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Kill 怪奇玩偶事件》Figure3

52、夜航船（二） 一步一步，

　　韩秋仁沉默一会儿，朝着听筒对面说道：
　　“师父，真的不需要我回去帮忙吗？你们太辛苦了，已经连着几天查案——”
　　“……好吧。那我过两天再买票，现在抓紧休息。谢谢师父关心。”

　　他失神地挂断电话。木夏看他那样子，向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呸，你还想回去查案？和警方一起抓捕阿玉哥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的下巴被打肿，不敢再大声骂，只能含着口水嘀咕：
　　“真是白|道黑dao，两个都要……”

　　然而祺祺吸了口气。“不，你不会去抓尹玉隙的……”
　　她惊恐地明白过来：
　　“尹玉隙还在A4的手里，或许有利用价值，不能被警察抓住。所以你要干扰警察的追捕，也避免A4的行踪被发现。”
　　“这才是你参与办案的真实目的……”

　　“哎呀，小姑娘有点智商啊。”尼克戏谑地拍起手来，嬉笑道：“有但是不多。这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得忍着别说出来啊。”

　　“尼克，你认真点。我很快要返回警局了。”韩秋仁打断他，神情冷峻：
　　“刚才警局的人说，痕检那边出结果了，已经基本确定尹玉隙作案后的逃逸路线。”

　　“事情令人匪夷所思。”
　　他同尼克一起走出房间。似乎要避开木夏和祺祺，可或许因为倏忽，房门没有关紧，两人透过门缝依然能听见门外的说话声。

　　韩秋仁浑然不觉地思忖道：
　　“案发地是丽城的度假区，之前我们得知，该区域内有一座违规排污的酒厂，私自将废水排入附近的隐蔽河道里。尹玉隙很可能顺着这条河，乘船而下逃离现场，随后出现在邻城，制造自己不在场的假象。”
　　“现在，警方通过实验，确认河流流速足够快，能让尹玉隙在不足四小时内赶到临城，打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而且，师父他们还得到了两条关键线索。”

　　韩秋仁按下自己一根手指：

　　“第一，在河流边缘，发现了重物拖拽的痕迹。虽然已遭到破坏，但留下痕迹的，也许是类似皮划艇的细长小船。”

　　“我去！理论加实际，这不就石锤了吗？！”尼克笑骂一声：“尹玉隙提前准备了小船，杀ren之后再赶往河边逃跑！果然是变态遇变态，就看哪个坏啊。”

　　“不，事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尹玉隙想逃跑并不容易。”韩秋仁面色有些发青。他按下第二根手指：
　　“师父还得到了第二条线索。警方调查了酒厂，从工人们嘴里问出，案发当晚，厂里有外人潜入的迹象。”

　　“根据描述，值班人员在晚间例行巡逻，听见酒窖方向似乎传来怪声。他追进去查看，并无人影，装酒的大木桶也都好端端放在钢架上。”
　　“一直到隔天上午，工人要灌装新的发酵液，去酒窖取闲置的酒桶，这才发现有一个空酒桶翻倒在地上，盖子也被人打开了。”
　　“厂里的人都很害怕，但没人敢报警，因为酒窖离排污渠很近，一旦警方介入就可能暴露违规排污的事。所幸酒厂后续也再没发生其他的怪象。”

　　尼克咋了咋舌头：“所以说，发出怪声的人藏在了酒桶里？是尹玉隙？”
　　“倒是可以理解，他需要到河边坐船，河流又被酒厂用来排污，他不得不穿过酒厂，经过酒窖时差点被人发现。”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你是说，那么高的酒桶，尹玉隙怎么跳进去？这酒窖用的木桶都是什么尺寸的？”

　　“用的是私家订制桶，高1.5米，尹玉隙借助钢架可以跳进去，抱着腿，桶内空间也足够容纳得下他。”
　　“尺寸不是问题。关键是，那些闲置的大酒桶，并不是真的‘空酒桶’。”

　　韩秋仁顿了顿：
　　“酒桶里，还残留着上一批灌入的发酵液及沉渣。因为工人的疏忽，没有及时清理。经过测试，发酵液中酒精含量大约为50%。”
　　“而那只被掀翻的木桶，原本盛放的发酵液大约有30升，达到桶内的30厘米高。”

　　尼克瞳孔一震：
　　“所以说，尹玉隙进入酒桶，他是在、他是浸在——”

　　“没错。尹玉隙跳进了发酵液里。为躲避值班人员，大概在发酵液中浸泡了十分钟。”
　　韩秋仁挑起嘴角，幽幽地笑出来：

　　“木夏和我说过，他曾在尹玉隙的脚踝和小腿上，看到过非常深的伤口。”
　　“实际上，发现酒桶翻倒后，工人们也在附近找到几条带血的、被发酵液浸透晕开的绷带。”
　　“尹玉隙在那之前就受伤了。他为了躲避，别无选择，带着伤跳进酒桶里。”
　　“50%酒精含量。十分钟。”
　　“值班人员记得很清楚，他追进酒窖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没有惨叫，呻yin，就连喘息的声音也听不到。”

　　“真能忍疼啊……”
　　“这个疯子。”

　　这时，韩秋仁的兜里又传出电话铃。他慢了半拍才伸手去拿，还是尼克先一步提醒：
　　“喂，你拿错了，不是卧底用的手机。响的是另外一部，八成是洛哥要找我们。”

　　果然，电话是河徒打来的，说是让韩秋仁立刻出发，前去边境执行任务。

　　“洛哥那边得到消息，棠和会有重要资产藏在边境云都，具体位置可能是云都密林里的一座疗养院。尹玉隙明晚会参加疗养院的派对，趁机打探情况。洛哥在后方监视，让我们也一同去配合。”

　　“啊？‘密林’、‘派对’，听着很折腾人的样子啊。”尼克一脸苦相：
　　“我说，既然有洛哥坐镇，还让我俩去跑什么龙套？帮|会里经费也太充足了！”

　　“这次行动在棠和会主场，事关重大。洛哥能记得我，看来是有心扶持，一定对我之前的表现十分满意。”
　　韩秋仁猛拍他一巴掌，眼中是担负重任的炯炯荣光：

　　“而你，我的手下，是我执行任务时的左膀右臂。如果能助我立功，我必定会给你新买车子、房子，让你享受人上人的荣华。”

　　“呃，可我刚买了这座公寓啊，要不你再给我两辆车子？”尼克挠头，听见老大画饼，不由得也心里痒痒起来。

　　他飞快装好行李，出发前检查一遍屋子，叮叮咣咣把门锁都扣上。“喂，你俩！”他朝祺祺和木夏喊道：“吃的喝的都有，老实待着就成！要是还想被放出去，就乖乖祈祷我俩别死在任务里，哈哈！”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卧室。可窗外是焊死的防盗栏，就连翻窗逃走也也无法做到。

　　祺祺和木夏相对无言地坐在门后。尼克给他们松了绑，但门锁无法再破解，御魂贴已经用光了，祺祺也需要休息，一时半会儿无法再动用通灵术。

　　“这次——这次看来得认命了。”木夏眼睛泛红，吸了吸鼻涕。
　　“放弃挣扎，放弃抵抗，也许还能节省点体力——”

　　可是突然间，屋外“咔哒”一声响。已经关上的公寓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尼克，你在楼下等着！我多带上一件避弹衣，有备无患能救命的！”韩秋仁在公寓里叫道，原本启程的他去而复返，穿过门廊，穿过公寓客厅，径直朝里屋走过来。
　　“哒”。他的脚步停在了门口。韩秋仁转动钥匙，窸窸窣窣从门外解开反锁。他没有开门，抵住门板，压低声音向屋里的祺祺和木夏说：

　　“等我走了，你们想出去就出去吧。公寓门我会锁上，屋里藏了把开锁钥匙，一两天的时间大概能找到。”
　　“我离开公寓前先别动。不然把你们揍成肉饼。”

　　韩秋仁叹了口气，隔着门板，对无比错愕的两人笑了笑：

　　“那么，再见了。”
　　“你们两个，记得彼此照应。别自找危险。”

　　》》》

　　车门打开，酒红色皮鞋从SUV后座走下来。
　　阿玉站定在地上，隔着黑纱眼罩，看见视线尽头流金一样迷离的光晕。

　　上车前他就被蒙住了眼睛。此时有人走过来，恭敬地扶着手臂将阿玉带向前方。脚下的路优美回环，绕过一处又一处浅池，走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四周空气鲜甜而旖旎，有草木的汁液，奶油和美酒。特调香氛中混合婉转的古龙水，蒙眬地氤氲不散。

　　身旁的人轻拍他的手臂。阿玉取下眼罩，迎面看见一座璀璨奢华的城堡。
　　这是吴员的疗养院，为了举办派对，在原有装潢上增添了华灯和雕塑。之前阿玉和A4追踪到，棠和会的走|私通道可能位于疗养院附近，甚至就藏于建筑内部。疗养院定期举办yin靡的派对，与走|私活动彼此掩护，利益捆绑滋生在这片密林的阴翳下。

　　传说中那条战无不胜的通道啊。就快要被找到了吗。

　　阿玉依靠同行IRIS的推荐，拿到了派对邀请函，当然也交了一笔天价入场费。按照A4的计划，他将在派对期间摸清疗养院布局，寻找与棠和会有关的线索。
　　当然，这只是进展顺利的情况。

　　“先生，您真美。与这身着装一样光彩照人。”
　　引领阿玉的侍者停下来，立在城堡门前微笑着。但他的眼神却很锐利，扫过阿玉的身体，在领口的位置停下来。
　　“还有这枚领带夹，闪闪发亮，可是让您的气质太锋芒毕露了些。”

　　阿玉垂下眼睫。
　　“是吗。”
　　“的确锋芒不必外显，既然这样，还是不要戴着它了。”

　　他抬手取下领带夹，递给侍者，看见对方谨慎地接住，用戴手套的手若有若无掂了掂。
　　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件经过伪装的凶器。

　　侍者露出笑容，点了点头。直到这时，才终于松开阿玉的手臂。
　　恭请他走上织有银线的地毯，一步一步，进入城堡的声色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