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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临危受命, ...

  •   “…甚至,或有朝中之人,暗通款曲,以为内应!”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皇子脸色一沉,二皇子也微微蹙眉。
      “七弟此言,可有证据?”谢景渊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压迫。
      “证据尚需查证。”谢景玄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正因如此,儿臣认为,此次平乱,非单纯军事征伐,更需彻查根源。若仅派大将,或专注于战阵,难免忽略幕后黑手;若只派文臣,又无力应对复杂战局与邪异之事。”
      他转向皇帝,语气恳切而自信:“因此,儿臣斗胆建议,”
      谢景玄深深一揖,“当选派一位皇子,持节前往,总揽平乱与调查之权。此行重在‘巡阅’,查明叛乱根源,厘清边境军政积弊,抚剿并用,方可真正安定东南。且皇子亲临,亦能彰显朝廷重视,安抚边民之心。”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要去,但字字句句,都在为这个位置铺路。
      皇帝谢承祐摩挲古玉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确实被这番说辞打动了。老七的分析,跳出了单纯的“战”与“和”,直指问题核心。更重要的是,派一位皇子去,既能体现重视,也确实比单纯派将领或文臣更能协调各方,而且……可以平衡老大日益增长的军权。
      “依你之见,哪位皇子可堪此任?”皇帝缓缓问道,目光如炬,紧盯着谢景玄。
      谢景玄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迎上父亲的目光,字字清晰:“若父皇信重,儿臣谢景玄,愿往!”
      朝堂再次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若这事成了,则七皇子威望大增,手握实权,甚至成为几位皇子中最受皇帝青睐的那位。
      “陛下,”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却是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国师言朔。他手持拂尘,姿态闲适,仿佛朝堂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七殿下此议,老臣以为,颇合中庸之道,兼顾兵事与民政,可解东南困局。”
      言朔的表态,让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派官员也纷纷出言支持。
      皇帝沉默着,指尖在龙椅上轻轻敲击,良久,他终于开口:“准奏。”
      二字定音。
      “即日起,授七皇子谢景玄‘东南巡阅使’,持节,总揽东南平乱及一应调查事宜,东南诸郡文武官员,见使如朕亲临,皆需配合。”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大皇子谢景渊急道,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着,调安远将军郑重本为副帅,辅佐景玄,统筹军务,一应军事行动,需二人共议而行。”
      郑重本,乃是军中老将,素与大皇子谢景渊走得近。此举意在平衡与制衡,朝臣们心知肚明。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谢景玄深深叩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退朝之后,各方反应迥异。
      谢景渊经过谢景玄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冷冽如冰,压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七弟,好自为之。东南可不是京城,刀剑无眼,莫要……折在那里。”
      谢景玄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多谢大哥提醒。”
      ……
      大皇子回到府中,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之上:“好个谢景玄!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还有父皇……竟然真把如此重任交给他!”
      他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下去,让我们在东南的人,‘好好配合’七殿下!另外,给郑将军去信,让他‘尽心竭力’辅佐,务必让七殿下……‘不虚此行’!”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二皇子谢景珩在府中作画,听闻大皇子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对身边幕僚道:“七弟倒是好胆色,自请入了那龙潭虎穴。也好,且让他与大哥去斗吧。我们……静观其变。”笔下,一幅寒江独钓图,意境清冷孤寂。
      四皇子谢景澜,依旧在他那摆满棋盘的暖阁内,执着一枚黑子,沉吟不语。听完心腹汇报,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七哥此行,有趣。东南那盘死棋,或许真能被他走活也说不定。”他落下棋子,“把我们查到的那点关于大哥与边贸往来的‘趣闻’,想办法,‘不经意’地送到七哥那位能干的皇商手里。记住,要干净。”
      ……
      七皇子府内,气氛则是凝重中带着跃跃欲试的紧张。
      福安急得团团转:“殿下!东南那地方,水比京城还深!陛下此举……此举分明是……”
      “慎言。”谢景玄打断他,目光沉静,“圣意已决,毋庸赘言。”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蜿蜒流过三川郡的黄河、洛水、伊水之上。东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泥潭。父皇将他派去那里,考验之意远大于信任。
      “琢玉,”他看向苏青辞,“你立刻整理东南地理、部落分布、驻军布防等所有相关资料,并草拟一份初步的方略,重点是甄别内奸、瓦解部落联盟以及应对邪术之法。”
      苏青辞冷静点头:“依我之见,当从军械粮草流向与边境贸易记录入手,或可发现蛛丝马迹。”他看向一旁蜷在窗台上的玄猫。邪术方面……就需依赖别人(猫)了
      “子煜,”谢景玄转向魏炜丁,“动用你所有商会及猫爪阁的渠道,我要知道叛军的确切组成、兵力部署,以及……究竟是哪些中原人在与他们接触。重点查探林殷门下,有无异常动向。”
      魏炜丁笑笑,脸上是属于商人的精明与锐利:“殿下放心,赚钱我在行,打听消息我更在行。保证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给您查出来!另,粮草、军械、赏银,还有打通沿途关节的费用,我这里都已初步核算完毕。猫爪阁在东南的几条暗线也已启动,定能保殿下耳目畅通。”
      “不坷,”谢景玄最后看向难得没有摆弄乐器也没有发呆的谢书,“你随行。东南多异闻,若有邪祟妖物,或需你之手段。同时,利用猫爪阁的隐秘网络,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传递线。”
      谢书正拈着一块杏仁酥,闻言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好啊好啊,听说东南那边的小曲儿别有风味,正好去采采风。有我在,保管什么牛鬼蛇神都给您揪出来!”他身旁,似乎有无形的音波微微荡漾。
      “打架的事儿你们操心,需要神棍出面忽悠人……啊不,是稳定民心、沟通天地的时候,就交给我!”他冲着谢景玄挤挤眼,“殿下放心,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部落以为天神下凡都站您这边儿!”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魏炜丁看着忙而不乱的仆从,揉了揉额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靠在墙上的谢书说:“不坷,你这神棍,不给我们此行算上一卦?求个心安也好。”
      苏青辞正核对文书,闻言头也不抬,理性地点评:“子不语怪力乱神。行军胜负,在于庙算、粮草、将士用命,卜筮之事,不足为凭。”
      谢书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我说苏琢玉,你这就不懂了!天机渺渺,人心惶惶,正需要一点玄妙之物来定鼎乾坤嘛!”他笑嘻嘻地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谢景玄,“殿下,要不要听听老天爷怎么说?”
      谢景玄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但眼神里默许了。玄韶蹲坐在他肩头,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看向谢书,它对这种涉及“天道”“命数”的事情,有着地府阴差特有的敏感。
      “得令!”谢书一跃而起,走到石桌前。他并未沐浴更衣,神态也依旧散漫,只是随手从袖中掏出三枚磨得油光锃亮的通宝,在手里哗啦啦地掂量着。
      他没有用复杂的蓍草,也没有摆弄罗盘,只是随意地将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念些什么,不像咒语,倒像是即兴哼唱的小调。片刻后,他手腕一抖,将铜钱撒在石桌上。
      铜钱撞击石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弹跳了几下,缓缓停住。
      在场的几人,连同谢景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三枚铜钱上。魏炜丁屏住了呼吸,苏青辞也暂时从文书上移开了视线。
      谢书低头看去,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了。他罕见地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伸出修长的手指,逐一拂过那三枚铜钱,仿佛在确认什么。空气中那点轻松的氛围,随着他的沉默骤然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样?”魏炜丁忍不住追问。
      谢书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乐子人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兴味盎然与凝重不解的神色。他摸了摸下巴,咂咂嘴:
      “奇了……真是奇了。”
      他指着桌上的铜钱,语速放缓:“泽火革,变卦……天水讼。”
      “泽火革?”苏青辞虽不信,但学识渊博,立刻反应过来,“《彖》曰:革,水火相息……乃改命换运之象。”
      “没错!”谢书一拍大腿,“革者,变革也!此行绝非按部就班就能了事,定有翻天覆地之变局。旧的规矩、隐藏的秩序,都会被打破重塑。对殿下而言,是危机,更是浴火重生、彻底扭转命运之机!”
      他顿了顿,指向变爻:“但你们看这变卦,天水讼!《讼》卦,孚窒惕中吉,终凶。争议、诉讼、是非缠身之象。这意味着变革之路绝不会平坦,必有小人构陷、口舌之争、官非缠身,甚至……来自上方的猜忌与压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京城皇宫的方向。
      魏炜丁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变革又是官司,这……”
      “还没完呢,”谢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肃然,“你们看这爻位,六二爻动,‘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时机是关键,‘巳日’可解为蛇年、夏日,或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在正确的时机发动变革,出征则吉。但若时机不对,则凶险立至。”
      他最后总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此卦可谓:大凶大吉,生死一线。破而后立,讼中求存。”
      他看向谢景玄,收起了所有玩笑之色:“殿下,此行注定是一条破旧立新之路,但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争议与凶险。会有贵人(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玄韶),但也必有小人环伺。最终的胜负,不光在战场,更在朝堂的口舌与……人心向背。务必把握时机,慎之又慎。”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将铜钱收回袖中,仿佛刚才那个神棍不是他:“当然啦,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辈修士,当知人定胜天!殿下洪福齐天,定能遇难成祥!”
      但他的话,已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众人心湖。
      苏青辞若有所思,不再反驳。魏炜丁面露忧色,开始盘算如何加强情报网络。谢景玄目光深沉,看向东南方向的眼神更加锐利,他轻轻抚过玄韶的背毛,低语:“变革……诉讼……倒也贴切。”
      “好啦,卦算完了,我们也先走喽!”谢书一手魏炜丁,一手苏青辞,也不管自己的卦象后续就跑路了……
      “谢不坷,我的文书还没拿啊!”
      书房内只剩下谢景玄与玄韶。
      谢景玄走到窗边,轻轻将玄韶抱起,抚摸着它光滑如缎的背毛,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和喉咙里发出的轻微呼噜声。
      “玄韶,”他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依赖,“此行凶险,朝中有虎狼,军中有掣肘,敌营有妖邪……我所能全然信任的,唯有你了。”
      玄韶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磷光,它凝视着谢景玄,意念清晰地传入对方脑中:【你我之间,何须多言。东南死气与怨气交织,非比寻常,确与地府所察之异动相符。此行,于公于私,我皆会护你周全。】
      它微微动了动左耳,那缕不易察觉的白毛在夜色中轻颤:【郑重本不足惧,需小心其背后之刀。至于那邪术……其气息,令我厌恶。】
      谢景玄将下巴轻轻抵在玄韶的头顶,闭上眼。“我知道。”他低声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梦中所见的那道玄衣身影,风姿清绝,宛若月下谪仙。他甩甩头,将那幻影驱散,将怀中的猫抱得更紧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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