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拜师学艺》酸菜面包

3、凝时阵（2） 我是你的母

　　沈卿晏一听这话，几乎眼前一黑，只想再次昏阙。

　　“望舒，你没搞错吧？现在这个温度我就要承受不住了，你让我继续往里走，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沈卿晏有些不情愿地咂了咂嘴。是命重要还是拜师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望舒冷哼一声：“你可别和我犟。难道你不往前走，就能走出这个阵了吗？”

　　这话可是把沈卿晏梗住了。往前往后都走不出这阵，阵的温度还随时有可能变化，这横竖都是死，恐怕，她朝不保夕了。

　　“再说了，你打从看到我起，还感觉到冷吗？”望舒有些骄傲地开口。

　　这下子，沈卿晏才反应过来。他和望舒讲了这么久的话，竟然从未感觉到冷。

　　“你跟着我走，不会有多大的事情的。”望舒这样说道。

　　沈卿晏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这树仍然是之前那棵，树上的十字清晰可见。天色依旧明亮如初，大片的云沉沉压下，恍惚间竟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看来，这阵是不闯也得闯了。

　　“好，我跟你走。”沈卿晏说着，立刻抬脚向前跨去。

　　望舒本来还想继续劝说沈卿晏，转眼看到早已迈出步伐的沈卿晏，不由一愣，她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一瞬间，望舒对眼前的少女又多了几分好奇来。

　　沈卿晏紧跟在望舒身后，因有着望舒的缘故，周围的严寒仿若绕开了二人，两人所在之处格外温暖。她暗自转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决定到时候回家，一定要多擦拭它两下。

　　沈卿晏一边走着，一边和望舒搭话：“望舒，你这下总可以告诉我，这个阵法的突破之处了吧？”

　　这小不点虽然是自己的剑灵，但到底是刚刚认识，还是不能太过信任。趁现在，还是多套些话比较好。

　　听到沈卿晏的问题，望舒一改之前懒散不羁的模样，神情严肃，沉沉开口道：“这阵名为凝时阵，乃是结天地之灵气所成。在这阵法里，万物静止，不分昼夜，唯独温度不断变化。人在阵法内待得越久，寒气扩散越大。”

　　沈卿晏点了点头，原是如此，怪不得尽管她方才待在外围，都能感到一股寒意。

　　望舒接着道：“你只做到了第一步，便是识破这阵法，却没有继续往内走。若没有我，你今日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卿晏有些尴尬，她自幼便自恃聪敏，镇中的同辈孩童们都打不过她。在学堂中，自己也是屡得魁首。她敢称第二，方圆百里内，怕还没几个人敢称第二。

　　只是不想，这人生中第一回吃瘪，竟是被自己的剑灵看了笑话。

　　“谢谢你啊，望舒。”虽说如此，沈卿晏还是由衷地表达了感谢。

　　望舒确实是帮了她大忙，若没有望舒，今日一切将不堪设想，倘若自己真葬送于此，那不知道爹爹该有多自责……还有温瑾，会有多难过啊。

　　望舒顾不上沈卿晏的情绪变化，紧绷着神经，缓缓向前飘悬着，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道：“这凝时阵，唯有找到阵眼，方可破除。一般人很难找到，倒也不是因为这阵眼难找，只是这阵眼所在之地极为寒冷，乃是这阵中寒冷极点。”

　　说到此处，望舒有些得意地摆了摆脑袋。回头有些嘚瑟地看了沈卿晏一眼，就好像在说“你看吧，我多厉害。”

　　“阵眼处有一棵极为普通的树，是最后的幻像所成。这幻像嘛，只能由你自己去破了，我可没法帮你。不过呢，等到你破了这幻像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望舒说罢，回头看了身后的少女一眼。少女此时面色红润，早已不见方才虚弱的模样，满眼斗志昂扬，好似一切事情都胜券在握。

　　望舒又不由得意起来，真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主人，这气势可是和他如出一辙。

　　沈卿晏对上望舒的眼神，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不免有些好奇道：“望舒，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主人啊？”

　　望舒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头去，不看她了。他眼神闪躲着，磕磕巴巴地回答：“这种事情又由不得我！剑选谁我就只能选谁。要让我来选，你哪里够格啊！”

　　沈卿晏看着他这心虚的模样，轻声笑了笑，奉承道：“是是是，我们望舒可是天下第一剑灵，他的主人自是最厉害的。也是我偶邀天眷，竟得了望舒剑的青睐。”

　　话刚说完，沈卿晏就看到前头的望舒有些别扭地咳了几声，半晌才小声回道：“那也不至于，你也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听到这话，沈卿晏觉着有些好笑，存了些许逗弄望舒的心思，打趣道：“你在说什么呀望舒，我怎么没有听到？”

　　这话倒是把望舒惹毛了，他一回头，只见面色涨红，炸毛般大嚷着：“没听到就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好啦好啦，我逗你玩呢。能做你的主人，我真的很高兴呀。”沈卿晏笑着顺毛。

　　这话刚说完，望舒就停下了脚步。沈卿晏尚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小不点太过害羞，一时忘了前行。刚想提醒对方，就见到眼前的一棵大树。

　　这边是望舒口中极为普通的树了。只见它直冲云霄，抬眼竟望不到树冠。有些压低的树枝垂悬在天壤之际，也无法触手可及。

　　望舒回过头，紧绷着脸：“沈卿晏，接下来，一切就得靠你自己了。”

　　沈卿晏愣了一下，回想起望舒先前的话来。看来，这便最终级的幻境了。

　　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这有何难，别紧绷这脸嘛，放松点。这世上，还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她本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可话刚说完，就看见望舒瞪圆了眼，震惊地指着她的身后。

　　沈卿晏觉着有些奇怪，回头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生得一副芙蓉面皮，雪腮透粉，并非似月下清荷。眉若远山含黛，眸如秋水照星，顾盼间灵辉流动。

　　她梳着同心髻，斜插一支白玉响步簪，簪首坠下细碎珠珞，身着雪青色素罗褙子，内衬月白抹胸，下系一条浅碧色百迭长裙，裙幅间暗织缠枝莲纹。

　　通身上下并无繁复绣彩，只缘那罗料极是细腻，日光拂过便流转着水也似的柔光，可谓是清冷中人。

　　乍一看去，这美妇和沈卿晏，竟还有着三分相似。

　　沈卿晏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一片虚空中，突然冒出一个美艳女子，穿着还清丽雅致，实在让人奇怪。

　　沈卿晏望着她和自己些许相似的眉眼，暗暗转动戒指上的花案，将望舒剑藏在袖中，带了些提防地问道：“你是谁？”

　　下一刻，虚空之中，若即若离的声音传来，沈卿晏看见这美妇的微唇轻启，她听见那道声音说：“我是你的母亲，阿霜。”

　　*
　　听到这话，沈卿晏不动弹了。

　　她是由十三独自抚养长大的。六七岁时，周围的伙伴都有父母陪同，出入学堂，也大多是母亲来接送伙伴。而十三因为任务繁重，经常出门捉妖，一来去便是三四天，沈卿晏一向都是自己走路上下学。

　　沈卿晏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于他人不同。当周围的孩子们在换季时，都穿了母亲织的新衣，可沈卿晏常年只穿一件衣服。十三初为人父，并不会打扮沈卿晏，因而她只能自己编发髻，年幼的脸上和衣服上总是脏兮兮的。

　　小孩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刚进学堂时。会有几个同窗走来，对着沈卿晏肆意嘲笑，一开始还只是些小打小闹，到后来，用词就愈发恶劣。

　　尚且年幼的她还无法很好地把控情绪，经常拽着十三的衣领大哭，问道：“爹爹，我娘亲到底去哪了？她是不是不喜欢阿霜，不要阿霜了。”

　　十三每次都是摸着她的头，用着同一句话回答她：“怎么会呢，你娘最喜欢的便是你了。只是，她现在有很多事情，不能来见你。等你变厉害的那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于是，沈卿晏听说玄霜宗的青玄仙尊法术无边后，便日日苦练剑术，一心想变成全天下最厉害的修士。这样，便能见到母亲了吧。

　　后来，沈卿晏学会剑术，将那些嘲笑她的同窗们都打了个遍，才没有人再敢嘲笑她。

　　她安慰自己，只要再强大一点，等入了玄霄宗，和青玄仙尊拜师学艺，变得更强大，更厉害，就一定能见到母亲了。

　　等到再长大一点，她又与自己说，就算母亲真的不要自己也无所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这也就够了。更何况，自己已经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爹爹了。

　　可是今天，突然有个人跑出来和她说，这就是她的母亲。

　　*
　　沈卿晏仔细地端详着女子的面庞，端庄，典雅，还带着些淡淡的忧伤，好似久病缠身，又或郁结于心。

　　沈卿晏有些嘲讽地问她：“是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左腿上，有个梅花胎记。”

　　听闻此话，沈卿晏几乎怔住了。这件事，除了爹爹，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