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晴》杏花疏影li

3、少年 我上前九十

　　后面几天有些安静，学业逐入正轨，也渐渐忙碌起来。
　　程云青每天快被作业写死，单词背死，语文抄死，数学物理算死。
　　学生还是畜生，不知道，畜生也不敢这样对啊！！！！
　　她也没心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如，林忆纭。
　　星期四下午，三班有节体育课，而对于程云青这种“残疾人”说，还不如写作业，她初中的噩梦“来，上跑道”，一句话，她能死半天。
　　她拖拖拉拉下楼，操场还有两个班。
　　她眼睛一亮，嘿，林忆纭，我就说吧。
　　一班的体育课本来是上午的，结果被班主任换到了下午最后一节，刚好和三班撞上。
　　一窝同学叽叽喳喳跟着初中同学叙旧，大多是吐槽这破学校的。
　　中考前天天仰慕明朗，真考上后也不乐意。
　　一到五班的体育老师是同一个，老师也不好分开带班，就干脆把两个班合并在一起。
　　高中的体育不累，可以说是玩，程云青开心的不得了。
　　队伍有六列，她站在靠近一班的队列中最后一个，而她的旁边，刚好是一班的男生队列。
　　祁至琇在旁边激动死了，用手点了点在看着别处的程云青。
　　“青青，咳……咳咳”眼睛看着她旁边，脸还红红的。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跟老师说……”她小声温柔询问。
　　祁至琇眨眨眼，让她看旁边。
　　她一愣，林忆纭在旁边站着，丝毫没有受旁边的影响。
　　林忆纭站的很板正，有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旁边的男生嘻嘻哈哈对他说着话，他也是侧耳听着，嘴角噙着笑意，不像其他人时不时还骂两句。
　　他好像感受到了视线，偏头看过来，对上程云青的眼睛。
　　程云青脸一热，眨眨眼，转移看了别的地方。
　　快点说话啊程云青，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他就在旁边！！
　　直到体育老师让他们做热身运动。
　　她寥寥草草做完热身，心思全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她也想忽视，可是，她做不到，他太惹眼了。
　　体育老师又说了几句，可是她满脑子都是他刚刚的眼神，忘不了，也很难忘。
　　突然变得吵闹，后知后觉老师放他们解散。
　　林忆纭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球，他在那群男生中，真的很抢眼。
　　“诶诶诶，看啥呢”白思琪也围上来，“噢……是不是林忆纭啊。”
　　然后，她和祁至琇开始叽叽喳喳吵着。
　　程云青无语看了一眼，想去树荫下坐会儿。
　　她用手来回拉着衣领，想让风灌进去，更凉快些。
　　她坐下来，看着球场上的少年，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林忆纭高高瘦瘦的，但也不至于瘦得离谱，是那种高挺的瘦。他懒懒散散地防着球，毫不在意输赢。
　　球场边围着一大群女生，呵，不用看，鬼都知道是看林忆纭的。
　　“青青，去不去小卖部买水”，祁至琇喊着她。
　　“走吧走吧，在这也无聊。”白思琪拉她。
　　“你们渴可以回教室喝啊，那里的饮料又不好喝。”程云青拍了拍屁股嚷嚷。
　　“去送水啊，那么多帅的，不认识认识一下。”
　　“不想认识。”
　　“哎呀那陪我们去，快点快点，好不容易……”
　　她被推着去，本来稍微凉快的，这下好了，又热了。
　　到了小卖部，他们一个劲买买买，程云青没有目的地乱逛，捏捏这个好玩的，摸摸那个好吃的。
　　眼睛定在了一排饮料架上，学校新进了盒装的果汁，葡萄汁，蜜桃汁还有青苹果汁，小小的一盒，很可爱，不贵，她不知道为什么随手拿了两盒，一个葡萄，一个青苹果。
　　“你不是不买嘛，嘿嘿嘿，忍不住了吧。”
　　“你在哪拿的，我也要。”
　　程云青指了指那个货架，等着她们一起排队付钱。

　　九月份，阳光还是烈烈的，只不过现在特别温和，不算很热，金灿灿的，很好看。
　　金光越过树叶，穿过缝隙，露出斑驳阴影。
　　程云青心情大好，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们三个又走回了操场，白思琪和祁至琇去球场边观摩。
　　程云青还是在那个树荫下，撕开了葡萄汁的吸管塑料，插进去，小口小口吸着。
　　活过来了。
　　她望向球场，林忆纭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即便是这样，他防的依然很好，人群里的女生小声激动着。
　　她看着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大概是累了不想打了吧，那人点点头，林忆纭从人群边上走开。
　　他一走，人群瞬间就少了不少，有几个大胆的女生上去给他送水，他脚步没停，摆摆手，很有礼貌说了一声谢谢。
　　其他蠢蠢欲动的女生看到这一幕，放弃了送水的想法。
　　祁至琇和白思琪也看到了，两个人叽里咕噜说着话。
　　“好高冷。”
　　“你以为像你啊，整天神经兮兮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这么就神经兮兮了……”
　　“……”
　　程云青咬着吸管，另一只手拿着另外一瓶，抬手看了看手表。
　　还有5分钟下课了，反正也是最后一节，她干脆往宿舍方向走。
　　她没注意到他在她身后。
　　林忆纭这会儿打算回宿舍洗澡，刚刚打完球，背上湿了一片，但他不像其他男生臭烘烘的，他反而没味，很干净。
　　程云青察觉周围的人好像在看她这边，她刚想自恋自己是不是太好看了，结果回头一看，我去，他怎么在这？
　　她强装镇定，林忆纭没理她，也没打算说话，径直走过。
　　她追上去问。
　　“你要回宿舍吗？”
　　“嗯。”
　　“好巧，我也是。”
　　“今天你有时间吗，请你吃饭啊。”
　　又是一个嗯。
　　“你想吃什么。”
　　“再说。”
　　眼看快到宿舍了，她看见手中有瓶饮料。
　　塞给他。
　　“你渴不渴，这个给你……”
　　“快到了，嗯……六点半，我在你班后门等你噢，我走啦……”
　　他刚想说不用了，然后见她头也不回走了。
　　算了，吃个饭而已。
　　程云青开心得不得了，她火速洗完澡，洗完衣服，连同学都很惊讶。
　　“你怎么……”
　　程云青顾不上这些，门一砰的一声，人就飞出去了。
　　她两步一个台阶，直接去了一班，还是在那个栏杆趴着，她心里乐的不行，想着以后说什么……
　　“程云青”
　　她愣了一瞬，眼睛眯成月牙儿“你来了。”
　　“我们走吧。”
　　她自己先走了，走了几步发现他还在原地，转回拉他衣角，“哎呀，走吧！”
　　他被拉着往前走，直到到食堂。
　　这个时候食堂人不是很多了，她站在他旁边，身旁的人好像都看着这边，她不在意。
　　“你想吃什么，排骨还是红烧肉……还是番茄炒蛋？”
　　“都行。”
　　“哎呀……那就排骨吧，三号窗的红烧排骨很好吃的……我们班同学说的，我还没吃过……”
　　“你好瘦啊，多吃点吧……”
　　林忆纭愣了一下，“你好瘦啊，多吃点”这句话徘徊在他脑海里，从小到大，除了已经离婚的母亲小时候跟他说过，好像……没人说过了。
　　林昭浔常年拿钱喝酒，拿许昌黎辛辛苦苦赚的钱，还家暴他和许昌黎。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想保护母亲，在林昭浔动手打许昌黎时，他会挡在前面。
　　他见惯了林昭浔家暴，也习惯了没有爱的生活，他总是在伪装自己，拥有一个冷漠，坚强的外壳，这是天性，也是影响。
　　他也因此患上了抑郁症，一个人攒钱，一个人看医生，一个人吃药。
　　在他大一点的时候，林昭浔和许昌黎离了婚，那时候的他，比同龄人成熟，好像知道了所有，小小的他不吵不闹，为了不拖累许昌黎，他选择了跟着林昭浔。
　　他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女孩，说好。
　　他们打好饭，程云青刷了卡，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周围有好多人往这边看，她不在意，只是埋头安静的吃饭。
　　“诶，那个是林忆纭吗？旁边那个女生是谁？”
　　“不知道，谈了？”
　　“不会吧，这才开学几天？”
　　“啧啧啧，不像是那种人啊！”
　　“……”
　　程云青真的想翻白眼。
　　觉得不可理喻。
　　她担心她和他吃饭会被误会，“那个……要不我去别的地方吃吧，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啊……”没说完，“不用，别管。”
　　他安静吃饭，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温柔。
　　她哦哦哦着答应，然后嚼着饭。
　　她没想说话，怕他嫌烦，但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好吃吗？其实我觉得一般。”
　　“嗯。”
　　“你们班主任是不是那个超凶的那个主任啊？”
　　“嗯。”
　　“你是不是有很多人追啊？”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有无奈的情绪。
　　程云青赶紧低头吃饭，心里默求他别骂自己。
　　他没有开口。
　　甚至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喜欢？追他？如果他卸下伪装呢，把自己支离破碎的家暴露在外面呢，还会喜欢吗？
　　程云青没想过他会回答。
　　他的确没有。
　　他去放好了餐盘，程云青后悔自己问的问题，以为他生气了。
　　正想起身去放餐盘，一只节骨分明，细长的手拿着一瓶牛奶递了过来，“给你，补刚刚的果汁。”
　　“不用的，我那个……”她默默看着林忆纭的脸色。
　　“拿着。”声音不容拒绝。
　　她小心从他手里拿着，“谢谢”两个字声音小到听不见。
　　然后，他就走了。
　　后面的晚自习她写完作业就开始回味刚刚，回味这瓶奶。
　　“哟哟哟，男神给的，谁啊？”
　　“啧，作业写完了吗，写你的。”
　　她在本子上写下这段话，后来又擦掉。
　　你不需要去成全别人，我可以可以上前九十九步，你走剩下的最后一步。
　　直到成全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