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名字 “池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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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名字
——你认为什么是无价的。［1］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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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预备铃响起，教室里依旧人声嘈杂。方以然手撑着头，正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写了几行后全部划掉，又重新开始写。
“就你们班最吵！”
教室里瞬间安静，方以然思绪被打断，皱着眉抬起头，跟门口的年级主任对上视线。
年纪主任腋下夹着笔记本，敲着门，气愤道：“强调了入楼即静，入室即学，你们在干嘛？强调埋头苦学，怎么还有抬头的，就是心不静！”
方以然：“……”
他低下头，拿着笔开始在试卷上乱画。
年纪主任训了一通后才离开，教室里又响起小声的交谈，方以然烦躁地把试卷折起来，推到桌角，扭头看向窗外。
高二的教室在四楼，此刻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晚霞。
天际的云彩被染成橙色还泛着淡淡的粉。晚自习铃声响起，站在教学楼前树上的鸟被惊扰，振翅掠过学校的围墙，义无反顾飞往将要沉下的夕阳。
方以然心里一动，一个叛逆的想法油然而生。
——今晚老师都去开会了。
前桌刚和同桌聊完，突然转过身来，鬼鬼祟祟地说：“方哥，问你个问题。”
“问。”方以然把卷子夹进习题册，连同笔记本一起装进书包里。
“你觉得什么是无价的？”前桌遮遮掩掩地拿着手机，给他展示测试题。
“这是什么？”方以然扫了一眼选项，毫不犹豫，“选C。”
前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C.自由。
“为什么？”
方以然冲他一笑，拎起书包：“因为，自由无价。”他拍拍前桌的肩膀，“拜拜，明天见。”
“欸？你……他……”前桌一时茫然，等反应过来时，方以然已经背着书包走到操场。
这里墙比较矮，十分好翻，一般都会有保安大爷巡查。方以然谨慎扫视一圈，暂时没看见人。
速战速决。他撸起袖子，后退几步，一想到自己要逃离学校嘴角就忍不住翘起。
方以然翻过好几次了，助跑两步轻而易举爬上去。
墙外是一个老小区，电线盘根错节从一栋楼连到另一栋楼，温暖的灯光被防盗窗切成一块一块映到方以然眼底。三月初的风依旧冷，携带着烟火气十足的炒菜香吹到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愉悦从心底迸发出来，像一个猛长的树，树根盘亘在跳动地心脏上，枝桠上的绿叶簌簌作响。
耳边是与学校中全然不同的声音，父母的呼喊声，情侣的吵架声，小孩子的叫喊声，猫狗的吵闹声。在生活气嘈杂混乱中，骤然插入一道格格不入的乐声。
方以然睁开眼睛。
路灯恹恹地亮着，昏黄的灯光落在按弦的手指上，持弓的手上，低垂下的睫毛上。晚风吹起她长长的黑发，地上留下一道轻轻柔柔的影子。
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和色彩迅速褪去，方以然的世界只留下悠扬的小提琴声，一盏路灯和路灯下拉小提琴的人。琴声仿佛化作一只青鸟，从她的肩膀上起飞，在他身边低低盘旋几圈后飞往更远的地方。
她抬头，方以然的视线骤然跌入一双漂亮清亮的眼眸中。
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心脏上的鹿失控地乱撞。方以然捂住胸口，视线却一阵天旋地转。
“完蛋了。”
音乐戛然而止，池子好一脸震惊看着从墙上掉下来的人。看见他半晌没动，她心道不好，急忙过去查看。
“你没事吧，这位……”池子好靠近，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校服，左胸口处别着铭牌，“……同学。”
疼痛后知后觉传来，方以然忽然大脑清醒，窘迫地耳朵瞬间红透。他避开关心的眼神，强装镇定地摆摆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没站稳，还被身边人扶了一下。
“谢谢……”方以然手足无措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摸摸自己脖子，不去看她，微微仰头看黑掉的天。
太丢脸了。他暗地里咬牙，胳膊处隐隐作痛，翻墙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从墙上栽下来。
“真的没事吗？”池子好关切问道，见他没回答，微微眯眼，看清他铭牌上的名字，试探喊道，“方以然？”
“嗯。”方以然本能应着，猝不及防回神，瞪大眼睛，“等一下，你怎么知道……”
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开窗声，紧接着大嗓门响起，打断他的话：“又是你！都警告过你不要拉琴了，扰民啊！打扰我孙子学习了！”
池子好瞥眉，刚要跟楼上的人理论，就看见对方端起一盆水，作势往下泼，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跑！”水落几乎是擦着池子好的袖子落到旁边的地上。
方以然抓住她手腕，毫不犹豫带着她往前跑，将尖锐的骂声抛在身后。
余光中的景色后撤，灯光跳跃连接成线，影子被长长扔在身后。
晚风吹过脸颊，带着习习凉意，池子好心里却像是燃起一团火。冰凉的手腕贴着另一个陌生却温暖的手掌，她抬头看方以然，风将他的外套填满，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好奇怪，为什么要跑。池子好弯起眼睛，不想知道答案，就想这样一直跑下去，好像一直往前就可以挣脱懦弱胆小的躯体，找到灵魂的自由。
她笑起来，冰冷的风呛进喉咙，她不得不停下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
池子好的脖子都咳红了，眼角带上一点湿润，她揉了下眼睛，直起腰来：“没事，谢谢你了。”
她心情很好，把小提琴小心放在一边后，才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方以然，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要不是你我要成落汤鸡了。”
“不用谢，你衣服还好吧？”
池子好用手指捻捻袖子：“干的，水没泼到我身上。”
方以然坐在她旁边，跟她隔了一臂距离，看着她单薄的肩膀，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跟楼上那个人发生了什么吗？”池子好偏头看他，对上他眼睛，“其实也没什么。”
“不，不是，我……”方以然语无伦次，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八卦没礼貌的人。
“是我要跟你说的。”池子好笑他呆，“很简单，我刚搬过来没几天，前天在楼顶打算练一下琴，她上来晾衣服，扫了我一眼跟我说，不要拉，打扰她孙子学习。”
方以然不解：“不在晚上休息时间都可以拉吧。”
池子好点头：“我觉得可以，但那时是中午，我没有管她，第二天中午依旧遇到了，她看见我练琴还狠狠骂了我一顿。”
“当时我气死了，不让我拉我偏拉。”池子好狡黠一笑，“然后我花一下午一上午时间，发现她住二楼，孙子才上幼儿园。”
一栋楼有六层，站在二楼，相较于楼顶的声音楼下的声音听得更清。
“所有，我决定在楼下给她孙子拉首摇篮曲。”池子好兀自笑起来，其实这些话这件事她完全可以不说，但她此刻就是想说出来想找一个人倾诉，即使面前人是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心里轻松不少，歪头认真看他侧脸，说：“我也挺没素质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2］，是她无礼要求在先，你是反击，不是没素质。”方以然低下头看面前短短的影子，胳膊撑着长椅，“而且，你拉得很好！”
沉默良久，池子好像是发现什么，突然起身：“你胳膊流血了。”然后留下一句稍等就跑了。
“欸？”方以然茫然看着她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左小臂处被蹭破皮了，此刻正渗着血。
池子好跑进附近药店，手捂住突突跳的心脏，意识到刚刚看方以然入迷了。
我靠。她用手背贴贴自己的脸颊，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池子好拿着瓶碘伏在药店磨蹭五分钟，想出一个“谁不爱看帅哥的理由”后才心安地去结账，付完钱后，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她拍拍额头，说：“忘了忘了，麻烦再给我拿个创可贴。”
回到地方，池子好看见方以然拿着一朵红色的花，百无聊赖地晃啊晃。
“这是什么花？”池子好好奇问道。
“山茶花。”方以然递给她，指指身后，说：“花期快结束了，都落了。”
池子好这才注意到身后有棵山茶花树，大朵大朵的花落在地上。
“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池子好把袋子给他。
“谢谢。”方以然接过，摸外套口袋，“多少钱，我转给你……我手机呢？”
他不信邪起身翻口袋，翻遍了才想起来手机塞书包里了。
等等。
“我书包呢？”
“啊？”池子好回忆，“我没看见你书包，是不是落在墙那儿？”
两人匆匆忙忙原路折返，在学校的墙根处找到方以然的书包。
“幸好没丢。”方以然抱着书包舒了口气，对池子好说，“今天谢谢你，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调出微信二维码递给池子好，说：“麻烦你还为我跑了一趟药店，钱我会转给你的。”
池子好点了几下手机屏幕：“不用，没有几块钱。”
“不行，我心里过意不去。”方以然手中的手机屏幕暗下又亮起。
池子好看了看身后的楼房，握紧小提琴说：“那我们就这样分开吧，有缘再见。”她笑着摆摆手，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方以然踌躇一番，还是问出来了。
“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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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好。”
黑板上三个字端正秀丽，池子好站在讲台上，早上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方以然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与昨晚意外遇到的人对视上。
池子好显然也没预料到，缓慢地眨了眨眼。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说：“欢迎我们的新同学，你先坐空位上，过两天会调位置。”
周围响起欢迎的掌声，方以然看了看身旁的空位。
诡异的缘分。
“好了好了。”班主任打了个手势，往方以然这里看了一眼，说：“安静上自习，方以然跟我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