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烟雨》章容

36、第三十五章 助逃刺客 秋日的

　　秋日的晚风掠来阵阵凉意，女子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好毒辣的小子，竟要震断我的心脉么！
　　成暄的右手掌触到了女子的前胸，一股绵软的感觉从手心传来，霎时，他的血向上涌，白净的面庞涨得通红。此刻却也顾不得避讳这些，他凝起真气，全力一击……
　　凌厉的掌风袭到胸前时，那女子情知躲不过这一击，绝望地合上双眸。掌已触到前胸，非但没有疼痛之感，反觉一股巨大的力道托着她向后飞腾。诧异了一瞬间，她凝起残余的真气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上一跃，左手攀住一棵大树的枝干，借力跃上一家店铺的屋顶，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
　　自刺客出了紫霞楼，正康帝的眼睛便一直在二楼走廊的地上搜寻，栏杆边上的一枚小石子，吸住了他的目光。
　　吴公公顺着他的视线跑过去将石子捡起来，奉到他的面前，他捏起小石子自言自语道：“救了朕一命的，便是你么？
　　若不是刚才“珰”地一声脆响击偏了刺客剑锋，如今他定是已经去见列祖列宗了。
　　“这个小石头是世子击出的，我刚刚看到了。”陈霏儿忙不迭说道。刚才成暄追击刺客出了紫霞楼，她也想跟过去探看，却被靳之浩堵住了楼梯口，正无可奈何，听见正康帝在自言自语，赶忙将成暄救驾的事禀知正康帝。
　　其实，她刚才被撞倒在地上时，只看见成暄迅速从衣袖中摸出什么东西弹了出去，并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正康帝对她轻轻颔首，手中转动着那个通体光滑的小石子，飘忽地眼神望向大门外的街市。
　　为何是你救了我呢……当年，他也曾在危急时刻救我一命，难道救过我性命的人，竟都要死在我的手中！
　　街市上，侍卫们见刺客飞跃房顶不见了踪影，赶紧分头去追。
　　成暄只觉头懵懵的，勉强向紫霞楼走了几步，眼前一黑险些栽在地上。“世子，您这是怎么了？”守卫在紫霞楼门口的一个侍卫赶忙跑过来扶住他。
　　“不妨事。”成暄口中说着，就势坐在地上调息内力，心中暗想：这霹雳绵柔掌可真不是好玩的。
　　成暄的射箭技艺和马上武功承自舅父柳翼，内功和剑术则大半来自广弘法师的传授。虽然碍于普光寺的规矩广弘法师并未正式收他为徒，实际上已经倾囊相授。去年，广弘法师将霹雳绵柔掌传授给成暄，成暄边学边不以为然：练武又不是玩权术，要杀便杀个痛快，要助便助个明白，这种不明不白的招式，练起来还这么耗费气力，真是太没道理。
　　广弘法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捋着长须说道：“霹雳绵柔掌看似偏门，迟早有你用到的时候。”
　　唉，这用到的也太快了。成暄只觉胸中气血翻滚耳边嗡嗡直叫，不禁暗自怨艾一声。
　　霹雳绵柔掌看似大力击杀之势，行的却是解救脱困之实，极为耗费内力。成暄素日修习内功虽然勤奋，终究才不过十四岁，这一出手已凝聚全部真气，倒把自己弄了个心神恍惚。幸好他自幼习武八脉强健，调息了一会儿便已恢复大半。
　　搜寻刺客的侍卫们陆续回来了。这南大街上店铺众多房屋林立，又有好些条胡同，人跑了哪还找得到。
　　紫霞楼内，靳之浩已将正康帝劝到凭栏阁中歇息，他命侍卫们严加防范，自己到外面去察看情况。靳之浩精于兵略，却只是略通剑术而已，骨子里只能算是个文人，真动起刀剑来帮不上什么忙。
　　刚才成暄在大堂与刺客争斗时，伙计们早跑没了影。雅间中的酒客和歌女听到响动出屋察看，见眼前刀光剑影一片，登时吓得全缩了回去。
　　胖管事猫在自己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支着耳朵听了好半天，外面似乎已经没有了打斗声。他战战兢兢从房里溜出来，大堂中早已狼籍一片，缺胳膊断腿的几案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苦着脸，蹑手蹑脚走到大门口向外探了探头，见一群身穿老百姓衣服的壮汉拿刀提剑守在大门两侧，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便向里面跑。
　　此时，洪季常和十来个侍卫护着正康帝从楼上走下来，胖管事本想扑过去求救，却发现那些百姓装扮的大汉一个个也是手提利刃。完了，碰上江洋大盗了！胖管事闪念之间立时面如白纸，嘴巴和身子不住地颤抖。
　　洪季常走到他身旁，申斥道：“刺客早已走了，你还在这哆嗦什么！”
　　胖管事还未还魂，结结巴巴地说道：“诸、诸位好汉，您看中小店什么，尽、尽管拿去，小人家中上有老母下有三岁幼儿，你们千万饶我性命啊！”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洪季常气得七窍生烟，抬腿把胖管事踹翻在地，骂道：“混账，你个瞎了狗眼的奴才，竟然敢将圣……”他本想说“竟然敢将圣上认作强盗”，猛然间觉出不妥，赶紧刹住话头，厉声叱道：“你这里招了女飞贼，还不快去报官！”
　　他心里已打算好了，护送正康帝回行馆后就去见抚州刺史邢文英，让他以女飞贼案了结此事。谁都知道紫霞楼是个什么所在，圣上在此遇刺的事如果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胖管事听了洪季常的话仰头看着面前众人，小眼睛眨巴了半天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外便跑。
　　陈霏儿记挂着成暄，也微提起长裙快步向门外走。成暄正跨进门来，那胖管事闷着个头，险些没撞进成暄怀中。他晒笑着连连点头哈腰，拽着胖胖的身子跑走了。
　　成暄见陈霏儿站在近前，上下打量她两眼，轻声问道：“你没跌伤吧？”
　　陈霏儿还是第一次听到成暄关心的话语，心中立时一暖，脸上溢出柔柔的笑意。成暄却不再看她，迎着正康帝走过去，行礼道：“圣上，小臣惭愧，让那刺客逃了。”
　　“无妨。”正康帝不以为意，伸出右手，那枚小石子正躺在掌心中。他微笑着向成暄问道：“这是你的么？”
　　成暄瞥了一眼，恭敬地回道：“是小臣的。”
　　出风头的事全让这小子占去了，偏偏他就随身带了枚小石子！洪季常心里酸酸的，脸上陪着笑，躬身侍立在正康帝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