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玩偶事件》Figure3

32、千金散（三） 他们像是赶

　　洛哥厉色看了眼窗外：
　　“守不住了。走。”
　　大楼是黑|帮地盘这件事，在当地算不得秘密，如今明晃晃传出枪声，警察可谓逮着机会查抄，绝不会善罢甘休。
　　河徒保护着洛哥撤退，同时挥舞手枪，指挥小弟们善后：
　　“办公室的文件和赃物都处理掉！你们的名字全都在名单上，落到警察手里谁都别想好受！”

　　“呼啦——”
　　一叠叠名单、交易记录被点燃扔在地上，任由火焰红炙地四处蹿升。四九们翻箱倒柜，连带着柜子里的酒瓶、药盒也稀里哗啦扫下来，摔落火中造成砰砰的小型爆破。

　　阿玉在烟雾里呛得一阵咳嗽。他的两手被绳子绑住，系在桌子腿上无法逃脱。这种绳子浸过磷酸，就算烈焰烧灼也不会断开。阿玉四下扫视，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只罐头，拽开盖子，小心地将铁质盖片咬紧在嘴唇间。

　　他抬起手腕，将绳子在锋利的盖子边缘快速摩擦。渐渐的绳股破裂，散成细线被软绵绵地一根根磨断。
　　剧烈的运动中，虚汗从他苍白的额头流下来。阿玉的脸庞突然出现无数的黑色圆圈，眼睛里银光闪过，浑身力气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罐头盖从他松开的嘴唇落下去。
　　在地上弹跳几下，眼见要掉入火焰里。这时一抹白影拦在前面，“咔哒”地轻轻截住了盖子。

　　人偶静立在满地的狼藉中，没有表情的脸上珠光莹动。
　　阿玉顿了顿。喘了口气，微笑着弯下腰说道：
　　“从刚刚开始你就在挣破封印。”
　　“下一次，我要用更强硬的术式啊。”

　　他撑开两手，划断最后一股绳子，抱起玩偶来到寂静的输液床边。
　　阿玉拆去密密麻麻的软管与输液针，将越世棠的躯体扶起来，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几个四九正在不远处清空柜子。有人注意到床边的情况，捡起地面一瓶上光喷雾，朝着阿玉狠狠砸过去：

　　“不老实的家伙，果然想保越世棠！”
　　他抽出手枪，瞄准掉在地上的瓶子。阿玉松开越世棠，听到响动立刻转身踢飞了上光喷雾。这是高压酒精制品，遇火即爆，再加上飞溅的瓶子碎片威力可谓歹毒。阿玉取下输液瓶，雷霆闪电般原路扔回，对方应声而倒，手枪“咣当”摔出来掉进火焰里。

　　四九咬牙切齿，从后腰摸出一个□□。
　　“妈的，杀不死你？！”
　　他抽掉拉环大骂道：“下地狱去吧，二五仔！”

　　炸弹凌空甩了过来。阿玉抱着人偶极速闪避，炸弹扑空，撞上墙壁弹出了房门外。
　　或许倒计时出现了问题，爆炸并没有立刻发生。楼道里，洛哥在小弟的护送中奔向楼下。“老大，警察从步行梯上来，我们走侧门！”廊灯被凌乱的脚步分隔得明明灭灭，炸弹卡在门与墙的夹角里，刺啦刺啦，燃烧的引线一点点耗尽。

　　就在此刻，步行梯传来响动，自下而上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声：
　　“……哥哥！在吗……”
　　一个单薄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叫道。
　　“你在哪？你被恶灵困住了吗？！”

　　可这并不是警察。阶梯最上沿，蓦地浮出两个孩子的面庞。木夏和祺祺撑着扶手往上爬，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汗水淋淋，祺祺宽大的裤沿踩在脚下已经磨破了。

　　她连站都站不稳，一只脚几乎正正压在炸弹的上方。
　　阿玉瞳色骤冷，离弦之箭般猛扑了过去。手中的人偶冲出怀抱，白绫狂卷抽向墙角的炸弹。

　　刚刚好够到。炸弹被激起来，像在空中划过伤痕，穿越走廊再次弹回房间内。
　　阿玉腾起身追回玩偶，捂在臂膀间极速向地面卧倒。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中。
　　炸弹进入房间里，那个丢出上光喷雾的小弟一抬头，就看见黑亮的金属壳像彗星朝自己撞过来。
　　小弟惊恐地躲开，炸弹擦肩而过，落在他身后、被人遗留在角落的输液床上。

　　越世棠的躯体还躺在上面。这时，引线的倒计时耗尽了。
　　房屋中爆发出浓烈的橙黄与赤红，绚烂喷薄，像新生出的另一个太阳。
　　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焰火，还是血，滔天卷动，洗清了从豪华到溃败，再归于平静完美如初的房间。

　　》》》

　　木夏和祺祺抱头站在炸弹掀起的飞沙走石之中。
　　待那阵热浪过去，两人听见几声迷蒙的呼喊从楼梯下方传来：
　　“……卧倒！……靠墙，捂住口鼻……”

　　“什么……你是谁……”
　　木夏在咳嗽的间隙说道，扯着喉咙，却仍然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他的耳朵里还充盈着爆炸的回响。木夏的眼睛也看不清楚，好像视线还在闪回，不断再现着病床上，那个淹没在滚滚浓烟中的病人。
　　脚步声越来越大，两个精悍的男人冲上楼梯，抱住祺祺和木夏极速趴倒下去：

　　“还直挺挺站着？！小心有第二轮炸弹攻击！”
　　两人身上都穿着警察制服。其中一人用毛巾捂住木夏和祺祺的口鼻，自己则屏住呼吸，在烟尘中嘶哑地向同伴说道：
　　“这帮混蛋居然放火！没带水在身上，得先把这两个孩子转移走！”
　　“对，但楼里的情况尚不明确，可能有更严重的伤者。”对方放心不下地说：“必须尽快叫来支援——”
　　正在这时，阶梯下又有奔跑声响起。楼梯口有第三个男人冒出来，看到眼前场景，立刻朝两人递上来几块湿毛巾：
　　“这儿交给我。两位去查看情况，我带孩子们出去，请求支援。”

　　声音一出，祺祺和木夏顿住，僵硬地转过身慢慢看向来人。
　　但他们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两位警察抬起头，烟雾之中看见那人亮出了警察证。“是同事？好，我们去查看楼道，你保证孩子安全。”
　　他们接过韩秋仁递来的毛巾，捂在脸上朝楼道里冲去。转身的刹那，韩秋仁飞手劈向一人的后颈，未及另一人反应，又猛地抬脚踹过去，抱着他的头颅撞在了墙壁上。

　　“你——？！”还没看清韩秋仁的面容，那位警察便和同伴一起晕倒了过去。

　　韩秋仁又接连踢了几脚，确定二人不是装的，转过身看向瘫软在地的木夏和祺祺。
　　“挺有本事啊，从公寓逃出来了。”
　　他掀开外套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手枪：
　　“现在老实点。别拎不清状况。”

　　楼道里，光影闪动出现了一群人影。韩秋仁快速移过目光，面对为首的那人低下了头：

　　“洛哥。”
　　“北门冲上来两个警察，解决掉了。”
　　他恭恭敬敬地说：
　　“我收到报信说中心广场有警察埋伏，担心A4的大楼被牵连，特意赶过来，看能不能出点力。”
　　“刚才包子哥和雪仔哥从广场逃出来，尼克去接应了，逃脱追击，已经安全了。”
　　“支援的警察正在往这边赶，分两路从侧门和应急通道上楼。我把北门从内锁死了，洛哥从这条道走安全。”
　　“至于这两个小蠢货。我来解决，洛哥放心。”
　　韩秋仁的眼里熠熠闪光。仿佛恨不能为帮|派再多做些什么。

　　木夏一眨不眨盯着他，头脑里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把自己和祺祺锁在公寓里。
　　韩秋仁在火车接的那通电话，原来是□□间的秘密情报。
　　他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之所以紧咬着阿玉不放，根本不是出于正义，或许只是要抓住这个军火贩子报仇，再顺藤摸瓜找到棠和会的老大，越世棠。
　　因为他们是对Access 4不利的人。

　　因为韩秋仁，是A4在警方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