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向神明许愿》Figure3

55、双杀（三） 露出真容（

　　进入森林往西十公里，一座木屋静静立在长满杂草的车道旁。林中已经禁猎很久了，这座原本废弃的猎人小屋中，忽然灯火晃动，映出十余个窸窸窣窣的人影。

　　他们席地而坐，围着屋中央的木桌，合衣靠在墙边上休息。
　　这时，木桌上的一台设备亮起蓝光。眯着的人们立刻睁大眼睛跳起来：
　　“定位器启动了？能收到信号吗？”
　　“我去！你看显示屏上的地图，得往西干二十公里呢，藏得还挺深！”

　　众人拥在屏幕前，只见坐标图上一个明亮的小蓝点不断跳动。韩秋仁也在众人间，没能挤到桌旁，索性又坐回来，朝同样瘫在地上的尼克递过去一碗泡面：
　　“喂，刚泡好的。光啃面包可不行。”
　　他摸索一阵衣兜，往碗里挤了根肉肠：“森林里过夜容易失温，得吃点热乎的。赶紧吃完咱又得出发了。”

　　两人刚从城里的公寓赶到森林里，累得皮塌嘴歪，终于在四面漏风的小屋找到了其他兄弟。为了刺探棠和会的密道，Access 4派出一支任务小队，由阿玉打头阵进入疗养院，剩下的人留在森林外围接应。
　　疗养院戒备森严，出于谨慎，双方通讯仅依靠一块定位发射器，由阿玉向小队单向联络。

　　正在这时，桌上的显示屏突然从蓝光转为红光。这正是定位信号接收器，变为红色的小点开始呈脉冲状剧烈闪动。

　　“啊？定位器高频发送信号？姓尹的是不是误触了啊？”
　　桌前的人倒吸口气：“都说了长按开启定位，标记定位只需要按动一次！他这连续按动，是打地鼠还是玩老虎机哪？！”

　　屋里众人顿时陷入紧张。他们事先交代过阿玉，为了压缩定位器体积，躲过搜身，器件上仅装有一个按钮，通过不同的按压次数传达不同信息。按动一次表示“标记重要地点”，如果按动三次，则意味着“危险地带，此处勿靠近”。

　　而现在，他们收到的信号远比三次更多。

　　“哒、哒、哒、哒、哒。哒——，哒——”。红色小点跳动五次，随后长亮两次。
　　阿玉五次按动按钮，再长按两下，意思是：
　　“已发现关键地点”。“立刻前来汇合”。

　　“让我们汇合？！什么情况，他真的找到走|私隧道了？”
　　“误触也不会这么精准地歪打正着吧！！”小弟们始料未及，炸开了锅：“就算找到隧道，他继续打探情况就行，干嘛把我们也叫过去？”
　　“难道说，现在要执行紧急方案了？”

　　小队的计划是，如果阿玉确认了走|私通道的位置，就用定位器标记地点，由小队成员记录并且绘制路线图。阿玉自己则要继续考察周边情况，包括通道旁的防御工事、疗养院内部管理结构等等信息。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激进、也更快刀斩乱麻的方案。

　　那就是在确定通道地点后，即刻召集小队成员，一鼓作气中门对狙抢下走|私通道。

　　正面冲突，当然是需要谨慎考虑的选项。但棠和会一方毫无准备，面对深夜奇袭的A4未必占据优势。虽然通道附近有疗养院镇守，但吴员与棠和会只是利益绑定，各取所需，遇到争端大概率不愿介入，只会坐山观虎斗，何必惹得一身骚。只要A4在接手走|私通道后，保持之前的合作模式就行，疗养院一切照旧，和谁做生意不都一样。

　　“要动真格干一场硬仗吗……”小弟们深吸口气，按住腰间手|枪：
　　“就凭姓尹的摁几下按钮，一声令下？妈的，这瘪犊子不会使诈吧？骗我们过去？”

　　“不，制定计划的是A4。尹玉隙没那个胆量敢造次。都收拾好家伙事，走吧。”
　　“砰”的一声响，隔间木门打开，A4大佬洛哥从中走出，身旁是河徒和几个整装待发的保镖。

　　“我们找到了尹玉隙的团队成员，已经抓起来当作人质。尹玉隙不会在此时冒风险。”
　　“而且，是否前去汇合，我们当然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
　　河徒举起手机，展示屏幕上方才收到的几条消息：

　　“我们从疗养院内部买到情报，尹玉隙在派对上结识了两个女伴，现在被发现昏死在客房里。他本人则未在房间，极有可能逃离了现场。”
　　“尹玉隙还不知道我们在疗养院有眼线。既然动手伤了人，已经没有退路，无法再回到派对上。森林之中，他单枪匹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A4是他仅剩的依靠，要是还敢撒谎，无疑是自掘坟墓。A4一见面就能戳穿谎言，开枪崩了他。”

　　“原来如此，大哥竟然在疗养院里落了针啊！”小弟们啧啧称奇，看来，洛哥与河徒掌握的线索远比想象中充分，所以会亲自出马，准备一举抢夺走|私通道。

　　“出发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已经箭在弦上了！”
　　一行人立刻检查装备，黑夜中从木屋鱼贯而出，一个接一个，跃上藏在干草下的越野摩托。

　　“呼——”安装消音器的摩托发出压制的轰鸣声。小弟们戴着头盔与护目镜疾驰，随着地表起伏而飞跃，枝叶与泥土的腥气锋利拍打在脸上。

　　领头人将信号追踪器安在摩托车前端。屏幕上的红点跳动不止，突然光色炸开，映照得他满头满脸皆亮起赤红。

　　“啊，怎么回事？！尹玉隙又连续发送信号了！！”领头人车身一荡，紧急靠边刹停下来。
　　“一、二、三、四、五，加两次长按！尹玉隙再次请求集合，这次更新了地点定位！！”
　　“不，他长按了四下！这次是紧急集合，表明有重大事件发生！”

　　“什么？定位不一样了？难道之前判断的位置有误？”尼克停在他旁边，伸长脖子看去：
　　“还是说遭遇袭击，需要支援？！妈的，都说了紧急信号不要频繁使用！”

　　“有可能是遇袭。但还有一种情况，尹玉隙是在虚报事态，一开始发出信号，他实际并未找到通道，只是预判了大概位置，等真正确定地点后再次报信。这样我们提前出发，能缩短他等待的时间。”
　　韩秋仁摇了摇头，腿从脚蹬放下，撑在地面上：
　　“老狐狸啊，他是想让我们尽快赶到，避免自己遇到危险寡不敌众。也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妈的有点道理，如果棠和会发现他，提前发动反击，咱也没有出奇制胜的优势了！”小弟啐了一声，拧紧把手轰轰待发。可是回过头，却见韩秋仁还停在原地，弯着腰，嘴里晃来晃去叼着一根干草。

　　“你又在那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喂，兜里有东西掉出来了，是相机还是随身听？这么他妈闲情逸致？！”

　　几人恼火起来，尼克见状扔过去一把枯枝，劈头盖脸替韩秋仁反击：
　　“闭上你们的鸟嘴，仁哥奔波一天够累的了，现在脚被藤条缠住，停下来割开有意见？”
　　“还有，他兜里掉出来的是对讲机，黑包装着，没看清楚？！你们两只眼睛长着是用来出气儿的？！”

　　“呸，横个什么劲。”小弟们悻悻地一拧把手，扭头骑走了：
　　“自从得到提拔，手下小弟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几人又骂骂咧咧飙了一阵。十几分总后，黑压压的树丛发出微光，如蓝如紫从枝头叶缝闪现出来。
　　“别闹了，前面有动静！”打头阵的小弟低喝一嗓，倚靠着树干，从缝隙朝光亮看过去。

　　“嗯？呃——啊啊啊啊啊！！快掏枪！他妈的打起来了！！”
　　小弟赫然大叫，脚底下摩托翻倒，整个人趔趄着差点摔到地上。
　　“什么情况——我的天？！这么多人，保护好老大安全！”

　　几百米外的树影下，一道道怪异紫光像漫天流星划过。十几个人影如滚滚泥流涌出，汇聚在一起，围住正中央一个飘飘摇摇的男人。

　　那个人是阿玉。围攻中摔倒在地上，一把冷光闪闪的斧头已经举到了他的头顶。

　　“该死！距离太远，超出手|枪射程了——等等，那是？！”
　　“砰！！”一声炸响，众小弟还未接近目标，却听子弹飞出，远处举斧头的人战栗着向后倒下。

　　“没击中要害，赶紧的！包抄过去断了他们后路！”
　　凛冽夜风中，尼克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再次抬起枪瞄准下一个敌人。

　　“啪、啪啪、啪!”随着尼克打响第一枪，其他小弟蜂拥向前，枪口喷粉，森寒月光下划出钢弦般的弹道：
　　“是棠和会的人，我看到黄花纹身了！走私通道就在附近了！”“冲啊兄弟们，胜负在此一举！往日的仇也一块儿报了！”

　　“呵，招来这么大群苍蝇，嗡嗡嗡吵的人头疼。”棠和会那边，马仔们暗骂一声，拖着中枪的兄弟飞快撤到树丛背后。

　　他们也拔枪朝A4回射过去。寥寥几枪看似松散，竟弹无虚发，接连放倒了好几个A4小弟。
　　“啊啊啊！都他妈没事吧？！幸亏穿了避弹衣！”
　　“邪门了被他们一打一个准……以及那帮人戴的是什么东西？紫了吧唧鬼气森森的，棠和会还真他妈信邪啊？！”

　　A4小弟蜷缩在草丛间，只见对面人身上像挂着什么吊坠，深紫色并不一直发光，却会在动静间突然明灭，仿佛某种能捕捉信号的红外线或雷达。

　　“而且，你看他们动作轨迹也很奇怪……”
　　几人一边放枪，一边在树枝掩映下急速低语：

　　“一直在围着什么东西打转，可他们中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像要去抓一个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难不成地上有什么机关暗器？——该死，主场作战果然有恃无恐，他们连周围有长了几棵树都背下来了吧？！”

　　“打什么退堂鼓？背下来又怎么样，树挪死，人挪活！”韩秋仁在他们旁边，瞅准机会，猛地翻身跳出了草丛外。
　　“啪！啪啪！”他在进击中举枪连射，棠和会小弟连连后退，从围拢的队形被逼朝两侧溃散开。“撤退了！他们在往西北方向撤退，那里果然有隧道庇护吗？”韩秋仁左右逢源，借着一个个掩体杀出血路。小弟们紧随其后撕开棠和会镇守，短短几秒突进百米，将对方一直赶向山壁的阴影下。

　　“棠和会已经退无可退了！再往下只能钻进山洞里，就不怕被瓮中捉鳖吗？”
　　韩秋仁疾风冲刺，突然在山壁前刹住，定定注视着四面杂芜的草木。

　　山洞上，树枝干枯，网状藤条像黑紫色血丝那样贴紧着漆黑石壁。——是这里吗？尹玉隙发来的定位，就是这里，棠和会百战不殆的走|私通道？——韩秋仁前额冷汗滚落，正在这时，眼前石板翻动，浑然天成的山洞骇然露出一个缺口。

　　“都回来！甩掉那个巫术人偶了吗？杀千刀的，绝对不能让它破了洞里阵法！”

　　——什么？阵法？……
　　韩秋仁愣了愣，目光转向山洞内。

　　他霎那间被一道喷涌紫光冲昏了眼眸，波动妖冶的光色仿佛也贯穿了他的躯体，让人有惘然腾空的错觉。咬牙站定的瞬间，韩秋仁的视网膜映出一幅美丽的、扭曲超然的画面。石阶、深潭、幽泉，都在饱和尖哨的紫色中失真降格，隧道尽头化作小小的、瞳孔般的黑洞，仿佛密室的锁眼，是守口如瓶的谜题被解开的唯一希望。

　　这就是棠和会的隧道。自帮派成立以来从无败绩的圣地。
　　也是埋藏着他们一切秘密的源头。

　　即将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