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赛场上的交锋 口试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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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试抽签结果贴在第二教学楼前的公告板上，比笔试时围了更多的人。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又拧紧了几圈，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
丁佳欣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间寻找自己的名字和分组。A组、B组、C组……目光一行行扫过。
“我在D组7号！”林薇率先找到，松了口气，又立刻帮丁佳欣找，“你呢你呢？”
“F组…”丁佳欣喃喃着，视线定格在那一栏，“F组…4号。”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有种模糊的预感。目光不受控制地向后移动，落在同一组的其他名字上。3号，Z大，徐越洋。
呼吸微微一滞。
又是他。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之间系上了一根透明的线，总在她以为可以彻底忽略他时，轻轻扯动一下，提醒她他的存在。
“F组…哇，死亡之组啊！”林薇凑过来看，咋舌道，“看看这阵容，Z大的徐越洋，F大的赵思铭，还有北外的那个女生…都是狠角色。欣欣你加油啊！”
丁佳欣勉强笑了笑，手心有些冒汗。和他同组竞技，压力无形中增大了数倍。她几乎能预见到他流畅自信、逻辑缜密的发言，而自己相形见绌的场景。
“没事，正常发挥就好。”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口试候场区设在各组的准备教室。F组的教室在走廊尽头，安静肃穆。丁佳欣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徐越洋。
他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资料，侧脸线条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桌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秩序井然。
丁佳欣迅速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假装专注地默读，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选手们陆续到来。气氛沉默而紧张，只有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轻咳。
工作人员进来核对身份，发放分组讨论的议题材料——一篇关于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应用的伦理争议文章，要求二十分钟阅读准备后，进行小组讨论和个人陈述。
丁佳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入文章里。这是她的优势领域，人文伦理方面的思考是她所擅长的。她拿起笔，快速地在材料上勾画重点，记录思路。
期间，她不经意地抬眼，瞥见斜对面的徐越洋。他看得极快，目光扫过纸面，偶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几个简短的英文关键词，字迹凌厉。他的眉头微蹙，是全神贯注时的表情。
他似乎感受到视线，眼睫微动，似乎要抬起。
丁佳欣立刻仓惶低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短痕，脸颊发热。她死死盯着那篇文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二十分钟准备时间很快过去。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进入旁边的口试教室。
教室中央摆着椭圆形的会议桌，五位评委坐在一侧，表情严肃。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抽签决定发言顺序。徐越洋抽到了1号，丁佳欣是4号。
讨论开始。徐越洋作为第一个发言者，率先阐述了文章主旨和自己对技术乐观一方的看法。他的英文发音标准，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得像一篇预先写好的论文，引用的数据和案例都恰到好处，几乎找不到破绽。
丁佳欣听着，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心又开始摇晃。他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评委审视的目光和旁边徐越洋的存在，开始陈述自己侧重于伦理风险的观点。起初声音有点发紧，但进入自己熟悉的论述领域后，渐渐流畅起来。她尝试从一个更人文关怀的角度切入，补充了文章中未提及的文化差异影响。
发言结束时，她看到一位中年女评委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稍稍松了口气。
自由讨论环节，火药味渐浓。Z大和F大的两位男生就技术边界问题争论起来，语速飞快。丁佳欣几次想插话补充，都被更强势的观点打断。
就在这时，徐越洋忽然开口，精准地切入一个停顿间隙。他没有继续之前的技术争论，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监管框架的缺失问题，并顺势抛出一个开放性的问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丁佳欣身上。
“What's your take on this, especiall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ross-cultural values you just mentioned? ”（你对此怎么看，特别是从你刚才提到的跨文化价值观角度？）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纯粹的学术探讨意味，仿佛只是在随机寻找一个讨论对象。
丁佳欣却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听到了她的发言。他甚至记得她提到了“cross-cultural values”。
一股微小的、战栗的电流从脊椎窜上来。她来不及细想他为何独独点名问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接住了这个问题。她顺着他的问题延伸下去，结合刚才没能说完的观点，清晰地阐述了几句。
徐越洋听得很认真，在她说完后，微微颔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A valid point.”（一个合理的观点。）然后自然地转向下一位发言者，引导讨论继续。
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在激烈的讨论中甚至显得微不足道。但丁佳欣却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微微发烫。他那句“A valid point”语气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至少，在赛场上，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并认为值得一听。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点几乎熄灭的微小火苗，又怯生生地闪烁了一下。
讨论结束，个人陈述环节。轮到徐越洋时，他将之前的讨论进行了精炼的总结，并提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模型构想，再次惊艳全场。
丁佳欣的个人陈述则稳扎稳打，守住了自己的观点阵地，没有太多亮眼发挥，但也算完整清晰。
全部环节结束，走出考场时，丁佳欣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既有紧张，也有一种释放后的虚脱。
“我的天，吓死我了！”林薇早在外面等她，一见面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怎么样怎么样？你们组是不是超级激烈？徐越洋是不是超强？”
“嗯，他很厉害。”丁佳欣诚实地说，心情复杂。
“你呢你呢？”
“就…还行吧。”丁佳欣笑了笑，没提那个小插曲。那像是独属于她的一个秘密，微不足道，却值得悄悄珍藏。
下午是决赛前的最后一场讲座兼说明会，公布最终决赛的赛制——模拟国际会议论坛，随机分配角色和立场进行辩论和提案。
偌大的礼堂里，丁佳欣和林薇找了中排的位置坐下。讲座开始前，会场里有些嘈杂。
丁佳欣无意间回头看向后方入口处，恰好看到徐越洋和几个男生一起走进来。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黑色签字笔。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会场，掠过她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丁佳欣没有立刻躲闪。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某种莫名的勇气，让她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甚至……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也许是因为刚才考场上那次短暂的、公事公办的交流，削弱了一点他周身那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光环。
奇迹般的，就在她的目光即将移开的前一瞬，她似乎看到……徐越洋的视线，在她这个方向，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非常非常快，快得像幻觉。
甚至不能称之为对视。只是视线轨迹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
然后，他无比自然地转回头，继续和同伴说话，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丁佳欣猛地转回身，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冲上脸颊。
是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她？
讲座的内容，她几乎没听进去多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秒的画面，试图分析每一个细微的帧节，确认那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不敢确定。
那种感觉，就像在幽暗的水底试图捕捉一缕微光，若隐若现，难以把握。
讲座结束后，人群再次涌动。丁佳欣被林薇拉着往外走，心情却无法平静。她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后排。
徐越洋正站起身，和同伴一起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很快，没有丝毫迟疑和回顾。
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如果确实存在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只是她独自一人上演的内心戏。
傍晚，夕阳给师大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丁佳欣和林薇在食堂吃了晚饭，味道一般，但聊胜于无。
“晚上自由活动，要不要去逛逛师大著名的情人坡？”林薇提议，挤挤眼睛，“据说夜景不错哦！”
丁佳欣没什么兴致，摇摇头：“我想回去再看看资料，决赛角色随机，得多准备点素材。”
“好吧好吧，大学霸。”林薇撇撇嘴，“那我找南师那个妹子一起去逛啦？”
“嗯，去吧。”
独自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间格外安静。
丁佳欣打开电脑，却对着屏幕发呆。资料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口试时他点名提问的神情，和礼堂里那瞬间的视线交错。
她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点开了校内网，找到了他的主页。
他的最新状态没有更新。还停留在那条指向B市师范大学的符号。
她点开他的好友列表——当然是需要权限的，她看不到全部，只能看到几个共同好友。
鼠标滚轮无意识地滑动着。
突然，在“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列表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丁佳欣。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你们可能是高中同学。”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个推荐……是基于IP地址定位在同一区域（B市师大），再加上共同好友（高中同学）的算法推测吗？
他……会看到这个推荐吗？
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巧合，顺手加上？还是像她一样，犹豫、权衡、最终选择忽略？
她盯着那个推荐，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暖金变为沉靛，宿舍里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去点那个“加为好友”的按钮。
也同样没有勇气，去关闭这个页面。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一种复杂而微涩的情绪，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蔓延。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更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赛场上的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