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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密奏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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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玄的那份密奏,并未如寻常奏疏般通过通政司层层递转,而是由他信任的心腹侍卫,趁夜直接呈送到了皇帝谢承祐的寝宫——养心殿。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皇帝谢承福刚服下太医署开的安神汤,正准备歇下,闻听七皇子有密奏,本有些不耐,但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奏疏的内容,与他平日在上朝时所闻截然不同。没有歌功颂德,没有空泛的仁义道德,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底层官吏如何阳奉阴违、克扣物资;地痞如何趁火打劫、垄断民生;被遗弃的病患如何惨死街头;官方设立的粥厂药棚如何效率低下、形同虚设……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更后面,则附上了一套条理清晰、操作性极强的防疫章程,以及几张经过验证、药材相对易得的惠民药方。
谢承祐看着看着,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不是不知道底下可能有龌龊,却从未如此直观、如此详细地看到自己统治下的京城竟是这般景象!尤其是那防疫章程和药方,与太医署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呈上来的陈腐方案相比,高下立判!
一种被蒙蔽的愤怒,一种无力挽回的颓丧,以及一丝对提出这切实方案的儿子的惊异,交织在他心头。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陛下保重龙体!”贴身太监连忙上前抚背。
“查……给朕去查!”谢承祐喘着气,将奏疏摔在龙床上,“看看老七奏疏里所言,究竟有几分是真!若有虚言……若有虚言……”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帝的反应,如同在暗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尽管是密奏,但皇帝连夜派人暗中核查的举动,又怎能完全瞒过京中那些手眼通天的人物?
次日,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大皇子谢景渊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感觉到父皇似乎开始绕过他们,另寻消息渠道,这绝非好兆头。二皇子谢景珩则惊疑不定,他苦心经营的“仁德”形象,似乎正被某些看不见的力量侵蚀。他们都隐约猜到,这背后或许有老七的影子,却又抓不到切实证据。
而引发这场暗涌的谢景玄,却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依旧低调地待在府中,只是暗中接收着各方的反馈,调整着策略。玄韶蹲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围绕着他的无形压力正在增大,但也有一股新的、微弱却坚定的气运正在缓慢汇聚。
……
国师言朔果然依言入宫面圣。无人知道他在养心殿内与皇帝谈了些什么,只知他离开时,皇帝的神色似乎更加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
言朔出宫后,并未回国师府,而是脚步一拐,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丞相府外。
丞相林殷刚送走一位前来汇报疫情中税收损失的心腹官员,正揉着眉心计算着此次风波可能带来的利益损益,忽闻国师到访,不由挑眉。
“哟,什么风把咱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吹到这铜臭之地了?”林殷倚在门框上,凤眼斜睨着一身素白道袍、显得与相府奢华格格不入的言朔,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调侃。
言朔抬起那张看起来无比纯良无害的脸,眼神空茫,仿佛还没从刚才与皇帝的天机对谈中回过神来。他歪了歪头,忽然冒出一句:“卿久,城中煞气太重,贫道心绪不宁。需得去些烟火气盛、人气兴旺之地沾染沾染,调和阴阳。”
林殷:“……?”他没听懂这跳脱的思维。
言朔继续用那空灵的语调,说出极其离谱的话:“依贫道之见,勾栏瓦舍,红尘滚滚,最是调和不过。卿久,陪我去。”
林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去青楼?跟他?一个道士?一个丞相?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言阳沱,你疯了不成?本相公务繁忙,没空陪你胡闹!”
言朔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反而凑近了些,用拂尘柄轻轻戳了戳林殷的胳膊,眼神忽然变得清澈又认真,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期待:“听说‘倚翠阁’新来了几位擅琴的相公,曲音能通幽,或许能安抚煞气。卿久,你不好奇么?”
“相……相公?!”林殷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那风流倜傥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惧的嫌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贪财好色不假,但那是对曼妙女子!他对男人,尤其是那种……有着极其深度的、生理性的排斥和恐惧!
“不去!滚!”林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指着大门,“立刻!马上!给本相消失!”
言朔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但他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抽象空洞的模样,自言自语道:“唔……天意所示,今日酉时三刻,‘倚翠阁’天字丙房有缘法等候。贫道需得前往。卿久既不愿,贫道便独自去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独自去?一个国师跑去小倌馆?!这要是传出去,乾朝的脸还要不要了?!他林殷作为丞相,怕是也要被牵连嘲笑!
林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深知言朔这人抽象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往往他那些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还真特么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道理”!
“站住!”林殷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出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掐死对方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本相陪你去!但说好了,只喝酒!听曲!听完立刻走人!”
于是,酉时三刻,乾朝最年轻的丞相和最高深莫测的国师,微服出现在了京城最有名的小倌馆“倚翠阁”最雅致僻静的房间“天字丙房”内。
房间内熏香袅袅,琴声悠扬。确实只有喝酒,听曲。一位眉清目秀的小相公正在垂帘后抚琴,技艺倒是不错。
林殷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仿佛房间里的空气都充满了让他过敏的气息。他板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只想赶紧听完走人。而言朔则歪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击,似乎真的只是在“调和阴阳”,听得颇为入神。
一曲终了。言朔忽然睁开眼,抚掌道:“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赏!”
那抚琴的小相公盈盈起身,隔帘行礼谢赏。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
然而言朔似乎“调和”得上了头,那抽象的灵魂再次占据高地。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对着外面候着的龟公,用他那空灵又清晰的嗓音,无比自然地扬声道:
“听闻贵阁不仅有知音妙曲,更有解语仙葩。方才曲佳,然阳气过盛,阴柔不足,阴阳未能和合。且唤几位……嗯……最是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男仙子’过来,与贫……与我等品茗论道,也好全了这番造化。”
龟公:“???” (但客人有要求,自然要满足)
林殷:“!!!!!!”
林殷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指着言朔,手指都在发抖:“言!阳!沱!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
言朔回头,一脸无辜:“卿久,稍安勿躁。此乃调和阴阳之必需步骤……”
很快,门被推开,几位穿着轻薄纱衣、涂脂抹粉、身段婀娜……的少年,款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柔媚的笑容。
其中一位胆子大些的,见林殷容貌昳丽,衣着华贵(虽已微服,但料子极好),便扭着腰肢凑上前,娇声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怎地板着脸?让奴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
“滚开!!!”林殷如同被毒蛇触碰。
他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掐住了那靠近少年的脖子!眼神狠厉得几乎要杀人!“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恶心的东西!都给本相滚出去!”
那少年被掐得翻白眼,其他几个吓得尖叫起来,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
砰!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口,赫然站着两位容貌极其相似、皆身着华美宫装、脸色铁青的绝色女子——正是丞相林殷明媒正娶的双胞胎妻子,谢白余与谢白卿!
而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脸懵逼、挠着头的壮汉——三皇子麾下的武状元将军,郑镛沐!他似乎是恰好路过(其实也是过来听曲的),被两位气势汹汹的“公主”抓来“壮胆”或者“作证”的。
房间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石化:丞相林殷,正失态地掐着一个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小倌的脖子。国师言朔,一脸超然物外地站在旁边,仿佛眼前只是红尘幻象。还有好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其他小倌。
谢白余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却冷得掉渣:“卿久,原来你所谓的‘公务繁忙’,便是来此……品味如此……别致的‘仙葩’?”
谢白卿则是眼神阴鸷地盯着林殷掐着别人脖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殷哥哥!你竟然宁愿碰这种贱货也不碰我!”
郑镛沐张大了嘴巴,看看丞相,看看国师,看看小倌,又看看两位公主,大脑彻底宕机,喃喃道:“我就路过……这……这是啥情况?”
林殷看着门口的妻子(们)和那个傻大个,再看看自己还掐着人的手,以及旁边那个罪魁祸首言朔……
他眼前一黑,只觉得这辈子积攒的脸面、名声、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