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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1章 流云楼上 “那人是谁 ...

  •   崇历十二年,曲江宴。

      流水潺潺,百花齐放,丝竹盈耳,鼓乐喧天。

      皇帝令太子周元昶为新科进士举办的这场宴会,除了这些进士及其亲友参宴,还有不少公卿大夫携妻女来此游玩,是崇历年来最热闹的一场曲江宴。

      这场宴会人人各有所图,但面上皆是一团和气,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有人压低声音询问身侧之人,“听说长公主也来了,怎么未曾在席间瞧见?”

      有流言道,这曲江宴圣上让太子主持,不仅是为了让太子招贤纳士,还是为了让长公主择婿。

      “华阳公主岂是我等能轻易见到的。”说话那人神情中露出些许钦慕,“听京中人说,她十二杀虎,十五斩熊,实乃女中豪杰,若是能远观一眼,便不虚此行了。”

      “华阳公主性情骄纵又风流无度,年方十几怎能有如此胆识和魄力,说不定都是旁人夸大其词吹捧出来的。”另一人听了他这话面上明显充满了怀疑,“许是捉了病虎死熊,供公主射着玩。"

      这番话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可是老虎和熊,可不是什么猫儿狗儿。以一己之力将其斩杀,实在是太过夸张。

      “你们少说几句,这里可是京都,祸从口出,慎言!”又一人开口提醒,不过话音刚落,就隐隐感觉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看去,只见一身着锦衣的黑衣少年就安静站在他们身后。那少年身形削瘦,唇色略白,明明看上去弱不经风却带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好似他天生就不该站在阳光下。

      这几人议论皇亲国戚被抓包本就有些心虚,再在这诡异的对视下愣是没一个人吭声,直到那少年沉默走开才松下半口气。
      “这人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突然想起来了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好像是十一皇子——”

      ——周元祁。

      那个由宫女所生,为皇帝所弃,在一众出类拔萃的皇子中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十一皇子周元祁。

      ……

      流云楼上,棂花错影,光尘交错,层层叠叠的纱曼之后的摇椅上,正躺着一风姿绰约的女子悠哉悠哉地晃着扇子。

      周元祁无声靠近,手背轻抬阻挡视线的轻纱。

      一只灰兔从女子小腿上翻过,在周元祁晦暗的视线下被侍女抱起,动作被完全禁锢。

      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女子似有所察,抬眸看去,“就回来了?”

      周元祁提醒道:“那兔子吃胖了不少,阿姐别抱它上椅。”

      周元娇三年前坠崖断腿,如今虽已看着无碍,但太医总说那腿恢复得不算好。

      “一只兔子能有多重?”周元娇朝他招手,周元祁自觉过去从侍从手中接过薄扇,坐在她身侧扇风。

      周元娇懒散地轻晃摇椅,“没结识几个青年才俊?”

      周元祁垂着眸子,看上去似是郁闷无措,“他们好像都不喜欢我……”

      “你甚少出门,他们都不认识你,不要胡思乱想。”虽是这么说,但像是安慰,周元娇剥了个橘子塞他手中。

      周元祁眸光流转,笑容青涩,“谢谢阿姐。”

      “所以为什么不愿与他们交际?”

      他拿着帕子擦去她手上的汁水,语气中未带什么感情:“文人多自傲,多愚蠢,读得几行诗便自诩风流,觉得他人世俗,守着自以为是的陈见和清高,没有什么好交际的。”

      周元娇听他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话,若有所思,“谁招惹你了?怎么学会以偏概全了?”

      周元祁收起帕子,面不改色,“没有。”

      周元娇笑了一声,从摇椅上起来,走向望台凭栏俯瞰,有人攀附结交,也有人收买人心。

      “你这也是陈见。你很快便要入朝,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周元娇道:“人人都爱待价而沽,他们寒窗十载,若是连这点风骨都没有,你要他们拿什么站在朝堂之上。”

      “……我知道了,阿姐。”

      周元娇无聊地看着,忽瞧见有人姗姗来迟,只见其他人不但没有意见,反而热情欢迎,甚至连太子瞧见他也乐得抚掌笑起,让宫人引其入座,才一坐下,立马有不少人与之攀谈。

      那人身材修长,身着青白色圆领长袍,白玉束冠,全身层层叠叠看其来十分讲究,感觉连头发丝都是精心打理过的,那身形姿态偏比其他举止投足得体大方的贵公子胜了一筹。

      那人似有所察,望向周元娇的方向,远远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周元娇眯了眯眼,周元祁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阿姐在看谁?”

      周元娇莫名觉得此人眼熟,细长的手指指去,询问身边的宫人,“那人是谁?”

      这宫人却是很清楚,回答道:“是淮州师家,帝师的独孙,师琢师大人,原在顺州任权知军州事,这月初调任京都,尚未安排职务。”

      说得如此详细,看来京城是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周元祁盯着那人,似乎想到什么,长睫微颤,说话的速度不觉快了几分,“听闻此人性子极其冷淡,不近人情,又古板无趣,阿姐不要再看他了。”

      “你也知道?”周元娇却是来了兴致,又问:“他似乎很受欢迎?”

      宫人回答:“是,颇负盛名呢,圣上和太子殿下也很看重此人。”

      周元娇看了片刻,秀眉微挑,回身往外走去,“今日席间似乎有好酒好菜,不如下去坐坐。”

      周元祁急忙道:“阿姐,底下这些人都难为阿姐良配,阿姐何必去浪费时间。”

      “良配?”听到这个,周元娇才忽而想起此行目的,抬眸轻笑,语气玩味,“怕我成亲了就不管你了?”

      周元祁望着她没有说话,神情却偏显出一股委屈可怜来。

      周元娇瞥他一眼,哼笑一声,“好了,随我下楼。”

      见她要下楼,周元祁也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掠过其身侧的侍女,小心翼翼扶着她下楼梯,眉头紧蹙看着她脚下,“阿姐小心脚下。”

      走出流云楼,周元祁跟在其身侧,身后是十数个宫人随侍,身势浩大地朝宴中走来,叫人下意识侧目看去。

      只见为首那女子锦衣华服,玉面朱唇,眉宇间带着雍容华贵的意气风发。

      虽听过关于这位长公主的无数传言,都不如此刻的亲眼一见。

      席中坐主位那人剑眉舒展,目若朗星,神态中坦荡如砥,澄澈磊落,举止间爽朗不羁,随性无拘。

      那正是太子周元昶。

      “皇兄安。”周元娇随意问好后便寻了位置坐下。

      “舍得下来了?为兄也是许久没瞧见你了。”周元昶感慨道。

      周元娇扫过案上的瓜果点心,倒是有瞧见几样喜欢的,不忘回答周元昶,“皇兄事务繁忙,而皇妹闲散人一个,自是少见。”

      自从周元娇三年前坠崖断腿,却忘记自己为什么掉下来后,便少与亲友见面。周元昶从太医那知晓其走路无碍后,也见她甚少再趋朝议政。

      太医曾言那双腿会落下病根,却又时常听到她骑马狩猎的消息,问起也只道是无甚大碍。

      他瞥见她身后的周元祁倒是意外,虽为兄弟,但他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笑道:“难得瞧见十一弟,还是要多出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

      “是,皇兄。”周元祁喏喏回答,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周元祁并未获得他多少关注,周元昶又将视线移向周元娇。

      母后早逝,又再未立后,少有人操心她的婚事,但今年华阳已经十八,身边净是一群难登大雅的男宠,让皇帝看得很不是顺眼。

      饶是周元昶也是十七岁就成了亲,周元娇也是该开始相看了,身边总得需要一个“正经人”,才能叫那些闲言碎语收一收。
      这次父皇让他带着华阳一起来这曲江宴,就是想让他这做兄长的掌掌眼。

      心中感概着以前巴掌大点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嫁娶的年岁,也没忘了正事,他又问:“方才你在流云楼上,有没有瞧见合眼缘的?”

      自从华阳公主出现,席间便有无数视线悄悄落在她身上,此时周元昶的声音不大,却让不少人屏息以待,似乎都很想知道周元娇的回答。

      到底谁能入了这位被皇帝视作掌上明珠的华阳公主的眼。

      周元娇这才施施然看向师琢,现在近了瞧,将那人的容貌尽数纳入眼中,本是玉洁冰清的面容,鼻梁上却生有一颗红痣,平添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一半正直,一半风流。

      相貌倒是其次,他带给她的那种熟悉感才是不可忽视。

      周元娇眉眼带笑,直直看向静坐于席中的师琢,张口就来,“早就听闻师大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也不知道妹妹今天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够让师大人为我作诗一首呢?”

      席间静默一瞬,一个是盛气凌人骄纵明媚的华阳长公主,一个是一板一眼冷淡至极的权知军州事,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也搭不上边。

      周元娇的话一出,便让人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既是华阳公主,那必然是要最好的。

      但感情之事复杂得很,若是强取豪夺,那便没了意思。

      这让不少人都暗暗猜测,这位光风霁月的知军州事,会不会为华阳公主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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