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约见面和假装矜持 徐越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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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洋要来S市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丁佳欣的心湖里激起了持久而汹涌的涟漪。最初的震惊狂喜过后，那种夹杂着失落与不确定的复杂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期待”的情绪所取代。
无论他初衷如何，无论他态度多么公事公办，一个确切无疑的事实是——他要求了。物理距离上的靠近，本身就携带着巨大的魔力，足以点亮接下来三周里所有的平凡日常。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似乎在某些时刻被无限拉长。丁佳欣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原样：上课、图书馆、准备专四考试、和林薇插科打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耳朵变得更加敏锐，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QQ那特殊的提示音；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日历，在心里默默倒数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日期——12月18日；她甚至开始关注起本地的天气预报，虽然明知还有大半个月。
她和他之间的线上联系，依旧维持着那种“投喂式”的节奏。他偶尔还是会发来一张看书的照片，或者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时间依旧不定，内容依旧跳跃。但丁佳欣每次回应时，心底都藏着一份窃喜的笃定——他就要来了。这个认知像一层温暖的底色，笼罩了所有短暂的、看似随机的交流。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Z市初雪的照片。镜头对着窗外，雪花稀疏地落在常青树上，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点电脑屏幕的冷光。照片拍得极其随意，甚至有些模糊。
丁佳欣看着那张照片，却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分享带有明显个人生活痕迹的内容，虽然依旧吝啬得可怜。她小心翼翼地回复：
【丁佳欣：Z市下雪了啊！S市这边还好冷，但就是不下雪，只有雨夹雪[叹气]。】
【XY：嗯。S市是湿冷。】
一句关于天气的、平淡无比的回应，却让丁佳欣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是在表达对S市气候的了解？还是……一种无意识的共情？
她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
【丁佳欣：你比赛那时候来，记得带够衣服，这边冬天室内没暖气，比北方还难受[发抖]。】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紧张。这算不算过度关心？会不会显得太啰嗦？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
【XY：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字眼，但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丁佳欣捧着手机，像是得到了一句珍贵的承诺，偷偷笑了好久。
随着日期临近，那种隐秘的期待逐渐发酵，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令人焦灼。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来了，然后呢？
他会联系她吗？
如果联系，她该怎么回应？
如果他不联系……她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出现在同一个城市，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当然不能啊！”林薇得知她的烦恼后，斩钉截铁地说，“他都主动告诉你行程了，这暗示还不够明显吗？难道指望徐越洋那种人直接说‘丁佳欣我来了你快来接驾’吗？当然是要你主动一点啊！”
“可是……怎么主动啊？”丁佳欣一脸苦恼，“难道直接问‘你来了有没有时间见个面’？万一他根本没这个意思，岂不是很尴尬？”
“笨！”林薇戳她的脑袋，“你不会创造机会啊？他不是要去听那个什么沙龙吗？你呢？你对那个沙龙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丁佳欣一愣。对啊！那个语言学沙龙！现成的、最自然不过的理由！
她立刻打开电脑，找到那条沙龙推送，仔细研究起来。沙龙主题依旧高深，但“跨文化交际”这个词，多少和她专业沾点边。推送末尾明确写着“欢迎本校相关专业师生踊跃参与，需提前邮件报名申请”。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可是……我只是个本科生，去听这种研究生级别的沙龙，会不会很奇怪？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她又开始犹豫。
“有什么奇怪的？学术交流嘛！谁还能拦着你好学啊？”林薇给她打气，“赶紧写申请邮件！写得诚恳一点！就说你对这个领域非常感兴趣，渴望学习！说不定就能成呢！”
在林薇的怂恿下，丁佳欣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斟词酌句地写了一封申请邮件，发到了推送里指定的邮箱。发送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忐忑等待。
两天后，她收到了回复邮件。对方礼貌地表示欢迎本科生同学参与，并告知了沙龙的具体地点和时间，提醒她提前到场。
成功了！
丁佳欣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林薇。
“太好了！这下名正言顺了！”林薇比她还兴奋，“到时候你就去！打扮得漂亮点！来个‘偶遇’！多自然！多完美！”
“偶遇”……这个词让丁佳欣的脸颊微微发烫。真的要这样做吗？带着明确的目的，去制造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
心里有个声音在怯懦地反对，觉得这样太过刻意，甚至有点……不真诚。但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那个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声音，却在拼命鼓动她。
最终，渴望战胜了怯懦。
决定了要去“偶遇”之后，更多的细节问题涌现出来。穿什么衣服？那天要不要洗头？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如果他很忙，只是点点头就走怎么办？如果他身边还有Z大的其他同学怎么办？
这些问题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寝食难安。她甚至拉着林薇去逛了一次街，美其名曰买冬装，实则偷偷留意那些看起来既大方得体又不失温婉的毛衣和外套——既要符合学术沙龙的氛围，又不能太过死板。
时间在期待、紧张、纠结和自我鼓励中飞快流逝。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距离徐越洋到来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天晚上，丁佳欣正在图书馆复习专四，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徐越洋的QQ消息。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拿起来看。
【XY：明天晚上的航班。】
很平常的一句告知行程的消息，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块巨石，猛地砸中了丁佳欣，让她瞬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他明天晚上就到了！
【丁佳欣：明天晚上就到啊？航班号多少呀？路上小心。】她尽量让自己的回复显得自然，像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
【XY：CAXXXX。谢谢。】
他居然真的告诉了航班号！丁佳欣看着那串数字，心跳如雷。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串数字时平静无波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屏幕这头的她，正因为这个小小的信息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是不是……可以去接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瞬间攫住了她。
去机场等他？给他一个惊喜？
不行不行！太唐突了！机场人那么多，万一他觉得很困扰怎么办？而且她怎么去机场？晚上回来安全吗？
激烈的心理斗争再次上演。
就在这时，徐越洋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XY：S市这几天降温了？】
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看似随意，却让丁佳欣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他……是在确认天气准备行李，还是……在关心她之前提过的“湿冷”？
她强压住狂乱的心跳，回复：
【丁佳欣：嗯！降了好多！今天只有3度，还下雨，特别冷！你明天晚上到的话，出口风更大，一定要穿最厚的衣服！围巾帽子都戴上！】
她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大串，发出去后才觉得有点啰嗦。
【XY：好。】
他回了一个字。然后，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经过了短暂的斟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XY：你19号下午有空吗？】
轰——
丁佳欣的大脑像是被这道无声的惊雷彻底劈中，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指冰冷，无法动弹。
他……他问了！
他主动问了！
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偶遇”的时候，他先一步，问出了这句话！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和思考能力！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期待而产生了幻觉！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地看，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XY：你19号下午有空吗？】
是真的！他真的问了！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的速度。
她颤抖着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用了巨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和那种想要立刻回复“有有有！我一直都有空！”的冲动。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手指颤抖着，努力让自己的回复显得不那么急切和失态。她甚至故意停顿了一小会儿，才打字回复：
【丁佳欣：19号下午……嗯，我看看课表……】她假装查看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课表，【好像没什么事。怎么了？】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紧紧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仿佛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审判。
网络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次亮起。
丁佳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新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XY：那个语言学沙龙，我记得你也感兴趣？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
他说……一起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世界上最动人的乐章，在丁佳欣的耳边轰然奏响！所有的紧张、忐忑、猜测、不安，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汹涌澎湃的喜悦和甜蜜，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他不是在询问她是否有空，他是在邀请她！正式地、明确地发出邀请！
所以……所以之前的那些“顺路”，那些公事公办，都只是表象？他早就计划好了？那个“下次吧”，指的就是这个！
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让她头晕目眩，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看着那条邀请，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热。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演练，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而可笑。他远比她想象中……更直接，也更……好吧，或许用“直接”形容徐越洋并不准确，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明确的表达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伪装，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受控制，飞快地打字回复，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雀跃：
【丁佳欣：好啊！我也正想去听听看呢！那我们到时候在哪里见面？】
发送成功后，她抱着手机，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图书馆里安静依旧，只有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盛大的、绚烂的烟花表演。
很快，徐越洋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安排妥当的沉稳：
【XY：沙龙两点开始。一点五十，在研究中心楼下大厅？】
【丁佳欣：好！没问题！我知道那里！】
【XY：嗯。那我继续收拾东西了。】
【丁佳欣：好的！你忙！明天一路平安！到了早点休息！】
她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XY：嗯。谢谢。】
对话结束。
丁佳欣却久久无法平静。她看着最后那几句对话，反反复复地看，嘴角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
他邀请她了。
他们真的要见面了。
不是在比赛场馆仓促的擦肩，不是在人群中的遥望，而是正式的、单独的（ hopefully )、有共同目的的——见面。
一种混合着巨大甜蜜和轻微眩晕的感觉包裹着她。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图书馆，直到旁边的同学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然而书上的字母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全都变成了跳跃的音符。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巨大的进展，立刻给林薇发了短信：“薇薇！！！他主动约我了！！！19号下午一起去听沙龙！！！”
几乎是秒回，林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丁佳欣吓了一跳，赶紧拿着手机跑到图书馆外面的走廊。
刚接通，林薇兴奋的尖叫声就差点刺破她的耳膜：“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徐越洋开窍了啊！我就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主动约见面了！这是什么重大进展！丁佳欣同志！你要脱单了！”
“你小声点！”丁佳欣捂着手机，脸颊通红，心里却甜得像蜜，“就是一起去听个沙龙而已……学术交流……”
“屁的学术交流！哪个男生约女生出去是纯为了学术交流？还是他主动提的！这就是约会！约会啊！”林薇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的！回来商量作战计划！穿什么衣服？化不化妆？说什么话题？哎呀时间好紧！”
被林薇这么一说，丁佳欣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变得紧张而充满期待起来。约会……这个词让她心跳失衡。
回到宿舍，她自然免不了被林薇一番“严刑拷问”和激动盘问，然后便是热火朝天的“形象策划”。穿哪件毛衣，配哪条裙子，外面穿哪件大衣，头发怎么弄，要不要涂一点点唇彩……每一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丁佳欣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感觉既陌生又甜蜜。
夜晚，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预演着见面时的场景，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表情该怎么管理，走路时该保持多远的距离……
窗外的冷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清辉。
丁佳欣伸出手，看着指尖流淌的微弱月光，心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颤栗的期待。
十二月十九日。
下午一点五十。
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研究中心楼下。
那个曾经遥远而模糊的“下次”，终于有了清晰无比的时间、地点和模样。
她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这一次，不再是她的独角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约见面和假装矜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