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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2章 你情我愿 “无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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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昶也看向师琢,他知道师琢为人不错,但他应志不在此,皇帝有意栽培其为纯臣,自不会让他做公主驸马。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不会在此时下华阳的面子,毕竟见她难得对正经人生出如此浓厚的兴趣,于是并未开口,将选择权交给师琢自己。
师琢缓缓起身,未直视公主,垂眸拘礼,不卑不亢道:“琢才疏学浅,恐辱殿下尊耳。”
“师大人未免也太过谦虚。”周元娇目光紧盯着他,明明语气散漫,听着却像是步步紧逼,“还是说,本宫还不够格呢?”
“殿下言重了,请殿下赐笔墨。”师琢垂眸,看起来极尽礼数。
“正好,父皇前几日赏了本宫一支紫玉光,让本宫在这曲江宴上寻一合眼缘的送了。”见师琢应下,周元娇笑容灿烂,“看起来师大人与本宫颇有缘分,就送给师大人吧。”
师琢施礼,直起身时视线从周元娇脸上很快略过,“多谢公主厚爱。”
有宫人已取来笔墨纸砚在师琢身前的小几上辅展开来,周元娇抬手示意,“请吧,师大人,本宫等着你的大作。”
师琢那在长袖底下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提起那只金贵的笔取墨,未有过多思考就在纸上书写起来。
周元娇看着师琢,看来看去似乎满眼都是喜爱,周元昶见她那直白赤裸的视线,清咳一声以示提醒,但周元娇视若无睹。
他到底觉得华阳还是孩子心性,见她这般,也就随她去了。
而周元娇身侧的周元祁见她看向师琢时的神情,眸色愈发深沉。
周元娇并未察觉到周元祁的异样,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师琢此人身上有种熟悉感,尤其是他鼻梁上那颗红痣,总是让她晃神。
如此特别的记号,如此出众的面容和姿态,她若见过,又怎么会忘记呢?
除非……
三年前她因坠崖失去了那段她为何坠崖的记忆,这位久居淮州顺州的师大人,会与其有牵连吗?
此时师琢已经搁下了笔,起身后与周元娇对上视线:“琢作此诗谨献公主殿下。”
有宫人正要将诗作取过,却被周元娇制止,她像是带着天真,笑眯眯地看他,“本宫想要师大人念于我听,可否?”
师琢并未执起纸页,而是终于敢抬眸看她,双目对视时,眸中染上一股欲说还休的情绪:
“焚香端坐九莲台,明镜光寒岂为钗?霓裳未掩山河色,长河一裂雪千皑……”
她与他对视,她喜欢那双眼睛,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脸上的表情如此冷淡不近人情,可当周元娇注视他的眼睛时,总觉他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漠。
周元娇夸赞的话张口就来:“好诗,师大人果真是好才华。”
师琢微张的唇又闭起,面上依旧没有太大波澜,回避其目光,垂目掩下情绪,“殿下喜欢便好。”
周元昶听了却是面带惊奇,他本以为华阳如今在威名,与师琢的为人处世完全相左,也许只会随意作首诗应付,但这半首诗乍一听,却不太对劲。
师琢年纪轻轻能让皇帝给他坐上知州的位置,执掌顺州军政大权,除开家世背景,还靠其清正廉明,公正无私的性子。
所以他会对名声好坏参半的华阳另眼相待吗?
周元昶略一思索,问他,“此诗后四句呢?”
周元娇略略从师琢那张脸上回过神来,等着那后四句。
他看她,明明还是那张古井无波的表情,接下来的话却叫人瞠目结舌:
“威仪自引群芳避,玉辇偏从暗壑来。莫道天家无剑器,点绛朱唇戏凤台。”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这一听便不是什么随便作来哄公主的诗。最后两句更是不得了,什么叫“莫道天家无剑器,点绛朱唇戏凤台”?
这样的场合,太子还在跟前,竟作这样的诗,实在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场众人各有各的解读:难不成明面上是为公主作诗,实则是冲太子去的?
当有人提出这一观点时自有不少人暗自附和。师琢刚入京,若想借此向太子投诚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元昶也想到这一点,但细究又太过牵强,毕竟师琢的视线从未落到自己身上。
但周元昶并不会对这一首诗进行夸张的思绪发散,更别提周元娇还是他的胞妹,既是明面上对周元娇的夸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喜闻乐见。
但周元祁不这么想。
这场曲江宴有让长公主择婿的目的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位高风亮节的师大人不仅压轴出场,还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他来参宴,意图再明显不过。如此心机,不管是旁人还是他的阿姐却丝毫不觉有异。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师大人,恕在下才疏学浅,这诗是何意?”
周元娇也想知道,她与他这第一次见面,他便作这样一首别有深意的诗,是何用意?
师琢得回答却有些令人出乎意料,“琢居于淮州时,祖父来信时常常提起殿下,言及皇家气象,每每以殿下为例。”
周元娇挑眉“拿我为例?”
“是,殿下。”
太子跟前,这话更是大胆到底,但又不令人免扼腕叹息。这若是三年前,周元娇倒是担得起这一句,但自从其出宫开府,收留了第一个面首后,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周元娇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追忆自己的往昔,而是看着师琢,忽然问:“本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师大人?”
此话一出,周元娇看见师琢的眼神很明显有了变化,但未等周元娇看清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并未发现,面有异色之人不止他一个。
师琢顿住片刻,最后却道:“公主万金之躯,琢未曾有幸观殿下天颜。”
……
“此人二十二岁,大了阿姐四岁,一点也不与阿姐相配。”回程路上,周元祁毫无征兆道。
周元娇斜眸看他一眼,又拿着萝卜逗弄他腿上的灰兔子,满不在乎,“四岁而已,有什么关系?”
周元祁一时语塞,又道:“他这个年纪就当上知州,想来极有心机手段,绝不是阿姐的良人。”
他越说越起劲:“而且他这年纪还没有成婚,指不定是因为他这人有什么隐疾。”
“真是奇了怪了。”周元娇听了反而是纳闷,搁下萝卜看他,“师大人何时得罪你了?你为何如此反感师琢?”
“无趣的人,又故作清高,想必成婚后都不懂讨阿姐欢喜。”周元祁极为直白地表达他的不满,这字字句句的劝阻都不带重样的。
周元娇听后却并未反驳,打量他好几眼,最后只是懒散道:“怎就扯到成婚去了?我喜欢也没用,我这人还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强取豪夺的事情你阿姐做不来。”
“我只是就事论事,阿姐。”周元祁反问,“这样的一个人,阿姐又为什么会喜欢他?”
周元娇风轻云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怎么就是喜欢了?好看的人多看两眼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周元祁终于有些急了,“阿姐看这个人不一样。”
好看的人多的是,她公主府的绝色难道还少吗?可偏偏这一个——
“你不要乱想。”
“阿姐!”
“好了好了,给你买桂花糕吃不吃?”周元娇嫌烦,掀开窗帘子指使宫人去买,企图借此转移话题。
这样被当作孩子一般打发的方式让周元祁无法接受:“阿姐!”
“师大人。”
外头突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周元祁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安静听去。
隔着帘子,师琢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进来,“臣有东西转交殿下……”
马车远了些,车轱辘的声音不停,周元娇完全听不见师琢的声音了,倒是生出几分好奇,等着宫人上前来传话。
没一会儿,宫人果然上前,“殿下,师大人有东西要给殿下。”
周元娇掀开帘子,“什么东西?”
宫人呈上,“是师大人方才在席间为殿下作的那首诗。”
周元娇接过,扶住帘子,略一探头就瞧见站在原地目送公主车撵的师琢。
对上视线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终于有了异动。
有趣的人。
周元娇放下帘子,打量着纸页上的文字。
嗯,没有意外,字如其人,端正有力、也无聊透顶。
见周元娇还在看那首破诗,周元祁几乎要把那张纸盯出洞来。自知无法阻拦,最后道:“阿姐,你教我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的。”
周元娇头也不抬,“你阿姐不一样。”
周元祁不说话了,直到周元娇将纸页折叠起来后,才看向满脸沉郁的周元祁。
“都说了,强取豪夺的事情你阿姐做不来。”周元娇二指夹着诗页在周元祁眼前晃晃,轻飘飘道:“这是叫你情我愿。”
“况且……”周元娇笑眯眯的,“我觉得此人甚是眼熟,说不定,正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呢……你说对不对,十一?”
那藏于袖中的手攥得给掌心掐出印子,周元祁的视线反而平静地落在膝上的兔子身上。
他不再争辩,“或许吧,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