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家长会 重返学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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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盯着段闻看了两秒，伸手要去摸段闻的额头。
段闻：“…………”
他没好气地制止了傅老检查他是否烧糊涂了的动作，开口道：“我没胡言乱语，认真的。”
“嘿哟！”傅老乐了，“小鬼头不在这里好好想着学习，反而想着这个世界是虚构的？要我说，你以后挺适合从业说书先生。”
段闻：“………………”别逗他了。
看着段闻逐渐变瘫的脸，傅老乐呵了好一会儿才抽空去安慰他：“别这么看我，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总会在某一瞬间怀疑世界的真实性，这点毋庸置疑。”
段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至少没有那么瘫了。他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观点。
他想了想，又问：“可如果有那种超自然现象，让你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是别人所虚构的，而自己的命运，人生，也是别人所规划的，而个人的存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傅老若有所思，在段闻认真的带有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了口：“听说过‘楚门的世界’么？”
“当你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的时候，你是否想要按照自己原来的故事继续，还是为自己开拓一条新的道路？”
段闻愣了愣，一时语塞：“我……”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一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一个由文字构建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将一切打乱的秩序回归原位。
这个世界紊乱，崩坏，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因为某种问题随之崩塌，再不复存在。
他只想要让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傅老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轨道可以走么？
可是……
可是如果这样的故事也是别人用文字构建的，那他到底能否像楚门一样，找到一条真正的道路。
傅老的视线落在段闻一直蹙着的眉心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悠长而缓慢地说：“其实你顾虑的很多，想得太长远。”
段闻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什么？”
傅老咧嘴冲他笑了笑：“你看的电影不也是故事么？楚门最后逃离了那个虚假的世界了么？他寻求新生的故事也是由别人所构建的，那么这样的话，你能确定他真的逃离了那个所谓的虚假的世界了么？”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在一个虚构的世界，只是你们可能发现了故事马脚的一部分，所思考的就比其他人想的多得多。”
“如果因为这种东西而顾虑这个顾虑那个，那别说挣脱了，你们脑子要先因为这些复杂的东西而转宕机了。”傅老说着，拍拍段闻的肩膀，哈哈笑着。
他冲段闻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唯一的办法，就是做你们所想要的东西，去追求你们所追求的故事，楚门想要追求真正的世界，你们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追求的……
段闻沉默下来。
也许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阻碍的未来。
寻求他喜欢的结局，喜欢的故事，为了自己而活。
让自己高兴一点，谋求一条新的故事。
这个世界呢？也像是楚门的世界么？
或许不是吧。
他们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他们不复存在的话，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是否真的可以偏离剧情，做一些不同于故事里的事情？
或许……可以。
就像伊竹那样，借用了宋羽的身体，然后悄无声息地改动了她的故事。
可以么？可以的吧。
段闻在心底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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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个时候总会忽然过得很快，等当段闻意识到的时候，居然已经到周二了。
萧穆云说的家长会的时间。
这是高三学生难得的没有晚自习的夜晚，意外的有点热闹。
“穆云，你的位置在哪里？”白媛女士一手拎着包，戳着萧穆云的后背，问道。
萧穆云原本半趴在栏杆边，被她那有点点长的指甲一戳，下意识直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冲着教室角落那一块扬了扬下巴：“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白媛“噢”了一声，又问：“我看你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啊，你在学校人缘不好，老师不给你安排同桌？还是你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全班同学？”
萧穆云：“……”
萧穆云快被亲妈的想象力整笑了：“那位置以前是段闻的。”
白媛又拉长调子“噢”了一声。
她注意到萧穆云的视线一直落在楼下校门口处，顿了顿，微微挑眉道：“臭小子，等谁呢？”
萧穆云收回视线，对上白媛探究的目光，无奈叹道：“段闻。”
他倒也诚实，白媛讶异地看向校门口：“他也过来么？”
萧穆云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校门口：“对。”
校门口时不时会出现几位家长，校门口的门卫大哥悠闲地玩着斗地主，余光瞥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头也不抬地说：“进校门记得签名啊。”
那人停下脚步，走过去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卫大哥抽空看了一眼，那字写得略有点潦草，但是很好看。简简单单两个字：段闻。
段闻低头摆弄着手机，给萧穆云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教室里么？
那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萧穆云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两个字：抬头。
段闻抬起了头。
这个时候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学生繁多，家长也不少，段闻在吵闹声中看见了站在楼上的少年。
他背着光，含着笑意看着他。
手机整动了一下，段闻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萧穆云给他发了一句：重返学校的感觉怎么样？
段闻很轻地哼了一声，敲了几下键盘，回答：
——还不赖。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刚要准备顺着楼梯上去，却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有一点细微的响动。
他本来不打算太在意这些的，只是那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隐约能听见“丢脸”“穷酸”“没有面子”等字眼。这下段闻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了，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就看见一个少年黑着脸站在那里，在他身旁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妇女，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简陋的工服，显得整个人有些灰扑扑的。
那少年的眉眼有点熟悉，段闻回想了好久，终于从大脑深处翻找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邱海。
那站在他旁边的，也许就是他的母亲。
女人站在那里，在邱海愈发阴沉的脸色里抖了抖，低声道：“对不起啊，妈怕来不及，没时间换衣服就过来了，我……”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邱海冷不丁打断了她，带着浓浓的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就算打扮了也就那样，要不是你非得跟我爸离婚，我又刚好判给了你，你以为我乐意跟着你？”
他说完，又低声咕哝：“早知道就不带你来参加家长会了，他们瞧见了肯定要在背后笑话我。”
女人愣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白，带着一丝难堪和窘迫。
段闻皱起了眉。
他对邱海的印象不是很深，除了先前偶尔抽风了找他说了一堆胡言乱语的鬼话，以及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你凭什么这么耀眼”。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次回学校刚巧碰见，他大概率要把这个人忘掉了。
只是他没想到见到邱海是以这种场景。
也没想过他对母亲的态度是这样的恶劣。
周围来往的同学时不时会朝着这边看过来，邱海注意到了这些有意无意的视线，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管女人什么反应，抓起她就要往楼上走，低声斥道：“走了！你要让我难堪吗？！我……”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直直的落在了不远处段闻的身上，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段闻越过他的脸，看向他身后那位被拽着的女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邱海微微点头，接着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邱海站在原地，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咬紧后槽牙，狠狠甩开了女人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邱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晏毫刚从食堂那边回来，迎面差点撞上了邱海，幸好及时刹车。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捏紧拳头，黑着一张脸绕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晏毫：“？？？”
他满脸的问号，心说谁又惹他了？
转眼便看见墙边站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女人，连忙上前扶道：“阿姨？您还好吗？”
女人无力地看了一眼邱海离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你啊同学，我没事……你和小海是一个班的吗？我第一次来他的学校，还不太熟悉路。”
晏毫“噢”了一声，笑了：“好说啊阿姨，我是他同桌，我带你去吧。”
女人也笑了一下：“谢谢啊，麻烦你了。”
晏毫摆摆手，无所谓地说：“嗐，我也是要回一趟班里的，哪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顺手的事呗！话说，阿姨你以前不参加他的家长会吗？我以前好像没有见到过你。”
女人垂下眼，低低“诶”了一声：“以前都是他爸来学校的，我没什么文化，来了也是给他丢脸……现在和孩子他爸离婚了，来参加他的家长会，他也不高兴，你说这真的是……”
她说完，又低低咕哝道：“但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的，他很乖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跟变了个人，天天说着什么要逆天改命，说什么我们给他拖后腿啊……哎，这孩子。”
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晏毫闻言一愣，忽然想起来邱海这段时间的怪异现象，他的表情也随之有点古怪。
但他那古怪的神情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班级的楼层，抬头就看见站在栏杆边上的少年：“闻哥？！”
段闻倚靠着栏杆，闻言转过头去看他：“晏毫？”
他懒洋洋抬手挥了挥：“好久不见了。”
他的视线落在晏毫身旁的女人身上，安静了一下，说：“这是邱海妈妈？”
晏毫震惊了：“闻哥你怎么知道？？”
段闻“哦”了一声：“刚才在楼下碰巧看见她和邱海站一块，所以他人呢？”
晏毫挠了挠后脑勺，说：“他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走了，阿姨不认识路，我就带她先上来了。”
段闻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教室里，少年在里面忙前忙后，安排着家长入座，好不容易安排完，转头又要去投影PPT。
大忙人啊，还说什么要他过来逛逛，完全没有逛的时间。
段闻抱着胳膊，又听见晏毫开了口：“话说闻哥，你怎么忽然来学校了？”
段闻瞥了他一眼，冲着教室里那个高挑的少年扬了扬下巴。
晏毫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随即笑嘻嘻地说：“那好吧，我先带阿姨去教室了，闻哥你要不自个先去逛一逛？”
“……不逛，我困了。”
晏毫有点疑惑：“现在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到六点钟吧？闻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段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做贼，纯纯老师压榨。”
他也不想等晏毫的回复了，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麻溜点自己进教室，趁我还有点耐心回你话的时候。”
晏毫忙不迭拉着女人进了教室。
段闻又靠了一会儿栏杆，看着少年分发家长通知书的纸张，半晌，低头捏了捏鼻梁骨，脸上逐渐有了疲倦之色。
他昨晚其实没有学习到很晚，相反，他昨晚睡得特别早，今天也早早起来，一整天神清气爽，学习进度大幅提高。
但这才是奇怪的点。
因为他现在很困。
他现在的困意来得很不正常，就好像是某种警示，又或者像是上一次那样，那个人想要用梦来告诉他一些事情。
所以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下了楼。
楼下有一间闲置的教室，一般考试时候人多出来了，就会把学生塞进这个教室里。
因为时不时会有人使用，所以这个教室里面的桌椅不会像顶楼的废弃教室的那么脏。
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间教室仅仅考试时候使用，所以桌椅都是陈旧的，但段闻顾不得这些了。
他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困意来势汹汹。
他终于坐到了椅子上，趴在桌面缓了缓，很快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