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就是一把糯米》crazysummer

31、“好” 很拙劣地躲

　　校庆结束，池子好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口的悸动仍然存在。

　　她骗不了自己，她喜欢上了方以然，这份喜欢甚至是从很早就有了苗头，只是她迟钝，到如今才意识到。从那一刻开始的呢，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海边，她也搞不清楚。

　　池子好抬手捂住眼睛，不安将整个人包裹。她突然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以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

　　她承认自己的内心，但同样，她是个胆小的人。

　　她害怕，甚至于想要逃避。

　　在池子好眼里，爱、喜欢这一类词是轻而易取将人与人缠在一起，然后又把人推入岌岌可危的境界。

　　小时候，池子好曾追问过池豪：“爸爸，你喜欢妈妈吗？”他回答：“喜欢。”

　　“你爱妈妈吗？”他依旧回答，爱。

　　但爱的话，为什么在妈妈病倒的时候只来过一次呢？又为什么一次次用“工作很重要，暂时回不去”的话语留池子好一人守着妈妈流泪呢？

　　不是喜欢吗，不是爱吗？

　　池子好翻了一个身，强迫地收回思绪，小声对自己说：“是不是要离他远一点……不要想了。”

　　要疏远方以然，喜欢这种东西不会一直存在，等消失了就好了。

　　倒扣在身旁的手机震动两声，泄出亮光。她叹了口气，摸索着拿起，被光刺得微微眯眼。

　　念误春：重大喜讯！本人终于得到了戏份十分重要的角色！【/小狗跳舞】

　　池子好强制地把方以然抛到脑后，换了个姿势，撑在床上，打字问道：什么角色？要成大明星了。

　　念误春自小梦想成为演员，从初中开始就辗转很多剧组，演的都是一些小小的角色，四十多集的电视剧她出场一分钟不到的那种。

　　念误春：演女主角的高中时代，要拍一个半月。

　　念误春：还不至于要成大明星。

　　念误春：杀青刚好暑假，刚好可以去找你玩！

　　对方的消息叮叮当当地挤过来，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控诉池子好不给她发消息。

　　池子好冤枉，她明明每一条都有回，只是时间晚了会儿而已。

　　水也：学校会查手机，姐姐。

　　念误春：行吧，原谅你。好好学习，有什么心事记得和我说，别总闷心里，最后变成大葫芦。

　　闷葫芦池子好咬着指甲，踌躇一番，还是隐晦地说了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但发出去后意识到念误春也是个感情白痴，也不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好建议。

　　果然，念误春刚开始还在正常分析，没分析几句又扯去八卦了。到最后还不忘又强调一遍，“暑假我去找你玩！”

　　池子好笑起来，认真敲下一个“好”字作为答复。

　　.

　　池子好想要与方以然保持距离，但事实证明，有些难。学习小组还存在，两个人还是捆在一起。还有歌词，也需要他帮忙。

　　她惆怅地趴在桌子上，转念一想：“我可以自己写啊，我的文学素养也不差。”

　　就这样决定了。池子好抬眼望着窗户，暗地里悄悄定了条规则——与方以然少说话，少独处。

　　所以，当方以然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话剧社时，她拒绝了，说：“我去音乐教室，有事要做。”

　　借口，这是池子好临时找的借口，她知道周二的社团活动音乐教室不会开门。

　　她走得很快，生怕被方以然抓住破绽。

　　社团活动的楼是回字型，中间靠北的地方种了棵枝繁叶茂的树木。此时夏天郁郁葱葱，正好为露台撑起一片阴凉。

　　池子好扔下书包，翻出笔记本撕下张纸咬着指甲就开始写歌词。

　　曲子已经写好了，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乐队里的三位也帮忙调整了细节，基本定下来了，就差歌词了。

　　童年昨天发消息说这周末约了录音室，要去试录一下。

　　“所以，最晚要在周五前完成。”光顾着躲人了，差点误了正事。

　　池子好趴在栏杆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撇着双眉正愁闷地看着刚出来的歌词。

　　“这个到底行不行……”池子好不确定地挠头，一阵风过来，差点把歌词纸吹跑，“欸，我的纸。”

　　她转身倚着栏杆坐下，用笔压住纸，小声嘟囔：“连风都嫌我写的烂。其实也还好吧，就是有些怪。”

　　池子好抬头，后脑勺磕在栏杆上，有点疼。她恍恍惚惚抬眼，看见楼梯口的人，呼吸猛地一滞。

　　方以然不知道站那多久了，抱臂依靠着墙上，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他被抓包了也不心虚，移移眼珠，看向别的地方。

　　干嘛在那跟个雕塑一样。池子好不看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在微妙地僵持。最后还是方以然先败下阵来，喊她名字：“池子好。”

　　他款步走来，池子好没动，放在膝盖上的笔却带着纸滚落到地上，风还见缝插针的给吹到了他脚边。

　　池子好：“……”

　　方以然弯腰捡起。

　　池子好直接伸手，说：“还给我。”

　　“别在地上坐。”他没摊开看，递回去，

　　“这是什么？歌词？”

　　池子好垂着眼站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栏杆上：“你怎么来这了？”

　　“不可以来吗？”方以然反问。

　　池子好瞄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像怄气一样相对站着，方以然一直等着她开口，半晌两人之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当初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方以然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但现在却沉不住地主动开口。

　　池子好慢吞吞回道：“太麻烦你了。”

　　所以呢。方以然看着她，不咸不淡地补充，“拉过勾了，现在是算你违约还是我违约。”

　　闻言，池子好才抬起头，像是小时候偷吃糖被大人逮住，她犹犹豫豫地主动把歌词递过去：“我……”

　　“嗯？”方以然展开纸，上面字迹凌乱，还有不同颜色的修改和标注。

　　“都没有违约。”池子好咬咬牙，像是在解释，“因为时间太赶了。”

　　方以然见她莫名其妙地紧张，笑了一声，冲抬抬手：“给我根笔。”

　　方以然虽然没写过歌词，但是写过诗歌，他仔细地从头看到尾，有一瞬间的愣神，意外地看了正在扣指甲的池子好一眼。

　　“怎么了？”池子好很在乎地凑过来，“很差吗？”

　　他摇摇头。歌词意外地流畅，从细节处都能看出池子好的阅读量不小，她懂得将看过见过的东西化作自己的文字。

　　温柔、细腻，是方以然看完地第一感受。他心脏砰砰直跳。

　　“你别光摇头，你说话。”池子好着急，也顾不上自己暗地里定的规矩。

　　方以然坏心思地吓她：“我实话实说了。”他顿了一下，“写的很好。”

　　短短两秒，池子好的心脏都吊在嗓子眼。

　　“……”池子好面无表情瞪他一眼，“不好有吗？”

　　“不是说不好，是有点怪。”方以然也靠在栏杆上，用笔指着一处地方，轻声说，“个别地方太追求押韵，有些词都被拆开重造了，读起来有些别扭，我觉得不必追求每句都押韵。”

　　池子好点点头，指着中间一节问：“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很怪，就是那种突兀的感觉。”

　　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又缩进，池子好毫无察觉地追问：“要不要整节修改，还是将上下两节修改。”

　　方以然托着下巴，思索道：“我觉得改这一节吧。这一节给我的感觉就是写的内容太大了，前面后面像是在温馨的事情，中间突然插了一段呼吁。就有种那个感觉……”

　　他侧头，正对上池子好渴求清亮的眼眸。

　　“什么啊？你话怎么老说到一半。”

　　方以然挠挠额角：“就是那种，比如我和你在正常聊天，我突然站起来，扯着个旗子大喊关注流浪动物！”

　　池子好分神想了一下这个场面，觉得有些滑稽，忍着笑，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等我想想怎么改动。”苦恼的问题解决掉，她心情都轻快起来，说，“你真的好厉害。”

　　方以然挠挠脖子，看向晃动的树叶：“厉害什么，你比我厉害多了，你的文字我都写不出来。”

　　那种轻盈、灵动、未经古板模式化雕琢的文字，是方以然所羡慕的，也是他完全沦陷在池子好精神世界和魅力地最后一步。

　　“你别捧杀我。”池子好伸手薅了个树叶，捏着叶柄转啊转。

　　“真心实意夸你呢，就这样对待我的真心。”

　　池子好耸耸肩，不置可否。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再怎么躲避也是没有用的，看见方以然的刹那，喜欢就像汽水中的小气泡一样，拧开瓶盖后会立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静了一会儿，抬起手中的叶子给方以然看：“风。”

　　手里的树叶与树上的同频摆动，带着温度的风拂过睫毛额头脸颊。

　　方以然才迟钝地意识到，临安市的夏天真的开始了。

　　今年的夏天会怎么样，依旧很热吗？

　　他不知道。

　　日历翻到新的一页，数字很快被斜线划掉。六月来得急匆匆，带来了高考，毕业，和一连几日的大雨。

　　方以然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撑着伞蹲在水池旁的池子好。她头发长了很多，比刚认识的时候。

　　他想喊池子好名字，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池子好故意躲着他。不跟他独处，不和他来话剧社，不主动联系。

　　很拙劣地躲藏。方以然自嘲地笑笑，那又怎么样，这是她的自由，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或者哭诉，他没有身份去死缠烂打。

　　方以然的规则世界里，未经允许就喜欢一个人，不能奢求她会喜欢上自己，更不能妄想她会永远在身旁。

　　下了一天的雨停下来，池子好收起伞，抖落水珠，池中的鱼被吓得四散，她觉得没意思，踩着一地的水光打算回教室补作业。

　　方以然摇摇头，也离开回到话剧社。

　　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习题册上多了一张便签。方以然怔神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TO：方以然

　　七月二十号一定要来看演出。」

　　落款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