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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后会有期的噩梦 没有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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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瑎显然是不想再多说,把话题扯回了正事:“姐姐,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哥具体在哪。殊珩姐姐的公司产业链很复杂,只能判断我哥在哪里的概率会大一点。”
我摸摸下巴,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你说你是做文书工作的。那你知道组织成员的聚会地点吗?”
“姐姐,选点很多而且很随机。”姚瑎眨眨眼,“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参考性……”
有,很有。
纪殊珩迭代出来的LEA会一定需要试药的人选,而医疗相关几乎被管理局垄断了,想要医疗型复制体做数据,是需要管理局审批的。
既然复制体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向民间征集志愿者,还有什么比一帮“信仰坚定”的组织成员来得更方便呢?
我起身,在空间里来回踱步片刻。
“排除辐射区,排除水电不利的边缘区域,排除无人机稳定巡查网络区域……”我掰着手指给姚瑎看,“然后是建筑规模。”
城市居民本身就很难出城;水电不利的地方难以进行合适的检测,而且受试者的健康也是重需要考虑的一环;无人机的巡查,会有概率上报固定区域的异常聚集,特别是近边缘城区。
上报异常聚集,在当年,是管理局发现人口往中心迁移之后,设计的安全指标。
人多就容易出事,各种意义上的。
停顿片刻,我看向姚瑎:“人数不会太多,否则会引起管理局的额外注意;也不能太少,会影响结果。”
特别是LEA,作为精神类药物,人数只会更多。
我在手环上调出城市地图,在空白墙壁上投影:“城内合适的建筑并不多。”
我取消展示部分城市区域,再删减掉过小和过大的建筑群,最后剩下的疑似地点有三处。
都在远郊居民区最外围。
第一处是四百年前的废弃商场建筑。通水电。地图记录显示,有好事者会在此处开展探险活动。
第二处是一处最近几年修缮过的小区楼层。楼层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很大。有部分移民会选择住在这里,周围有管理局的人力安保,无人机反而用得少。
有人就会有交易。人类比无人机好沟通多了,所以我还是保留了这个候选项。
第三处……是我看不出来用处的高楼。也许是曾经的商场?办公楼?居民楼?我不确定。
“看看你的直觉?”我撑在沙发靠背上冲姚瑎一笑,“我的直觉只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才有用。”
姚瑎比着下巴严肃思考半天,反而反问我:“姐姐,你有体验过死亡吗?”
这个问题,真是问得我措手不及。
我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濒死体验,只有被人从背后一闷棍打晕的经历。”
说是晕过去了,但我其实从被同行执行官救起,一路送到下层医院都是有记忆的。
人很迷糊,记不清,和常见的“虚无”形容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理论上,我有。”她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向我,“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确实不太记得。但还是对我留下了一点影响,我到现在都不太愿意坐陌生人的车。
“在我哥刚失忆的那几年,我也不愿意他开车带我。”
我收起那点笑:“如果这是你的理由,会很伤人心的。”
“我知道。”姚瑎很明显地叹气,“所以的我的直觉,某些时候还是准的。”
我耸肩,不再参与别人的家事:“三选一,概率很大了。”
“不如我们一人去一个地方。”门口的“绿植”冷不丁开口,“收集情报,这种事急不来。”
这会语气比当时在家门口怀疑我的时候,要缓和多了。当然,我知道我是自找的。
我转头看向他:“‘绿植’哥,你知道被发现是会被纪殊珩扒层皮的吗?”
他被我这个脱口而出的外号噎了一下,眉头一拧,嘀咕一句:“‘绿植’?”
随即摇头,把这个称呼甩在脑后,他的语气严肃:“但你现在纯碰运气,又算不上什么计划。”
计划?我在心里念了一句。我干活哪来的计划?
“很抱歉,但我没时间耗费在这上面。”我爱莫能助地摊手,“如果不是吴烛在组织里,姚渊在我这根本分不到半天。”
我重新看向姚瑎,伸手指向她:“就现实而言,姚渊死了对我才更省事。我现在愿意站在这,纯粹是姚渊命好。
“姚瑎,你哥的命在你手上了。现在,为你迄今为止的选择付出代价。”
啧啧,我这人说话真恶毒。我直起身子,让出在白墙上的城市投影。
眼前的少女似乎被我吓到了,看看我,又看看旁边被我赌回去的“绿植哥”,最后把视线转向了城市投影。
“第三个。”姚瑎又看向我,仿佛这样就能获得答案似的,“这个坐标我在组织的电脑上见过,其他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加上路程时间,”我关掉手环,也不向姚瑎确认第二次,“到那我得是晚上了,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祝你好运。”
把压力全部给到小朋友手里也是非常恶劣了。我路过门口“绿植”的时候想,扫他一眼,踏步出门。
他反而跟了上来,把姚瑎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有什么话?”我等电梯的时候问他,“我话说得重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很烦躁似的看看闪烁的指示楼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盯着我看:“你不能那样说。”
“哪样说?”我偏头,“姚瑎在这一串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事件里,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但姚渊绝不会这么想。”他的语气不善,“你又有什么资格参与评判。”
我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没接他的质问:“啊,你有姚渊的记忆。”
他摇头否认:“我没有,但我了解他。”
没忍住笑出声,我压不住嘴角:“‘了解’?你既不是求真派的人,姚渊也没有提过他还有什么亲近的学生,你从哪了解的?”
“绿植哥”这下真的跟绿植一样安静了,缄默不语,只是一昧地重申:“你没有资格那样评价姚瑎。”
我抬腿走进电梯,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我一起走一段:“我没有电梯权限,辛苦。”
他踌躇片刻,还是跟了上来,谨慎地盯着我看。
“不用紧张。”我摁了一楼的按钮,站在他的侧前方,“我是公职人员,你要是报警,只能就近安排到我手里。”
见他没有反应,我往侧边挪了半步,靠在电梯金属墙上:“我知道纪殊珩对你做了什么,但我不清楚你是否自愿。如果你想寻求帮助,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需要。”他硬邦邦地拒绝我,好像压着难以发泄的怒火,“纪总很好,我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没有否认纪殊珩对他做过什么。我抱胸撑起下巴,端详他。
“尊重你的意愿。”我放下手,耸肩,不评价这帮组织成员,“回答你的质疑,我有资格评价姚瑎,因为姚渊要我关照她,但是你呢?”
他的神色冷下去。啧啧,这下真的要变成“绿植”了。
“暗恋?为了推荐信,讨好姚渊的一环?”我慢条斯理地提出可能性,去看他的反应,“还是因为姚渊记忆的影响?”
他终于有些愤怒于我的推理,往我的方向走近一步,生生顿住。
“你记得画展上的事情吗?”我无视他的情绪,直视他的眼睛,“画展上那个身手很好、语气充满希冀的人,是你?还是姚渊?
“还是纪殊珩暂时启用了你的身体,送给了一个你不熟的、甚至可能敬仰的长辈?”
他压着眉头盯着我,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蓝眼睛像冰块一般坚硬。
我笑起来,撑在一旁的电梯扶手上:“你记得,至少记得姚渊是怎么溺爱妹妹的,连带着你都听不得我对她的重话。”
电梯快到站了。我往前迈一步靠近他,抬头看向他,让言语里缠绕上几分暧昧:“但那是四年前的姚渊,还不知道自己被背叛过的姚渊。”
你再怎么为她打抱不平,也只是拾人牙慧的拾人牙慧。我说完,剩给他一个浅笑,转身离开。
纪殊珩干的就是这种事情。我走出公司门的时候撇嘴,站在路边,调出手环打车先回一趟吴潍的公寓。
我的装备全在我的车上,不论做什么,我都得先把装备拿到手再说。
说实话,地点的选择是有点草率,但我还没有到把某个人的命当儿戏的地步。
给出的三个地点,挨个排查当然是不现实,我自然又要“借调”无人机了。
坐在无人驾驶车的后座,我用吴潍的手环查看无人机信号迁跃路径,看看怎么能连到目标地点附近的无人机。
不知道纪殊珩会如何安排试药,但LEA这种会记录记忆的药物,居家试药的风险会很大。
谁知道会记录什么不应该记录的东西,导致B剂受试者出现非药理性的精神问题呢?
如果是我,我也是更偏向集中管控,大不了多进行几次。反正志愿者们又拿报酬又“死心塌地”,对纪殊珩来说,麻烦也算不上,降低风险才是正经事。
这种地方周末不一定会放假,离下班高峰期还有两三个小时,我用无人机查看一下出入人员,基本就能猜出来了。
居住地进得人多,工作地出得人多,不会很难辨识。但如果是吃住在一个地方的工作方式,那我真的只能先碰碰运气了。
下一步,就是抓一个倒霉蛋,我顶替对方身份,进入建筑探查一番。
我是很能打,但我也没有那么勤快。我下车,从公寓楼下走向停车场,终于结合郊区无人机巡逻间隔时间,找出一条合适的信号迁跃路径。
真怀念十年前,这种事情都不是我亲自来做的。
姚渊,我真是替姚瑎在给你加概率,什么时候才能保底?
没急着去拿装备,我先回了一趟吴潍的公寓,需要我的执行官手环里的建筑数据,省得我浪费时间去猜建筑内部的路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吴潍趴在沙发上,翻我先前放在书房的文件。
她抬头看我一眼,刚想说话,我抬手把人的话截停在半空中:“我赶时间,等会。”
吴潍无语地摇头,低头去看文件,没再关注我。
抬腿迈进书房,调出执行官手环里目标建筑的内部数据,我迅速在在手上的手环里标注好注意点。
看了眼地图更新时间,还是在九天前,在我刚回到城市的时候。
只有这个时候的上司们才靠谱。
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重新关上门的时候,我都听见吴潍那声阴阳怪气的“真希望我明天的任务不是把你抓起来”。
说不定呢,吴老板?
坐回自己的车里,我扣好战术腰包,清点子弹,检查枪械,把玩□□,把一切调整到顺手的状态。
看看手腕的结痂和擦伤,又顺手撩起上衣看一眼侧腹的淤青,我忍不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一身零碎的小伤,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懒得投入太多注意力,我干脆摸出医药箱的止痛药,送服两粒。
似乎是准备好了,我转头盯着副驾驶的储物箱。思考片刻,还是摸出了姚渊的枪,没动那枚戒指。
退下弹夹看了眼,虽然弹夹款式不通用,但是子弹口径反而是一样的。
标准9mm,后坐力压制力的平衡点。
装回弹夹,我把姚渊的枪放在了备用位上,以备不时之需。
不是我没有第二把备用枪,主要是如果有什么敏感人物出现,“吴队”不适合下手,但是姚渊可以。
但我应该用什么交通工具过去呢?
吴潍的车有城市定位,容易被控制,但好处是吴潍的车在司南面前存在感不算太高,不容易被针对;我的车没有城市定位,不会被控制,但是很容易引起司南的注意,去的路上难免会引起注意。
那为什么不能结合一下?我扶额思考片刻,灵机一动,决定把吴潍的车临时改成黑车。
被管理局发现,也是要写没完没了的检讨的。我不再犹豫,下车转进吴潍的车里。
反正不是我写,明天吴潍才是上班当“吴队”被迫写检讨的那个。
当然不能动物理装置,不然很难复原,我只能临时通过手环给吴潍的车写死一个定位伪装,假装在原地从未驶离过。
只要骗过机器,只要不引起无人机和监控的额外注意,这辆车今天晚上的引擎就从未发动过。
路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取了移民小区和未知作用高楼的中点作为目的地,调出无人机画面,判断哪一栋是纪殊珩的“实验室”。
“真不知道我到底图什么。”我对着手环自言自语,“……也就是图个心安吧。”
反正也是早晚要逼纪殊珩交出实验报告,兵贵神速。
真是不敢想后面术煜,或者夏长泽会怎么把我叫过去质问。眼睛盯着手环上的无人机画面,我的思绪反而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
没等我分析出什么结果,姚瑎忽然给我分享了个地点,只写了附赠了两个字:耳机。
不明所以,我把坐标导入地图,是离三号建筑不远的地铁口。
准确来说,是四百年前的地下交通出站点。
管理局没有精力去修缮荒废了四百年的地下轨道,只是派人探查过,标记危险地点便置之脑后了。
无人机也不会怎么去那种地方巡逻,空间太低矮了。
对讲机原理的耳机弱点就是通讯距离限制,地表上容易被观察,也容易被围追堵截。
地下轨道反而四通八达,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打游击战。
啊,聪明。
我把姚瑎给我的耳机带上看,按照她教的方法调一下,还是没有接通的信号。
耳机里只有听不出规律的沙沙声,现在距离太远,也不意外。
我撑在车窗上,透过玻璃去看即将吃掉太阳的管理局大楼。
明天,明天。我有些惶惑地发现:我对明天没有计划。
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的任务清单上一个字都没有划掉,我需要去见见林执,我需要安排好吴潍的身份处理,我需要给上司一个交代……
我在下层还有一条偶尔遇见的狗。
我忽然很想那只狗。那只看起来经历不比我单调的狗,但我不知道它的品种。
后核战末日时代,动物们,包括人类,都有自己的生存协议,也许就包括保持“你是人”“你是狗”的相互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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