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5、番外:照夜行记4 “她还是那 ...
-
文山摸摸下巴,大笑一声:“扯远了。我们猜测,是这些爱吃篱笆鱼的极端分子不满帝君将龙鱼养在东黎湖里,害得篱笆鱼减产无法满足口腹之欲,故而想绑架帝君名义上的‘私生女’,搞点事情。”
太初心口闷痛,已无力吐槽这没什么根据的离谱猜测,只低声道了一句:“我只要照夜。”
海若拍拍太初的脑袋,哀叹一声:“啧啧,这个木头脑袋快碎了。”
夜已深。龙鱼悬停于空中,只将尾鳍缓缓张开——那尾鳍是纯金色的,一层叠一层,密密匝匝地向外翻卷,乍一看,正像一朵倒悬于夜幕的芙蕖,正在无声盛放。
金光的波纹从尾鳍中心一圈圈漾开,每荡出一圈,花瓣便更透亮一分。
那些光不刺眼,软润如融化的琥珀从花心淌出,顺着尾梢的纹路垂落成细细的光丝,飘散在风中,惊起夜栖的流萤。
龙鱼偶尔摆动一下尾鳍,整朵“芙蕖”便轻轻摇曳,金色的光瓣层层舒卷,在空中洒下一阵短暂的、晶亮的灵质。
湖畔挤满了人,纷纷指着天上喊“花开了花开了”。
太初遥望着战斗力为零的龙鱼,又想起了五十年前司衡山上那一场金色的雪。
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是被往昔缠绕着心脏,挣脱不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一次照夜再出意外,还会有奇迹发生么?
他不敢往下想。他的整个后背,早已凉透。
“不准看,都不准看!”人群中忽有人高呼,“篱笆鱼才是世上最美的鱼,龙鱼是个无耻的入侵物种!”
随着这突兀的高呼声,人群中零零星星响起附和声:
“没错,篱笆鱼最美!”
“把东黎湖还给篱笆鱼!”
“仙界不能没有篱笆鱼!就像糖渍山楂不能没有山楂!”
甚至有人撕心裂肺地吼道:“篱笆鱼,我永远爱你们——”
月下燚挠挠脑袋,大笑道:“啊,原来是篱笆鱼赏阅同好会,我还以为是篱笆鱼烹饪同好会呢……”
海若伸着脑袋望向人群骚动的方向,拍拍太初的脑门:“镇定,木头脑袋。敌人在试探咱们呢,得耐心等照夜出现。”
文山不慌不忙道:“这帮人搞什么?篱笆鱼怎么还有拥护者?”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门生意。”海若冷哼一声,“将篱笆鱼包装、垄断,赋予故事与观赏意义,等有了追随者就画个圈赚钱。总有人上当受骗被当枪使——哎,这叫做人类多样性,理解一下。”
太初心急如焚,正准备揪出闹事者逼问照夜的下落,却见两撇胡子的热门大作家无悔爬上高台,一声呵斥制止了喧闹的人群。
“胡说八道!篱笆鱼什么时候成了东黎湖的原住民?篱笆鱼天生暴戾跋扈,这东黎湖里原先有斑锦鲤、星光泥鳅、铜钱贝、胭脂水母,可篱笆鱼来了之后,原先的水生动物都没了踪影!”无悔振臂高呼,“篱笆鱼才是入侵者!我无悔为胭脂水母发声——胭脂水母第一美!”
“就是!篱笆鱼那地包天的下巴,看着就想笑,屁股漂亮算什么本事!”又有人在人堆里发出嗤笑声,“我就喜欢星光泥鳅,烧豆腐味道一绝——”
情况有些混乱,也不知哪儿冒出来一群“反篱笆鱼人士”,就这么将观鱼节现场搞得乱七八糟。
海若人小鬼大,一句道破了真相:无悔带着他的狂热读者闹事,是为了搅乱局势,逼出幕后主使者。
这不,随着声讨篱笆鱼的声音越来越多,某人坐不住了。
“好啊,不给篱笆鱼活路,那就一起死!”女子惊声尖叫,癫狂又愤怒。
众人看去,只见一素面女子立在湖边,背上还背着个麻布口袋。
她面容扭曲,一双瞪圆的血目闪烁着疯狂而压抑的光。
“……这不是曾经的萤火上仙么。”文山颇觉意外,“难不成她就是篱笆鱼同好会的会长?”
“……篱笆鱼是宋莹豢养的妖兽。”太初捏着拳头沉声道,“当初她奏禀篱笆鱼无家可归,便暂养在东黎湖里,并在女仙们当中兴起了观赏篱笆鱼的风尚。此次龙鱼抢了篱笆鱼的风头,自然也侵害到了她的切身利益。”
“哼,风水轮流转。这湖又不叫篱笆湖。”月下燚想了想,又说,“就像人界曾是新朝的,现如今不也是我皇爷爷的?爷爷一直教导我,荣光再盛总有晦暗之时。这世上没有永恒不死的君主,活在过去,意味着丢弃未来,决不可取。”
太初闻言,深深一叹。
无限回念往昔,往往意味着现实不堪。
他看向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宋莹,缓缓摇头——当年她在素雪与赤羽之间挑拨离间,不过是因自身被劣徒飞逍玩弄,见不得“好姐妹”得嫁良人,又因这等丑事被月终揭发而彻底丧失上仙之位。
现如今篱笆鱼也指望不上,便愤懑难平,激进行事。
宋莹打嘴仗不敌无悔,眼看着众人声讨篱笆鱼,突然将背上那灰麻布袋向湖中一扬,露出得意的大笑声:“都欺负篱笆鱼是吧!我今日便放生一千条精心培育的利齿篱笆鱼,定要将那龙鱼咬成碎渣!”
灰布袋“噗通”一声坠入湖中,水花溅起又落下,惊得四周围观的人群齐齐探头。
然而半晌过去,湖面依旧平静如墨,不见篱笆鱼沸腾而出的半点踪影。
太初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擂鼓般的巨响在胸腔里震荡。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一阵极细极弱的哭泣声从水底幽幽地飘上来,像丝线一般缠住了他的魂魄。
太初来不及多想,放下怀中的海若,拨开人群纵身跃入湖中——衣袍带起的风声还没消散,人已被漆黑的冷水吞没。
冰冷刺骨的水咕嘟咕嘟灌入太初的口鼻,窒息与失重同时袭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每一次死亡的时刻:黑暗、窒息、意识如残烛般摇曳熄灭……
其实每一次活过来时太初都很害怕、紧张,意志不被磨损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已剥离出了剔除感情、恐惧的那部分去追求纯粹的力量。
直到最后一次他成为煌木时,已有些绝望,也正是这一次,他甚至想过放弃——直到遇见照夜。
太初拼命游向那沉底的麻布袋,那里好似装着再也不会动弹的小小生命——脆弱、羸弱,却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银色的光穿破黑暗。
鲛人族虽已生活在陆地上已久,却依旧熟识水性。
无悔一手捞着太初,一手揪着那装着不知何物的麻布袋,像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哎呀,宏音还真没说错——你这次醒来不只骨头脆弱,意志也脆弱。”无悔将差点溺水而亡的太初拖上岸,喘着粗气道,“你这样,宏音可不敢把照夜放心交给你。”
太初望着仍在空中游荡的龙鱼,耳中嗡嗡作响,唯有无悔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丝丝刺入他的脑子。
“你这个家伙,在胎果里就数次想掐断胎管。太初,要对照夜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无悔顿了顿,用力握住太初的手,“这一次,不再有死亡与挣扎。你啊,可以让自己放松些。”
龙鱼表演了一晚上,结果被抢了风头,以至于它还没抖落灵质,湖边的人群便散了。
没想到它的谢幕如此潦草——这大概就是外来物种的宿命吧:舞台终究是原住民的。
风霆带着仙军赶到时,“篱笆鱼同好会”虽吓得四处乱窜,嘴却硬得很,愣是喊着“篱笆鱼世界最美”的口号被押送着离开。
小鲛人海若正在数落她爹——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怂恿狂热书粉干不正经的勾当。
虽然这场勾当里,书粉比无悔还兴奋开心。
月下燚毕竟是个小孩儿,白天废得令人抓狂,晚上便倒头就睡。
文山浅浅向月终打了声招呼后便溜了,生怕月终斥责自己没看好那个冲动投湖的少年。
至于宋莹,则以“随意丢弃厨余垃圾”的罪名被带走。
这个时候宋莹才反应过来——那麻袋里装着的早就不是她的特训版篱笆鱼,而是……魔界新培育的软心山芋削皮后雕刻的“山芋鱼”。
嵊风殿里,因溺水昏迷了半个时辰的太初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在宏音怀里熟睡的照夜。
他四肢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软弱无力,心却稳稳落回了原地。
“全程还算镇定——除了奋不顾身跳水那一下。”宏音小心翼翼地将照夜递到太初怀里,怜爱地摸摸睡得正香的小丫头,叹声道,“你太过紧张照夜了,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无法放松不说,心神也难以镇定。这样下去别说强筋健骨,怕是现有的仙元也要被耗尽。”
“……抱歉。我……一想到照夜就……”
“别担心照夜,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宏音笑了笑,“你也许很奇怪为何我放心把照夜放在育幼堂。说来那只是一件小事。有回照夜被问及是否只是仙帝的私生女、是否没人要——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见太初苦笑着摇头,宏音继续道:“照夜当时面不改色地说:‘关你什么事?就算阿爹阿娘不要我,我也能长大。’”
太初心中一涩,紧紧将照夜搂进怀里,眼眶已然湿润:“她还是那个热烈又坚强的小太阳。”
“所以,别担心照夜,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宏音用力拍拍太初的肩膀,眼尾含笑,“放松身心。这一回,认真去享受爱与自由。”
万法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毓元被仙军押上前来时,脊背还勉强撑着一丝体面。
她垂着眼,步履不急不缓,衣袂纹丝不乱——可当她抬起眼帘,看清上座那三位面孔时,神魂如遭雷殛,霎时手脚冰凉,连指尖都泛出青白色。
——自己策划的阴谋竟同时惊动了仙界、人界、魔界三位君王。
“毓元,你既已在此,便该知道自己将面临何种刑法。”
最先开口的是宏音。他整个人隐在高座投下的阴影中,半张面孔如同刀削,轮廓坚硬而肃穆。
那本该柔润如水的声音,此刻淬了寒冰,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剜骨。
“最后一次观鱼节,竟闹出这等拙劣的绑架案。”人君月下晦懒懒靠在椅中,五十载帝王生涯已将他昔日的疏狂剥尽,唯余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真是扫兴。龙鱼若是知道,怕又要抑郁。”
原途闭着眼,连看都懒得看毓元:“说罢。为何绑架照夜?还差点假他人之手把她淹死。一个会尿床的小娃娃,与你有何过节?”
毓元额角的冷汗已淌成溪流,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张了张嘴,牙齿打颤——可一想到往事,一股被压了几十年的怨毒便从骨髓深处窜上来,竟撑着她的脊梁一点点挺直。
“这便要问问帝君您了。”毓元扬起下巴,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却强作激昂,“当初您为谋帝位,害得我姑姑郁郁而终!这份仇我记到今日——您让我失去唯一的亲人,我便也请您尝尝——人间至苦!”
话音刚落,殿中沉默了一瞬。
“哪里苦?”宏音淡声反问,视线如冰刃刮过毓元的脸,“你苦在每日三餐有热粥温饭?苦在冬有棉夏有纱,病了有医有药?苦在你活到今日,不曾见过战火烧到家门口?”
“哈哈——”月下晦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十年,就闲出病了。若论苦,有痛失所爱苦?有食不果腹苦?有明日不可期苦?”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真是——可耻。仙帝,这等吃饱喝足还不知好歹的东西,该扔去无泪戈壁好好历练历练,那才叫吃苦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