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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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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衔生！
那个屠戮了诸暨山满门、引得天下震动、正被碧华山精锐下山追捕的大魔头，竟然就躺在她面前，重伤濒死！
顾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巡山弟子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月光下，李衔生苍白的脸和那柄掩日剑是如此刺眼，根本无从遮掩。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一旦被发现，她深更半夜不睡觉，同一位宗门重犯在一起，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下场绝对比被逐下山凄惨万倍！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不甘平凡的狠劲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顾筱猛地蹲下身，也顾不上浓重的血腥味，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李衔生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拖拽。男人沉重无比，她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粗糙的灌木枝条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刚将李衔生的身影勉强藏入阴影深处，那队巡山弟子便走到了附近。
“咦？好像有点什么味道？”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疑惑。
顾筱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悄然握紧了后腰的木剑“且慢”，手心全是冷汗。
“能有什么味道？后山野物多，怕是死了一只山鸡野兔吧。”另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回答道，“快走吧，今晚长老严令加强巡视，别耽搁了，重点在山门和各位师长居所附近。”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叶摩挲声中。
顾筱瘫软下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脏还在狂跳。她不敢立刻动作，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彻底安全后，才敢将李衔生从灌木丛里重新拖出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魔头，顾筱剧烈地喘息着，脑子飞速转动。
上报宗门？立下大功？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立刻被她否决了。正如她之前所想，功劳大概率是别人的，她最多得点残羹冷炙，改变不了她灵根朽钝、一年后必须下山的命运。那些仙长们看她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和看一块茅坑里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留下他呢？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这是李衔生！那个曾经一剑光寒十九洲，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李衔生！哪怕他如今虎落平阳，但他脑子里那些功法、剑诀、对修行的理解，是碧华山绝不会传授给她这种外门弟子的无价之宝！
风险？自然是九死一生。一旦被发现，万劫不复。
但收益……可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受够了日复一日的杀猪、打扫、被人呼来喝去！受够了测验灵根时那冰冷的“普通资质，下一个”！受够了任之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她要力量！要足以践踏这一切规则，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她的力量！
“人各有命？”顾筱低声重复着任之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绝望的冷笑，“我的命，我自己挣！”
野心压倒了恐惧，贪婪吞噬了谨慎。
她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再次费力地将李衔生架起来，捡起“掩日”剑，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专挑最偏僻阴
暗的小径，艰难地朝着她记忆中那个废弃柴房挪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重量都沉一分，但她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是通天之路，也是黄泉之路。
她必须走下去。
好不容易将李衔生安置在柴房的干草堆上，顾筱几乎虚脱。她靠着门板喘了口气，不敢点灯，就着门缝里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著这个未来或许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
脸色惨白如纸，长睫紧闭，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和脆弱感。这就是掀起修真界滔天巨浪的大魔头？
顾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平日里杀猪后用来清理的小刀。刀身薄而锋利，被磨得锃亮。她将冰凉的刀锋轻轻贴在了李衔生的脖颈大动脉上。
皮肤下微弱的跳动透过刀身传递到她的指尖。
只要轻轻一用力——
顾筱的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她收回了刀。
现在杀了他，除了惹上一身腥臊，什么也得不到。她需要的是一个老师，一个能撬开她闭塞灵根、赐予她力量的钥匙，而不
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需要他活着，至少在他吐出所有价值之前，必须活着。
她拿出碧华发给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缚灵锁——那本是碧华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多的安抚，一生或许都不会用过一次，现如今却真的让她捞到了大鱼。
顾筱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李衔生，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警惕，但更多的是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兴奋。
她轻轻掩上柴房的门，落下一个简易的卡扣，将内外暂时隔绝。
月光下，她的背影决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顾筱的命运，已经和里面那个魔头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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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一夜未眠。
她再次来到后山那片树林。她必须赶在有人发现之前，彻底抹去昨晚的一切痕迹。她仔细地翻埋了沾染了血迹的泥土，用落叶覆盖拖拽的轨迹，甚至将那片被压塌的灌木尽力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她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混入开始忙碌的外门弟子人群中。
厨房里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猪崽凄厉的嚎叫声、热水翻滚声、大师傅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顾筱！发什么呆！快过来搭把手！”大师傅粗着嗓子喊道。
顾筱收敛心神，拿起她那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刀入手，那种熟悉的、掌控生死的冰冷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手起刀落，精准利落，温热的血溅入木盆，她眼神专注，仿佛眼前不是待宰的猪羊，而是她必须斩断的重重阻碍。
“听说了吗？”旁边一个同样负责内勤的弟子一边拔毛，一边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昨晚后山那边好像有点不寻常的动静，
巡山的师兄们检查了好几遍，说是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残留，但又找不到源头，古怪得很。”
顾筱手下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耳朵却竖了起来。
“难道是那个李……”另一个弟子声音更小了，几乎含在嘴里。
“嘘！别瞎说！长老们下令严禁议论，只说加强戒备，或许是哪个师兄师姐夜里练功没收拾干净首尾吧。”
大师傅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粗声骂道：“干你们的活！仙长们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顾筱，把这块肋排剁了！”
顾筱应了一声，举起厚背砍刀，重重落下。骨头应声而断，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厨房院子外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着内门服饰、面色冷峻的弟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目光如电，扫过院内众人。
“所有人暂停手上活计。”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长老令，昨夜宗门内有异动，需彻查各处。尔等可曾见到任何可疑人物或听到异常声响？”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外门弟子们都低下头，不敢直视。大师傅连忙上前，赔着笑脸：“仙长明鉴，我们这儿从昨晚到现在，都是些杀猪宰羊、生火做饭的粗活，没见什么可疑的啊。”
那内门弟子视线扫过人群，在顾筱沾着血污和油渍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若有任何发现，立刻上报，隐瞒不报者，以同党论处！”冷声警告后，一行人又往别处去了。
厨房里凝滞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众人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交头接耳，只是默默干活，气氛压抑了许多。
顾筱面不改色地继续剁着排骨，心里却翻江倒海。同党论处？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在她心上。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午间休息时，她偷偷藏了两个最硬最顶饿的粗面馒头在怀里。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收工，她避开所有人，再一次如同幽灵般溜向那处废弃柴房。越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既有期待，也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轻轻挪开卡扣，推开一条门缝。
月光尚未完全升起，柴房里比昨夜更加昏暗。
然而，就在那片昏暗中，她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那柄通体漆黑的剑，正凭空悬浮在干草堆上方寸许之处，剑身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仿佛一头被禁锢的凶兽正在挣扎着苏醒。剑鞘上那“掩日”二字，在极致的黑暗中，竟隐隐泛着一丝幽暗的血色流光。
而在剑下方的干草堆上，那一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已然睁开。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血海与寒冰。尽管重伤虚弱，但那目光投来的瞬间，依旧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锐利和审视，冰冷地落在刚刚进门的顾筱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低沉的、不祥的剑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弱回荡。
顾筱的心脏骤然缩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木剑“且慢”。
他醒了。
那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