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日子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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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被拨回了正常的轨道，却又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大赛的喧嚣迅速沉淀为简历上的一行荣誉和偶尔被同学老师提及的谈资。S大的校园依旧弥漫着桂花渐淡的甜香和书卷气，丁佳欣重新埋首于专业课、公共课和图书馆之间，只是口袋里那部诺基亚手机，似乎比以前多了几分重量。
那个星云头像再也没有在QQ上亮起过。对话停留在几天前那句简短的“嗯。”上。
丁佳欣点开那个对话框无数次，反复看着那寥寥数语，心里那点因为成功加上好友和获得一个“赞”而燃起的火苗，在日复一日的寂静中，渐渐摇曳，明灭不定。
他大概真的很忙吧。像他那样的人，必然是实验室、图书馆、各种项目连轴转。那天短暂的线上交流，或许只是他忙碌间隙中一次偶然的、礼貌性的回应。之后，她便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沉入了他的消息列表底部，再无声息。
她不敢再去主动发消息。生怕一句“在干嘛”或者“忙吗？”显得突兀又打扰，更怕石沉大海，或者得到一句更疏离的“嗯”。
只能默默地，一遍遍地点开他的校内网主页。他的状态更新频率很低，偶尔分享一两篇极其专业的学术文章，或者转发一下Z大的某个讲座通知、竞赛信息。没有个人情绪，没有生活琐事，干净得像他的衬衫领口。
她每次都会认真点开那些文章链接，尽管很多涉及深度技术和前沿理论的地方她看得一知半解，但她还是会努力去读，试图从中捕捉一点他的兴趣所在，或者仅仅是为了在他下次更新时，能留下一条不那么外行的评论。
她也会给他那些寥寥无几的状态点赞，但他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回应过。那个孤零零的“赞”，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让她怀疑那是不是只是自己过度期待下的幻觉。
失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自我劝解。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重新取得联系，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还能奢望什么呢？难道真的指望天之骄子徐越洋会天天跟她这个普通文科生聊QQ吗？
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生活中。周五下午，她和林薇一起去上枯燥的马哲毛概课。大教室人声嘈杂，老师在上面讲得抑扬顿挫，下面偷看小说、玩手机、窃窃私语者甚众。
丁佳欣摊开笔记本，假装认真记录，笔尖却无意识地在页脚画着凌乱的线条。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在桌面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让人昏昏欲睡。
旁边的林薇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突然，她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丁佳欣，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喂！欣欣！看校内网！”
丁佳欣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怎么了？”她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徐越洋发了什么。
“不是他！是那个！赵师兄！赵靖宇！他更新相册了！发了他们去西山秋游的照片！好多照片！”林薇眼睛发亮，把手机屏幕往她这边斜了斜，“快看快看！”
赵靖宇是大她们两届的师兄，外语学院的风云人物，学生会副主席，人长得帅，性格开朗，家境似乎也不错，是很多女生暗恋或明恋的对象。林薇就属于对他很有好感的其中之一。
丁佳欣对赵师兄印象也不错，但远远谈不上喜欢。她凑过去看林薇的手机屏幕。相册里果然新增了很多照片，红叶漫山，一群年轻人笑容灿烂，对着镜头比着各种搞怪的手势。
“这张这张！赵师兄穿这件冲锋衣好帅啊！”
“哇，他们还野炊了！”
“这个女生是谁啊？怎么老是站在赵师兄旁边？”林薇一边翻一边小声点评，时而花痴时而警惕。
丁佳欣配合地看着，时不时应和两句，心思却有些飘远。这样的青春洋溢，这样的集体活动，似乎离她很近，又似乎很远。她好像总是那个在热闹边缘静静看着的人。
“咦？”林薇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怎么了？”
“这张……好像是合影里的角落……”林薇把图片放大。那是一张大合影的边角部分，因为放大而显得有些模糊。背景是西山著名的红叶坡，人群熙攘。就在照片的最边缘，一棵高大的枫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意外入镜。
穿着灰色的休闲外套，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侧对着镜头，正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个景区介绍册子。阳光透过红枫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徐越洋。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但丁佳欣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他那种独有的沉静专注的气场，即使在嘈杂的背景里，也像自带隔离圈。
“徐越洋？”丁佳欣脱口而出，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他……也去西山了？而且看起来是独自一人？在Z大那个精英环绕的地方，他周末竟然会一个人去逛公园？
“好像是他！”林薇也确认了，惊讶地眨眨眼，“他不是Z大的吗？怎么也跑西山来了？还一个人？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B市那么大，西山那么出名，游客那么多，偏偏就在赵师兄他们的合影角落里，捕捉到了他孤独而清晰的身影。
丁佳欣的心绪一下子被这张意外出现的照片搅乱了。她忽然想起，自己校内网的主页上，前几天也上传了几张和林薇在师大校园里拍的、背景是金黄银杏叶的照片。他……会不会也看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坐直了身体。
“薇薇，手机借我一下。”她拿过林薇的手机，仔细看着那张照片。发布照片的赵师兄，和她……是校内好友。也就是说，这条状态，以及下面的相册，徐越洋……是有可能看到的？如果他们之间有共同好友，或者系统推送给可能认识的人？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
马哲课一下课，丁佳欣就匆匆拉着林薇回了宿舍。打开电脑，登录校内网。她点开自己那个名为“B市·秋”的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四五张照片，是她和林薇在师大著名的银杏大道上互相拍的。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她们笑得有点傻气。
她看着那几张照片，犹豫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移动鼠标，选中了其中一张——那是她单独站在一棵巨大银杏树下的照片，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围着白色的围巾，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她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相册的封面。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一样，轻轻吁了口气。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有自己知道的试探。用一张看似普通的秋游照片，去回应那张意外捕捉到他的秋游照片。
他会看到吗？
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像她一样，觉得是某种巧合下的“同频”吗？
还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设置完封面，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徐越洋的主页。他的最新状态还是三天前转发的一个编程马拉松通知。
她犹豫着，目光落在那个“发送消息”的按钮上。心跳又开始加速。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给他发条消息？
就以看到赵师兄照片为借口？假装惊讶地问他是不是也去西山了？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仿佛一个绝佳的理由，可以理所当然地再次敲开那扇沉默的门。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主动一次，可以说是勇气。主动两次，会不会就变成了一种打扰？甚至……惹人厌烦？
她想起他简洁的回复，想起他消失不见的头像，想起他那条状态下一堆评论里他从不回复的惯例。
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像被针扎了一下，慢慢泄气。
算了。
她关掉了他的主页，也关掉了校内网。起身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试图浇灭心底那点躁动的火苗。
也许，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至少不会打破此刻这点脆弱的、看似平静的联系。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最纠结的时候推她一把。
就在那天晚上，丁佳欣窝在床上看小说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嘀”了一声。
是QQ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她只给一个人设置了特别关心！
丁佳欣猛地坐起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
屏幕亮着，那条期待已久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XY】：你也去西山了？】
短短五个字，加上一个问号。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丁佳欣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她设置的相册封面！而且他主动来问她了！
巨大的惊喜和慌乱同时席卷了她，她手指颤抖着，差点拿不住手机。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心神，打字回复：
【丁佳欣】：啊？没有啊。那些照片是在师大校园里拍的，就是比赛那个学校，里面有很多银杏树，很漂亮。】
她发送出去，心跳如雷。他是不是误会了？以为她也去了西山？
【XY】：哦。看错了。照片很像。】
他的回复很快，语气似乎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丁佳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可能存在的……误认后的尴尬？或者……一点点失望？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话题，追问道：
【丁佳欣：你去西山了？我看到赵师兄……就是发那个秋游照片的师兄，他照片里好像有个人很像你。】
她故意说得比较模糊，不想显得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的照片研究。
【XY】：嗯，上周日去的。】
他承认了！丁佳欣屏住呼吸，继续小心翼翼地打字：
【丁佳欣：一个人去的吗？那边红叶是不是都红了？听说很漂亮。】
她问完，又觉得问题太多，像个查户口的。
然而徐越洋似乎并不介意，回答了：
【XY】：嗯。一个人。红了，人很多。】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足够。他真的是一个人去的。
丁佳欣正想着该怎么接话，才能让对话不那么快结束。他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XY】：师大银杏大道确实有名。】
他主动提到了她的照片！丁佳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指飞快地回复：
【丁佳欣：对啊！很壮观！我们比赛间隙去拍的。你之前去B市比赛，没去看看吗？】
【XY】：没有。时间紧，只呆了会场和宾馆。】
话题似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从西山的红叶到师大的银杏，从B市的景点到比赛的紧张。丁佳欣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不敢过多提问，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的见闻，偶尔抛出一个开放性的小问题。
徐越洋的回复虽然依旧简洁，但每条都会回应，甚至会偶尔延伸一下话题。比如当她提到师大食堂的某道菜很难吃时，他回了一句：【Z大食堂也差不多。】当她抱怨马哲课无聊时，他回：【都一样。】
这种极其有限的“共情”，让丁佳欣受宠若惊。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丁佳欣说七八句，他回一两句。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展了。
最后，是徐越洋结束了对话：
【XY：有点事，先下了。】
【丁佳欣：好的好的，那你忙！再见！】
【XY：嗯。】
对话再次定格。
丁佳欣抱着手机，反复看着今晚的聊天记录，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双腿高兴地在床上蹬了蹬。
他主动发消息来了！
虽然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
但他们聊了挺久！
他还评价了师大的银杏大道！还吐槽了食堂！
这一切，都像蜜糖一样，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心里，甜得发颤。
虽然对话里没有任何暧昧的字眼，他的语气也始终平淡，但这份“主动”本身，就足以让她解读出无限的可能。
也许……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完全不在意。
也许……那张意外的照片，真的成了某种奇妙的契机。
她兴奋地爬下床，打开电脑，再次点开自己的校内网相册，看着那张被她设为封面的银杏树下的照片。
阳光，落叶，浅蓝毛衣，腼腆的笑容。
此刻再看，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辉。
她不知道的是，在网络的另一端，Z大男生宿舍里，徐越洋刚刚关闭了和丁佳欣的聊天窗口。
电脑屏幕上，还打开着另一个界面——是赵靖宇那条西山秋游的状态。他的鼠标，正停留在那张大合影的角落，那个模糊的、他自己的侧影上。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