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向神明许愿》Figure3

10、鸿门宴（三） 单刀赴会

　　火车站出口，阿玉把显眼的粉红外套留在一堆废品上。
　　他边走边取出手机——另一部手机，与送给木夏的型号相同，之前的工作电话就是用这部手机拨打的。
　　阿玉输入外地区号，拨通报警电话。

　　“你好，提供一条建议。”
　　他轻悠悠地说：
　　“明天的城市中心广场，最好增派警力，尤其要注意广场上奇怪的玩具娃娃哦。”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阿玉笑起来。

　　“我说的话，都是可信的。比如我知道，你们近期想清剿Hei|帮，卧底正在梳理证据，没有说错吧。”
　　“我是谁不重要。也不会泄露行动机密，但你们要照我的话去做。”
　　听完对方的回应，他淡淡说道：
　　“定一条联络暗号：‘阿诚，去广场负一楼金属门，输入密码’，听到后立即行动。”
　　阿玉又报了几个细节，结束通话：“那么，合作愉快，武城的警官。”

　　他放回手机，身着暗色衬衣混入攒动的人潮。
　　阿玉在街边买了一把格子伞，顶着大雨，快步赶上一辆公交车。

　　车辆驶向郊外一处水边。还未到站，远远看见几个人倚在小卖部门前，抽着烟，沉默中偶尔交谈一两句。

　　阿玉下车，径直朝岸边走去。
　　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叹口气说：

　　“A帮都喜欢这么冲的烟吗。”
　　“待会儿坐船就别抽了吧。”
　　幢幢的人影在阿玉身后耸动着。那群抽烟的壮汉，全都无声无息跟上，渔网一样撒开将他包围。

　　“来赴约了，尹先生。”
　　“胆子还真大啊。”
　　其中一人说道，面目不善，胸口横肉撑开了花衬衫的扣子。

　　“就这么单刀赴会一个人？也不带着打手一起啊。”

　　阿玉停下脚步。像是要应证他的话，飘然向后看去。

　　空落落的小巷一眼望到尽头。墨绿色摇曳的树影间，哗然雨声让人有尖叫的幻听。

　　阿玉注视着一条树枝。风雨中，枝叶在细看下呈现出令人惊恐的静止状态。

　　像有无形之物据守于其上。
　　阿玉面色如常，回答彪形大汉的问题：

　　“如你所见。”

　　》》》

　　鬼魂是真实存在的。
　　正如韩秋仁分析的那样，酒店圆球的怪象并非人为所能制造。

　　木夏手中的卡片被汗水濡湿了：“有鬼，真的有鬼……那阿玉哥哥怎么办？”
　　“他现在孤立无援，他会被鬼魂杀掉吗？！”

　　韩秋仁满眼血丝，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停车位：
　　“谁知道呢！”
　　“而且越世棠灵魂游离，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在左右支绌的车流里赶往鹭屿码头。一路上，木夏紧盯窗外，暴雨水帘间寻找着那道粉红色身影。

　　“别盯了。估计他早就换了一身衣服，尹玉隙反侦察能力很强。”

　　汽车“刺啦”杀至水边。可四面空无一人，蒙蒙雾气中，能望见远处一个黑点，在泥褐色汹涌的波涛间浮动。

　　“该死！他们已经乘船跑了！”

　　韩秋仁“砰”一拳砸在喇叭上：
　　“就因为晚了几分钟，赶上堵车被他逃了！咱们得从陆上追过去！”
　　他扭头向木夏问：
　　“尹玉隙说这次开会干什么？去什么地方？”

　　木夏已完全跟不上节奏，嘴比脑子快，茫茫然翻腾：
　　“他，他没说开会干什么……但阿玉哥哥有个艺术品要揭幕，他的团队在武城组装作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现场。”
　　“阿玉哥哥还给运部件的公司打过电话，对方好像说他东西‘不干净’，被阿玉哥哥怼了。”
　　“后来他就去饭店里，从一个长毛男手上拿到纸条，不晓得说了什么把他气得够呛……那男的应该是个Hei|社会……”

　　韩秋仁拧着眉毛听他一通描述，忽然间，眸光乍亮，整个人有些发抖：
　　“武城……”
　　“这条水道，的确能通往武城——难道他要趁艺术品落成搞什么大动作？！”

　　韩秋仁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朝小巷外开去。
　　“只能赌一把了，提前到艺术品现场蹲守，在尹玉隙达成目的前挫败他的计划！
　　“我去车站坐直达武城的班次，你也快回去乘车——”

　　然而木夏也不愿走了。要一起前去武城，他还不能结束这段旅途，阿玉欠他太多的疑问没有解答了。
　　木夏给家里发送短信，说和“朋友再玩几天”，为自己的迟到向父母道歉。

　　“也行。你先暂时跟着我吧，趁这时间把尹玉隙说过的事都讲一遍。”韩秋仁斟酌后点点头。虽然语气急迫，挂档的手却来去分明，知道车上坐了个孩子，大雨天不能猴急犯险。
　　“任何事情，细枝末节也不要漏掉。”

　　木夏也用不着他叮嘱。本就想念阿玉，一张嘴“哗啦”说起来，倒豆子似的把这两天的事全讲了个底朝天。
　　什么阿玉吃蹄花不蘸作料，给手指涂精油护手霜再戴手套，全都穷形尽相描述了出来。
　　“还有，他在饭店不准我喝‘甜酷’牌冰咖啡，说这个厂家不好，但住店的时候居然同意我喝‘桂醇酒酿’，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牌子……”
　　木夏有点脸红，自觉讲得泥沙俱下：“是不是太鸡毛了？”

　　然而韩秋仁照单全收。神情严肃，拿起手机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同事：

　　“帮我查一下，‘甜酷咖啡’和‘桂醇酒酿’的厂家都是什么来头。或者饮料是否安全，小孩子能不能喝。”
　　“对了，我记得前一阵你们在查帮派火并的事。有人在暗中提供枪支是吧，还没查到线索？”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沉吟片刻，吸了口气：
　　“之前你提到那个饭店的长毛男，我想，应该是A4帮派的人。”

　　“‘A4’？”木夏顿了顿，记起之前搜索过的网页：
　　“是‘Access 4’？一个Hei|道帮派，跟‘棠和会’齐名？”

　　“对，也简称‘A帮’。前一阵，A4内部分裂，双方发生了一场火并。叛变方不知从哪搞到一批枪支，大挫本帮势力，好在最后没有闹出人命。”

　　韩秋仁两眼发光，声音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猜测——只是猜测，尹玉隙，就是那个神秘的枪火供应商。”
　　“他从事装置艺术创作，需要调运大量的艺术品组装部件。从运货商那通电话来看，尹玉隙会将枪支零件掺杂在运输箱里，蒙混通过沿途的安检。”
　　“接下来他要参加的会议，或许，也和枪火倒卖有关系。”

　　木夏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惨白。片刻后，一字一句低声道：
　　“你是说，阿玉哥哥不是单纯的艺术家。他还在和Hei|帮往来。”
　　“他还在做违法的事情——那么他，是不是、是不是也能下手杀掉越世棠？”

　　两人都静默了许久。直到木夏突然变了音调，撕心裂肺、自问自答大喊：
　　“我不信！我不信他能做出这种事！”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说：

　　“他不会伤害越世棠！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