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烟雨》章容

35、第三十四章 金戈光寒 莫说是风花

　　“绿野千峰连，万马平川。波涛云卷掩碧天。铁骑声声旌旗纵，金戈光寒。风劲雨绵绵，锐箭离弦，雄师万里谁可拦？放眼天地无尽处，浩浩河山！”
　　歌声琴曲激越辽阔，随着徐徐清风向远处飘散。
　　莫说是风花雪月的紫霞楼，便是这抚州城，在繁华安逸中浸淫久了，整日里飘忽的都是柔绵的曲子，哪还听得到这等豪气纵横的曲音。一时间，南大街上一片惊诧。
　　曲声已终，房中鸦雀无声。过了半晌，正康帝击案大喝一声：“好词！”
　　正康帝刚才信手点了成暄的词让怡卿先唱，本意只是彰显对成暄的赏识和恩宠。及至那金戈铁马的峥嵘气象扑面而来，他的心中不禁大为震动，看向成暄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深邃。
　　怡卿坐于楼台中央，手抚焦尾琴，心绪依然激荡难平。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魂牵梦绕的边境之地。
　　她出身官宦人家，父亲是平卢军的一位都尉。生母的家乡离朝阳关不远，十六岁时遭北国人劫掠，被怡卿之父救出，因仰慕英雄不惜委身嫁为侧室，母女二人一直随怡卿之父在边关生活。怡卿十二岁那年父亲战死，三年后大妇将怡卿许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富商为妾，她不甘心听任摆布，在亲娘的帮助下逃离家门到抚州投亲，不想那位表姨却不知搬到何处去了，走投无路只得在这紫霞楼卖艺为生。
　　怡卿弹奏七弦琴的技艺本就高超，再将涌动的情感倾注于琴弦之上、歌声之中，一时把成暄那首《浪淘沙》的万千气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动人心魄。
　　唱罢此曲，怡卿再无情致演唱另几首词作。正康帝也不催促，亲自斟了一盏酒，命吴公公端给怡卿。怡卿谢过，一饮而尽，吩咐侍立在侧的一个妩媚少女用琵琶弹奏小曲。那少女学艺时间不长手法尚且稚嫩，曲声倒还清新悦耳。
　　怡卿陪着正康帝又喝了一会子酒，估摸已有一个时辰光景，便起身告退，正康帝也未挽留。洪季常跟出去给了她一大锭银子，怡卿含笑谢过，吴公公也走了出来，将一个物什交到她的手中，居然是正康帝随身携带的玉佩。怡卿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玉佩价值非同小可，心中惊疑不定。吴公公笑道：“怡卿娘子只管拿着，说不定日后我家老爷还有更好的赏来呢。”怡卿福了福，娉娉婷婷地走了。
　　此时天已擦黑，正康帝笑望着众人说道：“咱们也别只顾着喝酒，找个馆子填饱肚子要紧。”
　　众人起身，吴公公忙抢前几步拉开房门，正康帝的右脚刚迈出门去，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直奔咽喉刺来。他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一纵，紧随在他身后的陈霏儿“哎呦”一声被撞倒在地上。正康帝后纵的身形被阻了一下，刺来的剑锋距咽喉已不过两寸，心中暗叫：我命休矣！
　　“珰——”一声脆响，那剑锋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下子偏了，深深刺进敞开的门扇上。趁这一瞬间，正康帝纵身跃到走廊中，迅速拔出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有人却比他还要快。一缕森寒的光芒掠出门外，直击刺客的右胸。那刺客刚刚从门扇上拔出宝剑，来不及出手抵挡，无奈间纵身越过栏杆跳到了一楼大堂中，定目凝神，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持一把笼罩着皓月光芒的长剑，已经扑到近前。
　　那少年正是成暄。他紧随刺客从二楼跃下时，方才看清刺客竟然是个三十左右岁的秀丽女子，惊异之下身子不由一滞。那女子发狠道：“小娃娃，活得不耐烦了！”挺剑直取成暄的命门。成暄也不出声，储寒剑划出刺目的银光，一剑快似一剑如狂狼席卷而来，森寒的剑气将那女子罩在中间。
　　女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单论剑术修为她并不惧怕眼前这白衣少年，怎奈这小子与那把银光四射的长剑浑然一体，萧瑟寒意随着剑影汹涌而至，迫得她从心里向外冒凉气。
　　好女不吃眼前亏，她娇叱一声跃到大门前，便欲脱身而去。
　　此时，大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侍卫。他们二十几个人原本扮成百姓模样，暗暗跟在正康帝不远处护卫。正康帝进了紫霞楼，他们便分散在楼外四周守候，听到紫霞楼内传出打斗声，赶紧冲了进来。
　　楼上，洪季常手持长剑立在正康帝身侧，冲侍卫们大喊：“快，抓住那个女刺客！”
　　那女子目光向上一扫，脸上现出几分轻蔑地冷笑。侍卫们挥刀舞剑攻了上来，女子用长剑格住一把砍来的钢刀，反手一压，轻盈的身躯就势拔地而起，口中发出脆生生的长啸，从侍卫们头顶飞掠而过。待侍卫们转过身去，那女子已掠出大门来到街上。
　　她立足未稳之际，一把长剑横空刺来，一时间她躲闪不及，被剑锋刺中右臂，手中长剑险些脱手。她忍住剧痛将剑交与左手，与围上来的十几个侍卫斗成一团，很快便有三四个侍卫被她刺伤。
　　街上的百姓吓得连连惊呼四散逃开，店家们也纷纷紧闭大门，胆大些的打开一丝窗缝向外观看。
　　鲜血正不断从那女子的衣衫中浸出来，淡青色的衣袖上已模糊一片。
　　成暄立在一家店铺门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刚才他飞身来到门外，正欲出手擒住这个张狂女子，猛然间发觉她使出的几个凌厉杀招，竟是自己从广弘法师那里学过的“伏煞七绝”。
　　这“伏煞七绝”的七个招式都极为狠厉，并不在飞虹剑法之内。广弘法师传授他时，告诫他此乃独门秘技，只可在危急时使用，不可轻易用来伤人。不知眼前这女子与广弘法师有何渊源，竟也会使这几个招式。
　　女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出手也慢了许多，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成暄心知再不出手便没有机会了，纵身跃入战圈之中。
　　此时，三个侍卫正同时出手攻向那女子，她除非腾身跃起，便再也无法躲闪。此时她失血过多哪还有气力使出轻功，脸上隐隐露出任命的苦笑，心中正在悲哀，忽见刚才那个白衣少年已欺到近前，右掌当胸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