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戒断》似尾

74、第七十四章 彼时，

　　彼时，大洋彼岸，与国内相差七小时的时差。
　　喻辽安眼神微眯，盯着被挂断越洋电话，他离开那么久，对方竟连一条信息都不曾发来。
　　手指骤然攥紧，指间褪去血色。

　　片刻后，极小一声啪嗒，在寂静房间显得格外清脆。
　　喻辽安松开手，垂眸看去，素银圈分裂成两半躺在手心。
　　唇角扯出嗤笑，随手将东西抛进垃圾桶，摘下鼻梁上眼镜扔到一旁，揉压着太阳穴。

　　太阳穴抽跳痛，接连熬夜几天，身体提示他该休息了。
　　好在，这几日紧赶慢赶也算是将事情大半处理完，总算可以喘口气，但也仅限于喘口气。

　　不知为何，他有点想回去。
　　甚至于有点想家里那位，想抱抱她，亲亲她，即使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

　　想着，他又缓缓睁开眼，黑眸在黑夜里格外亮。
　　喻辽安拿起座机拨去电话，没几秒钟被接通，沉声嘱咐。
　　“定三十一号晚上回去的机票。”
　　“好的喻总。”

　　他刚要挂电话，顿了顿，“等一下。”
　　助理眯着眼神情困倦，乖乖听着电话等待老板发话。不知等了多久，助理强撑着打了n个哈欠后，那头才传来声音。
　　“定早上。”
　　“好。”助理慢半拍点头，说，“喻总，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早点休息。”
　　助理：......

　　*
　　舒又回家这段时间，说闲也不闲，今早还被奶奶拉着出门买对联。
　　她本想多睡一会，奈何老太太不乐意，非要拉她出来。
　　借用她老人家的话，今天二八要贴花花，正好出门吸吸喜气。

　　舒又将自己裹得像个球，蹲在路边，手里抱着奶奶买的奶茶，眼前时不时路过汽车，心中腹诽，
　　“这哪里是吸喜气，明明是来吸冷气跟汽车尾气吧。”

　　树上结了冰碴，冷风顺着帽子往脖里钻。
　　冷。
　　舒又打了个颤，连忙低头吸了一口奶茶。浑身暖和后，起身去小摊找奶奶。

　　一大早人便许多，舒又踮起脚，目光乱扫，搜寻身影。
　　半晌，她终于在一个小摊贩前看到那个佝偻身影，踱步上前。

　　还没走到摊位上，便听起小老太跟人争执声。
　　“六块。”
　　“不得行，进货价才七块，你讲价六块，一分不赚还赔嘞。”
　　奶奶说：“就一个小纸片，怎得七块。”
　　“你这老婆子。”小贩摊主见与她讲不通，皱着眉，“怎么一点也讲不通。”

　　舒又见两人气氛不对，立马上前，冲摊主竖起手指，“八块怎么样？”
　　小贩摊主看她，面色不算好，“算了，大过年的，八块就八块吧。”

　　舒又冲她笑笑，温声说，“不好意思老板，新年快乐呀。”
　　饶是再生气的人，对上这样一张美脸，也是消气。
　　于是，小贩摊主脸色缓和，回了句，“你也是。”

　　一场小冲突被巧妙化解，舒又接过摊主递来的袋子，转而问起身旁奶奶。
　　“还有什么要买的？”
　　“吃芝麻糖吗？”
　　奶奶目光落在另一小摊上，舒又顺着看去，连连摇头拒绝，“不不不，家里冰箱还有一袋。”

　　奶奶斜她一眼，嘴上打趣，“我看你是怕沾掉自己的牙吧。”
　　“哪有。”舒又哼一声，脸扭别处。
　　奶奶笑着，“不买了，怕我家小舒掉牙再哭鼻子。”
　　舒又脸上瞬间染上臊红，说话结巴，“奶..奶，你就别...取笑我了。”

　　小时候，她在家偷偷吃芝麻糖，吃出一颗牙。
　　那个年代，广告审核不严，牙齿松动，泛黄，掉落快到某某某医院广告词深刻印在脑子里。

　　那时的她以为去医院代表死亡，吓得不轻。
　　小小的她，怕奶奶伤心不敢告诉奶奶，每天晚上睡觉时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
　　这事还是奶奶起夜上厕所发现的，知道后笑了她半天。

　　她躺在奶奶腿上，紧紧抱着奶奶，眼睛红红像兔子，鼻子被泪水哭堵塞。“奶奶，我真的不会死吗？为什么我的牙齿会掉。”
　　灯泡吊在头顶，暖色光线泄下，驱散窗外浓稠夜色。
　　奶奶摸着她的头发，笑容和蔼，“这是长大的象征。”
　　她泪眼婆娑，抬头眼底满是天真望着奶奶，“真的吗，我真的长大了。”
　　“嗯。”奶奶说，“等牙长齐，小舒就是小大孩子了。”
　　“嗯！”她重重点头，目光认真，一脸坚定，“我长大赚钱了，我要把妈妈爸爸姐姐都接回来了，我们一起生活。”
　　奶奶笑笑，没说话，摇着蒲扇。

　　到家，时间还早，奶奶做饭期间，舒又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是被奶奶叫醒的，这一觉睡得香甜，使得整个人都舒展几分。

　　家里地方小，住不下人，昨日来的全都安置进了酒店。
　　等人期间，她又窝回房间。

　　昨日手机开了静音加上信息覆盖，一时没注意到高律师的信息。
　　接收完文件，发去谢谢后，没再管，仔细研究起协议。

　　协议一共十万八千字，字小又密麻。
　　舒又一张张看去，一上午时间看了不到一半，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瞎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看到第七十四页时，她终于找到了那条协议。

　　婚约协议律法条约第三百七十一：
　　【女方对他人产生感情，女方享有单方解除本合同的权利，女方行使解除权时，需告知对方，双方签字即可解除。】
　　【男方同上。】

　　看到这条律法，舒又眼睛蓦然一亮，压下心底激动，立马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换上衣服，立刻出门。

　　奶奶见她那么兴奋，仰声喊她饭快好了，去哪呢？
　　却听她说，“我出去跑几圈。”
　　奶奶满脸不解也没多问。

　　再回来时，她气喘吁吁，手中多了个文件夹。
　　奶奶将馒头摆放桌上，看见她手中东西，出声随意问了一嘴。
　　“拿的什么东西？”

　　“好东西。”舒又笑眯眯，凑近，“这可是关乎你孙女终身大事的好东西。”
　　“好好好。”奶奶说，“快把东西放回去吧，饭好了，来吃饭。”
　　“来了。”

　　*
　　一行人是在中午来的，奶奶本想喊人吃完饭再去，一群孩子死活不愿意，甚至发出‘抗议’。
　　其中一个长相稚嫩，头上扎着两个辫子，坐在舒又身侧，板着脸，议政言词拒绝起老太太。
　　小孩说：“曾祖母，这是属于我们小孩儿的宴会，你们大人就不要掺和了。”
　　“行。”奶奶看着小豆丁，眼底满是喜欢，笑容更甚。

　　见几个孩子铁了心要出门，屋内长辈无奈出声嘱咐起，“出去玩可以，但别给几位姐姐添乱，都懂事点。”
　　“我们都很懂事。”
　　“行吧。”

　　得到允许的孩子如同解放一般，只哇乱叫一窝蜂似的，夺门而出，生怕家长后悔。
　　片刻功夫，屋内清静，但也只是清静了片刻。
　　一分钟后，屋外又传出猴子叫声，舒又唇角上仰，笑了笑。

　　“舒又姐，咱们快走吧。”
　　小豆丁折回门边，手抓着棉门帘，从棉门缝中挤出一颗毛茸茸头，呲牙笑着。
　　“行。”舒又应声，起身拿起羊毛大衣。

　　“小舒。”
　　迈出地脚止住，又收回，舒又转过身，见奶奶冲她招手示意，又几步折返回到奶奶身前。
　　“穿上，出去冷。”奶奶说。
　　舒又将脖间白色毛衣领口折起，穿上大衣，垂眸柔和目光落在奶奶身上，声音嗡嗡的，“穿好了。”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人在拍衣服，低头看去，入目确实那双沟壑纵横又带伤痕的手，不禁皱起眉。
　　‘你手上怎么回事’在唇边呼之欲出，又被遏制。
　　只听那是一道慈和声音，温声嘱咐起她，“今年比外面要冷，回房间再套个秋衣吧。”

　　奶奶拍掉她衣服刚沾上的灰尘，另一只手窜着抬起摸向口袋。
　　“奶奶，我穿的已经很厚了。”舒又笑着，叫她别担心。

　　下一秒，口袋一重，舒又察觉到奶奶往自己口袋塞了东西。
　　手还没摸到口袋，被奶奶牵住，又说，“不冷就好，小南镇有一条小食街，新修的，很漂亮，你许久不回来，正好这次让他们带你转悠转悠。”
　　“好啊。”舒又说，“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去吧。”

　　上了车，舒又坐在副驾，手摸在口袋，头靠窗边，视线落在窗外，心不在焉。
　　小宇开着车，余光瞄到，开口随意问了一嘴，“舒又姐，你怎么不太开心。”
　　舒又回过神，看他，迷茫啊了声，又问：“什么？”
　　小宇飞速正眼看她又看路，说，“我看你出门后就不太开心，怎么，奶奶吵你了？”

　　问完，他又立刻反驳自己的话，“不对呀，奶奶那么疼你，应该不会吵你，顶多说你几句。”
　　舒又听着他的话，闭了闭眼，有些无奈，“想什么呢，我只是被车上暖气熏的有些困。”
　　“嗷嗷，不是挨吵了就行。”
　　“看前面，专心开车。”舒又指了指前面，又靠回窗上。

　　玻璃激起的冷意让她混沌脑子清醒几分，手伸回口袋，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钞票。
　　那是五百块钱，奶奶塞给她的。

　　车上太过安静，开车开的有些犯困。
　　只见小宇身子往后一靠，仰声对着后排两个孩子问起，“小宝们，一会想吃什么？”
　　“小宇哥，我什么都想吃。”
　　“大馋猫。”另一个孩子说他。
　　被说的孩子没反驳，反倒是学了几声猫叫。
　　舒又坐在副驾，听到身后的猫叫，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烦躁情绪随笑烟消云散。
　　她扭头看向孩子，面对孩子，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小熊，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有的孩子脸皮薄，有的孩子脸皮厚，小熊便属于前者，听到有人夸她，耳垂悄悄攀上红。
　　下一秒，她抬手抓了抓脑袋上小揪，扬起小脸腼腆露出一个笑。

　　“小姨！小姨！我也会学猫叫。”
　　“喵~喵~喵~。”另一个跟着学了几声，惹得舒又笑容不止，连连夸起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