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西游]关于我山被迫营业这回事》瓜田猹猹

98、赠宝 杨戬从煮过

　　杨戬从煮过梅子的器皿中捡出一粒梅子。

　　不是腌制过的那种梅子，而是还保有鲜嫩纤维的青梅。

　　枣子秋天收获，而梅子春末初夏才有。

　　这个季节哪里还有青梅呢？

　　杨戬垂了垂眼睫，看向榻上人缓缓浮动的胸腔，猎刀的锋刃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冰寒，他的目光在刀上停留了一会儿。

　　母亲出事的时候，妹妹年纪还小，记不清楚。但他作为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却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事情发生的细节，这些年都在他心底里历历在目，当年那些仙人是如何残忍地破坏了他的家庭，将母亲云华、父亲杨天佑，还有大哥一同杀害于人间。

　　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流离失所，过了好多年，他才将妹妹拉扯长大。

　　如果是妖精还好，要是神仙……

　　*

　　翌日清晨，山间的画眉啾啾叫着，轻轻叩响窗户。

　　杨婵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又拿被子蒙住头，不情不愿地打了个呵欠。等她彻底醒来，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

　　不用多想，肯定是哥哥出去打猎了，桌上留了两个鸡蛋和一碗麦粥。而昨夜留宿的那位姐姐，此刻也不见踪影。

　　杨婵心里有些失落，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外乡人，而且这人不会像旁人一样说他们家的坏话，本想着或许能交一个朋友，没想到对方却是不告而别。

　　平日里哥哥不准她随便出去，杨婵只能在院子里和小黑玩。可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不想要一个大一点的玩伴带着自己玩呢？

　　杨婵想着，捡起床尾的皮球，冲出门去，略有些郁闷地叫道：“小黑，小黑，快过来，我不爱吃鸡蛋。”

　　听到杨婵的呼唤，院子里的小黑“呜汪”一声，丢掉嘴里的小草，一溜烟冲进卧房，开心地摇着尾巴。

　　“咦？小黑，你嘴里是什么？”准备把鸡蛋喂给小黑的杨婵停下动作，小黑的嘴里似乎咬着什么东西，被阳光一照，泛着晶莹的光。

　　小黑歪了歪头，把嘴里叼着的一块色彩晶莹的石子放到地上。杨婵擦了擦石子上黏糊糊的东西，拿起来细看，发现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珠。

　　杨婵一直在凡间生活，也从没去过王公贵族的府邸，面对这样新奇的物件，心里满是好奇。她对着小黑问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小黑跑进屋内，又慢慢走回杨婵身前，低低呜叫了一声。

　　“哦，是那个姐姐给的，对不对？”杨婵一下就懂了。

　　小黑见小主人明白，开心地在她脚边来回打转。

　　“她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做什么？”杨婵有些疑惑地问。

　　小黑又大声汪了几声，它年纪太小，还不能修炼，就算心里着急想说话，也说不出人话。

　　杨婵想了想，开始挨个试探：“她把这件东西送给你？”小黑摇了摇头。“她把这件东西送给我？”小黑迟疑地点了点头。“她把这件东西送给我哥？”小黑一动不动。

　　“你觉得她是把东西送给我的，是吗？那她为什么要送给我呢？”杨婵暗自思索道，“姐姐昨夜在我家借宿一晚，她说自己无家可归，今早却不告而别，多少有些失礼。我猜，这颗珠子应该是当作留宿一晚的报酬，用来答谢我们兄妹的。”

　　“小黑，你说对不对？”

　　小黑大声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杨婵点了点头，心里感慨，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只是住一晚，根本用不着这么贵重的报酬。不过这也能看出来，那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珠子带给她的感觉很温润，像是记忆中母亲还在世时那模糊而馨香的怀抱。

　　杨婵隐约记得，自己和二哥以前住过一间特别宽大的房子，有香香软软的床，有好吃的食物，还有一对看不清面容的夫妇常常抱着他们，其中那位夫人也总爱摸她的头。

　　但自从她记事起就和哥哥独自生活，这些记忆也说不清从何而来。哥哥并不多加解释，只说这些往事记着对她不好，杨婵听了杨戬的话也就慢慢放下了，任由记忆消散。

　　对她来说，只要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意外得到这颗宝珠，杨婵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十分喜欢。小黑凑过来，想扒拉着玩珠子。杨婵不肯，说道：“这么好看的东西，叼在嘴里太糟蹋了。我找根绳子穿起来挂着，我先戴两天，之后再给你戴。”

　　小黑眨了眨眼睛，乖乖听话，没有异议。

　　不远处的大树上，我看着一人一狗玩得开心，也不由轻轻勾起嘴角。既然要博取杨家的好感，当然是老的、小的和狗都要一并照顾到，天天上门拜访太过刻意，得找个合适的方式持续和他们接触。

　　我查看了周边几里的地势，在杨家不远处，发现了一条水流平缓的小河。

　　我走到河道上游，回想商朝民居的样貌，凭着记忆在地上描画。不多时，地上的线条从平面变成立体，随着我口中念出的结构，一点点搭建起来。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座崭新敞亮的房屋，稳稳立在了河谷平原上。

　　我看着新房，正想着还差些什么，恰巧看见两只兔子从洞里出来，一边吃草，一边好奇看着我施法。我挑了挑眉，缓步靠近它们。兔子们吓了一跳，立刻想要逃回地洞。

　　我开口道：“莫走，听我一言，有一场机缘给你们。”

　　一只小白兔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我，神色倔强，道：“你定然是哪里来的妖怪！我兔小月可不怕狐狸！”

　　我问道：“兔小月？狐狸对你们做了什么？”

　　兔小月气鼓鼓道：“山上的狐狸一家，吃了我们好几窝同族！你也会法术，肯定不是普通人，我看你多半也是个精怪！”

　　我笑了笑，顺着它的话，唇边凝出两颗尖牙，故意吓它：“是啊，我最爱吃小白兔了，灰兔、花兔都没有白兔鲜嫩，不知你是什么滋味？”

　　原本驻足的几只兔子，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只有兔小月站在原地，双脚一蹬，直直朝我面门扑来。

　　我闪身躲开它的攻击，反手将兔小月和旁边那只灰兔一并抓住，对着它们吹了一口气。兔小月落地，瞬间化作一个面白唇红的少年，旁边的灰兔，则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少女。

　　我道：“你们随我回去，帮我洒扫庭院、做做家务，省得我日日操劳。”

　　灰兔化形的少女满心惊喜，向我感叹：“谢谢大仙，没想到我也能修得人身！”

　　唯独兔小月有些别扭，有些不情愿地找补：“提前说好，我们只做家务，伤天害理的事情，一件都不做！”

　　我挑眉：“你们觉得，什么是伤天害理的事？”

　　兔小月利落道：“吃人、偷盗、烧杀抢掠，都是恶事！”

　　我反问：“你本是妖族，并非人类，吃人对你们妖族而言，本就寻常，为何觉得是坏事？”

　　兔小月十分生气，认真辩驳：“妖吃人，人族就会忌惮所有妖族！哪怕我们兔妖从不伤人，也会被一并防备、驱逐！若是同族厉害的兔妖伤了人，也护不住我们弱小的兔子，人族只会变本加厉，把所有兔子赶尽杀绝！”

　　我道：“这么说，你是想与人为善？”

　　“也算不上向善。”兔小月别过头，“我们兔子天生吃草，只会打洞，没有害人的本事，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远离人族。就像今天，我们只是好奇多看了一眼，就被你抓住了。”

　　我听着两只兔子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便与它们约定，平日里它们可以住在门前地洞，自在修行，需要做事时再化为人形，替我看家护院。

　　新家建好后，我打算去附近的村落走走，了解当地人的生活，再找合适的契机接近杨家。

　　之前我听杨婵提过，村里的人都排挤他们兄妹，只因为杨戬是外来之人。

　　但我心里一直疑惑，杨戬家中堆着大量兽皮皮毛，既不拿去交易换物资，也不做成衣物使用，就这么白白堆放闲置。殷商时期生产力低下、物资稀缺，杨戬身怀高超的狩猎本领，本该被部族接纳善待，为何会被排挤？

　　我观察许久，觉得理由不通，便化作农女的模样，走进村落打探消息。敲开一户独居老婆婆的家门，借口口渴，想要讨一碗水喝。

　　老婆婆的儿子下地耕作，家中只剩她一人。见我是个风尘仆仆的普通姑娘，她便放下戒备，开门让我进屋，笑着替我倒水。

　　我顺势打量屋内陈设，殷商民居十分简陋，屋里只有干草、腊肉等物，土炕上铺着薄麻布用来保暖。此时气候温热潮湿，山林里甚至有大象出没，冬日不寒，这般陈设，也足够日常居住。

　　我接过水碗喝了一口，装作疑惑道：“老人家，我来此地投奔亲戚，看见上游河谷土地肥沃、地势极好，偏偏没人居住，只有一户猎户独居在那里。我初来乍到，不敢贸然上门，只好一路寻到村里来。”

　　老婆婆闻言道：“那上游的猎户，吓人得很！”

　　我故作好奇：“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难不成他长了三眼四臂？哪里吓人？”

　　老婆婆连连摇头：“那倒没有，但他不是妖怪，却比妖怪还让人害怕！”

　　我追问：“他又不像妖怪吃人，村里人为何厌恶他？”

　　老婆婆压低声音道：“他是外乡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是逃犯还是好人。况且他打猎太厉害，家里的兔皮鹿皮堆积如山，比村里所有人都富裕。之前赵五郎拿粮食跟他换皮毛，起了一点纠纷，就被他一拳打伤，卧床半年都没能起身。”

　　“我们村里几户人家世代联姻、抱团生活，他打伤赵家的人，就是得罪了整个村子，谁还敢跟他往来交易？”

　　老婆婆坐在门槛上，缓了缓气，又道：“全村人都辛辛苦苦种田糊口，就他一人不事农耕、靠着打猎生活，靠山吃山、满嘴流油，已经让人羡慕了。凭什么要教他种田的本事，让一个外来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听完老婆婆的话，我终于摸清了缘由。杨戬被排挤，一是打破了村落均等贫苦的规矩，惹人嫉妒；二是外来无依、身手强悍，被本地人视作威胁。

　　我心里清楚，杨戬也没机会在此久留。

　　当年玉帝诛杀他的父母兄长，从未打算放过他和杨婵。他带着妹妹一路东躲西藏活到今日，未拜师的杨戬，没有高强神通，根本挡不住天庭追查，天兵迟早会找到这里。

　　到那时，杨婵和小黑又怎么办呢？

　　问毕，我飞回新家，躺在屋顶，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漫不经心地看着飞鸟，暗自思索局势。

　　西北天际却突然翻涌起乌黑的妖气。

　　院里扫地的两只妖兔瞬间慌了，立刻要变回原形钻洞躲避。兔小月放下扫帚，明明妖气还隔得老远，它也慌得不行，对我拱手道：“先告辞了！”

　　“妖气还没成型，怎么怕成这样，也太没出息？”

　　兔小月急道：“这是西山野狼精的妖气，此妖凶残无比，人畜皆伤！我得赶紧通知同族躲起来，不然会被它叼走，看妖气走势，离这里已经很近了，必须防备，人族不好抓捕，我们兔子随处可见，最容易遭殃！”

　　说完，兔小月立刻钻进地洞，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黑云，缓缓坐起身，心中无惧。区区野狼精，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可那团妖气飞到半空，突然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杨戬家的院落飞去。我眉头一皱，此刻正是午后，杨戬要晚些才打猎归来，家里只有杨婵和小黑，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这野狼精专挑杨家做什么？

　　我悄悄起身，隐匿身形，尾随那团妖气而去。片刻后，黑云落地，妖风大作，一头鬃毛如钢、样貌狰狞的巨狼现身院中，张口喷出腥臭恶气，厉声咆哮：“杨戬在哪儿！叫他出来！杀我同族，敢做不敢当？”

　　屋内的小黑感知到强横妖力，隔着门狂吠，却被妖力压制得连连后退。哪怕小黑再聪慧，在修行高深的妖物面前，也不堪一击，野狼精顷刻就能吞了它。

　　杨婵听见异响，早就吓得躲进了屋里一处小洞。小黑吠完最后几声，立刻蹿回杨婵身边，和她紧紧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野狼精吼了半天不见杨戬现身，顿时恼怒：“竖子莫非怕了我？”

　　它猛地吹出一口妖风，直接将杨家的木门吹塌。随后大步走进屋内，挥舞手中狼牙棒，一棒砸塌一面土墙。见屋里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条黑狗，它再度咆哮：“杨戬在哪儿！”

　　杨婵吓得声音发颤：“我哥还没回来……”

　　野狼精凶光大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吃了你！”

　　杨婵年纪尚小，从未见过这般凶险场面。从前哥哥说外面有吃人的妖怪，她一直以为是哄小孩的谎话，自己从来没遇到过。

　　今天杨婵乖乖待在家里，却还是撞上了妖怪，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泪珠落在颈间的水晶珠上，迸发出璀璨金光，晃得野狼精睁不开眼。它定睛一看，发现杨婵脖子上戴着一件灵气充沛的宝贝，眼底瞬间露出贪婪之色。

　　它本是来找杨戬报仇，此刻却心生贪念：吃了这个小孩，既能报复杨戬，又能夺得宝珠，一举两得！

　　主意既定，野狼精挥舞狼牙棒，就要先打死脚边的小黑，再把这细皮嫩肉的女娃娃活吃了，好等杨戬回来，让他亲眼目睹惨状，心神俱裂。

　　眼看杨婵、小黑性命不保，我从树上折下一根手臂长的树枝，灌注灵力奋力掷出。树枝如利剑破空，直接穿透野狼精的手臂，将它钉在了地上。

　　野狼精嘶吼道：“何人暗中偷袭！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

　　我暗自失笑，这山野妖精倒是满口话本说辞。正打算现身，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立刻按捺身形，继续观望。

　　杨戬回来了，他似是感应到家宅遇险，一路狂奔归来，未至门前便高声大喊：“婵儿！”

　　听见哥哥的声音，杨婵瞬间崩溃大哭：“二哥！家里有妖怪！”

　　野狼精忍痛挣脱树枝，怒视杨戬，桀桀冷笑：“好你个杨戬，只会暗中偷袭！我方才被你暗算，今日我定要咬死你！”

　　说罢，巨狼四肢撑地，头颅胀大数尺，张开淌着涎水的腥臭大嘴，直直朝着杨戬头颅咬去。

　　杨戬迅速横握手中打猎用的木叉，死死抵住巨狼的大嘴，锋利的獠牙堪堪擦着他的皮肉，凶险至极。

　　一击未成，巨狼松开木叉，纵身一跃撞破屋后墙壁。它绕着杨戬来回转圈，左右突袭、连连扑咬，招式刁钻，让杨戬防不胜防。

　　杨戬一心护着身后的妹妹，不敢全力强攻，只能边打边退，最后被逼到墙角，陷入险境。

　　我隐匿在树梢，心里暗自疑惑：未来的战神，难道要在未拜师修行之前，殒命在一只山野狼精手里？

　　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彻底出手。

　　绝境之中，杨戬忽然看见妹妹脖子上多了一颗陌生宝珠，宝珠时不时闪出刺眼光芒。他下意识闭眼，就是这一瞬空档，巨狼蓄力全力扑杀而来，眼看就要一口咬碎他的头颅。

　　我心头一惊，若是杨戬今日身死，就不会有后续拜师玉鼎、修成战神的命数，所有天命因果都会彻底错乱，寻找碎片之事也就断了。

　　于是抬手接连掷出十根灵力树枝，尽数击中巨狼要害。巨狼头破血流、皮毛开裂，惨叫着连连后退，被逼离杨戬身前，无力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