犹豫片刻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你觉得你会梦见什么?追杀?被抛弃?被像花瓶一样放在房屋中间?”
摩挲一下,我用手抓起他的手指,压在我的手心。姚渊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我看,捉摸不透是什么情绪。
我又靠近几分,低头去看他:“不是内容的问题?你以为现在是梦?睡过去才是现实?你不想要现实?”
我敢打赌,我这辈子都没在两句话里用过这么多问号。非常遗憾的是,姚渊还是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闷气地盯着我看。
不耐烦地撇嘴,我用空着的手掐上他下巴:“姚渊先生,LEA能毒哑你了?”
“都有。”姚渊总算是闷着声承认,“但我还是很讨厌被这样对待。”
哪样?被护士围着转,还是被我像“养鱼”一样模棱两可?我良心忽然有点微妙的痛,思考片刻,压在姚渊下巴的手转到他头顶,非常不客气地摸了两把。
“睡醒之后,都看你意愿。”我想放轻语气,但实在是软不下去,说得像是战术结论而非一个承诺,“乖乖睡觉,这是你能最容易兑现的东西了。”
姚渊不言语,盯着被我揉乱的头发,严肃地讨价还价:“没有隐藏条款?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是的。”我重复,“没有隐藏条款,不需要你付出代价。睡觉的时间不算,那是人类睡觉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会兑现?”姚渊反手抓着我的手腕,“一定会吗?”
“这,看情况。”我压低语气,语气不容置疑,“和我任务相关的,不行;其他的,尽力而为。”
姚渊看起来还是有点失望,但还是松开我的手,躺回病床上:“我还是很讨厌你。”
啧啧,真心话暴露了吧?我调暗灯光,坐回椅子上,继续去翻那份体检报告,等姚渊睡熟了,再让护士进来该打针打针去。
从头仔细翻了一遍,医生的结论颇有种试图“量变引起质变”的徒劳,甚至记了一段争吵。
一方认为需要留院观察,另一方认为这种情况应当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稳定情绪。
我看得直皱眉,听到姚渊的呼吸变得匀长,才起身离开。
其实最有意思,也是最缺德的是,姚渊嘴里的“时间没到”“顺序不对”“剂量会错”,让这帮医生误认为姚渊是个“瘾君子”。
我没法替姚渊辩白什么“啊,这只是纪殊珩给他定的人体实验规矩,如果不服从会被电击”云云,只会让这帮医生更加紧张。
当然,是我胡说的刻板印象。纪殊珩是不会用电击的,那是刑讯逼供,不是人体实验。
冲等在门外的护士们偏头,我比了个噤声,示意他们动作要轻一点,免得姚渊又开始拒绝别人靠近。
看看留在桌子上已经冷透了的“小圆子”,我端着塑料盒去找这里的食物加热器。
微波炉烤箱电磁炉什么都行,我真的,真的快饿死了。
说实话,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正事了。我满脑子都是赝品叶琦死前,发出的最后声音。
我感觉它是有意义的,但我的经验告诉我,那只是临死时的条件反射、物理现象,对我没有,也不应该有意义。
还有吴烛的那张纸条——我很少体验到那种浓烈的、近乎能称作是“恨”的情绪,没有一个准确对象的恨。
那盒小圆子我根本等不及到它完全加热,稍微有些温度我就凑合吃了。
囫囵吞枣,尝不出味道。
多余的、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一次性餐具最后归宿是垃圾桶,简直像是在嘲讽我的多此一举。
把垃圾收拾好,就听到姚渊似乎是冲着某个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算不上有多大,但在深夜的安静衬托下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我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站在姚渊病房的门前,看了一眼试图把姚渊绑在床架子上的护士,很无奈地叹气。
“这是哪个医生给的方法?”我走上前,拍拍被姚渊吓成一团的两个小护士,带一点看好戏的笑意,“医嘱真敢下,你们也是真敢做。”
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看氛围的那点多余精力我都拿不出来。
“他会梦游的。”被我搭肩膀的护士似乎是解释累了,“RM对神经有影响,如果不是昏睡,就是过于兴奋了。这里不是能让他梦游的地方。”
我眨眨眼:“这就是你们把他绑起来的原因?那是对待暴力倾向患者的,梦游也需要绑?”
“是松主任的意思……”护士很无奈地冲我控诉,“我哪里敢说不……”
“松昼行?”我沉默片刻,心里暗骂一句夏长泽,“出问题我来负责,你们出去。”
“可是——”护士还是有点犹豫。
我把两个人一起推出门口:“没有可是。他是我的证人,我对他全权负责。”
不等护士们回话,我一把关上房门,反锁,才转头去看一直在试图挣脱手腕束缚的姚渊。
“我来。”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繁琐的束缚带解开,“你会弄伤自己的。”
姚渊看起来状态比之前更差了,压着眉头,眼圈泛红,活脱脱被人欺负坏了又无能为力的样。
呃,也可能是气的,反正,确实挺可怜的。我放开他的手,又去摸摸他的额头。
手上传来的温度告诉我,他的体温比之前低了。胸口的滞留针终于被强行拔掉了,衣领底下泛红一片,看着就痛。
“你丢下我了。”他声音有点哑,语气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你刚刚还说听我的。”
“吃口饭的功夫被人‘欺负’成这样,”我干脆坐在床边看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那个姚渊呢?”
他听起来更不高兴了:“死了,你比我清楚。”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自知失言,干脆把人一把摁倒:“睡你的觉去,明天有的是麻烦事。”
姚渊拒绝躺下去,不倒翁一样又坐起来,拉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开:“你不管我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赌气还是认真的?”我靠近他几分,看他又有点没底气一样后移几寸,“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的计划,不是吗?”
姚渊眼见着就快被我气着了,我摸摸他的脸算安抚:“而且,你对我有用,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全部和任务有关?”姚渊偏头,整个脸颊放进我的手里,“对我来说,理由不够。”
还有心情跟我玩拉扯,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得多了。我嫌弃地一把抽回手:“大半夜的你不困,我都困了。我守着你,睡吧。”
我坐回先前的椅子上,撑在病床边抬头看他。姚渊的视线在我和床上来来回回,似乎在斟酌语句。
“姚大少爷,我不会跟你躺平在一张床上的。”我否决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不管是做噩梦还是春/梦,正主在身边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姚渊被我的直白吓得一愣,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恬不知耻的女人。”
骂人骂得像调情,真没劲。我勾起嘴角一笑:“你不会真的有做过……”
“晚安。”姚渊迅速关掉床头柜上的夜灯,两个字终结了最后的话题。
我觉得是没有的,我是说“春梦”那部分,噩梦那部分肯定有。
说到底,满打满算也才正式见面五天,那些旖旎的想法放在“陌生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失礼冒昧。
等他清醒过来,这些大抵是要全部作废的。嘴里跑火车,谁不会?
认真来讲,护士嘴里的“松主任”八成是松昼行跑不了了。
RM是管理局的常见镇定剂,但是超高剂量的RM大概率只有在实验室环境才会遇到。
夏长泽找上松昼行不奇怪。
林执是做RM研发的,松昼行作为林执上司只会更了解,更何况林执现在算是自身难保,夏长泽更没有理由不找松昼行。
纪殊珩不一定乐意见到姚渊死亡,她还需要姚渊作为组织的精神领袖出面,至少出面到亲自钦定下一位话事人。
姚瑎在姚渊不出面的时间里,纪殊珩看得出来她完全无法替代。
但是松昼行……我要是司南,我也想杀姚渊。他知道的太多,太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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