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顾筱强迫自 ...

  •   顾筱强迫自己站稳,不要后退,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可怕的眼睛。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剑的低鸣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交错。

      最终,是李衔生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因重伤和久未进水而异常沙哑干涩,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慢条斯理的腔调,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看来……在下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是托赖于姑娘了?”他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点干涸的血迹随之裂开,却无端透出几分邪气,“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如此……大恩,李仪铭必当铭记于心。”

      他用了那个假名“李仪铭”,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仿佛那个魔头不是他。

      顾筱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知道这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真的知晓他的身份,试探她的目的。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怀中的粗面馒头硌着她的胸口。

      “顾筱。”她吐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少女的清亮,却又奇异地冷硬,“至于恩情,李衔生,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直接点破了他的真名。

      悬浮的掩日剑嗡鸣声骤然加剧了一瞬,李衔生眼底的冰冷骤然加深,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毒蛇般的锐利。他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甚至带着猪腥味和油污的少女。

      “顾姑娘,”他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陡转直下,变得危险而低沉,“知道我是谁,还敢将我藏匿于此?姑娘的胆色,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试图动一下,却立刻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悬浮的“掩日”剑也随之一颤,光芒黯淡了几分,最终“哐当”一声轻响,落回了他手边的干草上。

      顾筱看着他这副虚弱却依旧强撑凶狠的模样,心中最初的惊惧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松开握着木剑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硬邦邦的馒头,随意地扔到他手边的干草上。

      “饿死或者被我上交宗门,选一个。”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猪肉的价格,“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李衔生,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和暗中试探。”

      李衔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两个粗糙的馒头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变成压抑的咳嗽,边咳边笑,显得诡异非常。

      “咳咳……哈哈……有趣,当真有趣。”他止住笑,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一个碧华山的外门小弟子,看打扮,还是个杀猪的?竟有胆子挟持我李衔生。顾姑娘,你所求为何?钱财?地位?还是想借我的人头,去换一场锦绣前程?”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讽和自嘲。

      顾筱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柴房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认真的侧脸,那点眉间红痣显得格外醒目。

      “我要你教我。”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目光灼灼,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把你会的所有东西——功法、剑诀、一切能让我变强的东西,全都教给我。”

      李衔生明显愣住了,他似乎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审视着顾筱,像在打量一件不可思议的器物。

      “教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凭什么?就凭你捡到了我?还是凭这两个……”他瞥了一眼馒头,“硬得能砸死狗的馈赠?”

      “凭我能让你活下来。”顾筱毫不退缩,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狠劲,“碧华山正在全力搜捕你,没有我帮你遮掩,提供食水药材,你就算不被发现,也会伤重而死,或者活活饿死渴死在这柴房里。”

      她指了指他腹部的伤口:“你的灵力被我的法器锁着,现在和废人没两样。除了相信我,依靠我,你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李衔生沉默地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翻涌。许久,他唇角再度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与虎谋皮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性,“让我教你?你就不怕我刚恢复一丝力气,第一件事就是拧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脖子?”

      “怕。”顾筱回答得干脆利落,“但我更怕一辈子庸碌无为,任人轻贱!你是虎,我知道。但驯虎固然危险,收益却也最大。风险我担了,现在,只问你答不答应?”

      她的目光炽热而偏执,那是一种赌上一切不成功便成仁的疯狂。

      李衔生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他再次低笑起来,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和一丝极淡的兴致。
      “好,很好。”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拖着危险的尾音,“顾筱是吧?我记住你了。”

      “这笔交易,我暂且应下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心,或只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掩日剑。

      “我的剑,已经很久没有饮过像你这样有趣的血了。”

      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顾筱背脊窜过一丝寒意,但目光依旧坚定。她知道,这场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馒头给你,水下次带给你。”她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样子,“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像死了一样安静。”

      说完,她不再看李衔生,转身利落地离开柴房,重新卡上门扣。

      柴房内重归黑暗和寂静。

      李衔生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又看看手边两个冰冷的硬馒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莫测的、近乎狰狞的笑意。

      “碧华山……杀猪的丫头?”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日子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中悄然流逝了几天。

      顾筱的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阳光下按部就班的杀猪、备马、应对偶尔更加严格的巡查,另一半则是阴影里提心吊胆却又铤而走险的饲虎之行。

      她每次去柴房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会刻意错开时间,有时是清晨天色未明,有时是深夜万籁俱寂,怀里揣着偷偷省下的干粮和好不容易弄来的一点清水,以及从厨房杂役那里顺手牵羊的、最普通的金疮药。

      李衔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伤势和那不知名的法器禁锢消耗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力。偶尔清醒时,他那双眼睛总是清明而冰冷,像暗处观察的毒蛇,沉默地注视着顾筱的一切动作,清理伤口,更换草药,留下食水。

      他不再试图用那套虚伪的面具,也不再轻易出言威胁,但那种无声的压力反而更令人窒息。顾筱能感觉到,他虽然在恢复,但速度极慢,灵力依旧死寂,这让她稍微安心,却又更加焦躁。她需要他尽快好起来,至少要好到能履行那场危险的交易。

      这天夜里,顾筱又一次溜进柴房。她刚处理完一大群仙长归来后留下的狼藉杯盘,身上还带着酒气和油腻味。

      李衔生醒着,靠坐在墙角一堆干草上,脸色在月光下依旧白得吓人,但眼神却比前几日有了些神采,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柄横在他膝上的掩日。

      顾筱将一块硬饼和一小竹筒水放在他手边,例行公事般问道:“伤口怎么样?”

      李衔生没看食物,反而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劳作而有些散乱的发髻和沾染油污的额角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且意味不明的弧度:“顾姑娘这看护做得,倒是比杀猪还要熟练些。”

      他的话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顾筱没心思跟他斗嘴,直截了当:“你什么时候能开始教我?”

      李衔生轻轻咳嗽了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掩日冰凉的剑鞘:“教你?顾姑娘,你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灵根闭塞如顽石,空有一身蛮力和杀猪的狠劲,你想让我教你什么?如何更快地杀猪吗?”

      他的话刻薄无比,直接撕开了顾筱最痛的伤疤。

      顾筱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反唇相讥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他:“你说过,这是交易。我的筹码是让你的命,你的筹码就是教我。至于我是不是朽木,不试过怎么知道?还是说,名动天下的李衔生,其实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连一块顽石都点化不了?”

      她在用激将法,拙劣,但却直接。

      李衔生眯起了眼,黑暗中,他的眸光锐利了一瞬。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蹙紧了眉头,流露出痛苦之色,但他逼近的气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丫头,激将法对我没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沙哑的危险性,“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被正道唾弃、满手血腥的魔头,会真心实意地教你正道玄功?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教你的东西……不会先一步把你彻底毁掉?”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丝丝寒意钻进顾筱的耳朵。

      顾筱的心脏因他的逼近和话语而紧缩,但她倔强地昂着头:“我不在乎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能让我变强,什么都可以。毁了?”她冷笑一声,“我现在这样,和毁了又有什么区别?”

      李衔生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又靠了回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倒是块疯魔的料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开口道:“把手伸过来。”

      顾筱警惕地看着他:“做什么?”

      “不是要学吗?”李衔生语气平淡,“总得先看看你这块顽石,到底还有没有凿开的价值。放心,以我现在的状态,杀一只鸡都费劲,奈何不了你。”

      顾筱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对力量的渴望,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李衔生的手指冰凉至极,像一块冷玉,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脉门上。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试图探入。

      顾筱感到脉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随即体内那死寂多年的灵根似乎被这股外来的、冰冷的气息触动,产生了一种极其晦涩的阻滞感和微弱的排斥感?

      李衔生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松开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掺杂着一丝惊讶和更多的玩味。

      “有趣……”他喃喃道,看着顾筱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奇的古董,“你的灵根并非简单的朽钝闭塞。”
      顾筱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衔生唇角弯起,那笑容让顾筱感到一丝不安,“堵塞你灵根的,不是天生的废材,而像是一道极其古老晦涩的……锁。”

      “锁?”顾筱完全愣住了,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说法。测验灵根的李挽平从未提过,顾无双也没有。

      “而且,这锁很有意思。”李衔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掩日的剑鞘,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光芒,

      “它封锁的力度超乎想象,绝非寻常手段所能破开,但也正因如此,保护得也异常完美……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东西。啧,碧华山那帮蠢货,竟然把你这样的苗子当成杀猪的废物……”

      他摇了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顾筱的心跳骤然加速,锁?守护?苗子?这些词冲击着她多年的认知。

      “你能解开吗?”她急声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李衔生睨了她一眼,笑容变得高深莫测:“很难,非常难。常规方法绝无可能,或许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过程可能会很痛苦,甚至比死还难受,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成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所以,顾姑娘,你现在还想学吗?跟着我,学的可能不是登仙之道。你,敢吗?”

      柴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顾看着李衔生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危险诱惑的眼睛,又想起测灵根时那冰冷的“普通资质”,想起任之轻蔑的“人各有命”,想起自己那遥不可及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