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百年后》太安平

12、念头

　　逛完了每一条大街小巷，谢如真与薛静清终于坐上马车回去。

　　薛静清怕她在府里无聊给她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谢如真拿着鲁班锁琢磨半天。

　　直到薛静清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将鲁班锁拿去，谢如真只看到他随便弄了几下将鲁班锁拆开，又随便弄了几下，便装好了。

　　薛静清装完抬头看到谢如真眼睛发光的看着他，不由得失笑。

　　薛静清耐心的教她拼装，在一言一语间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谢如真的脸凑过来认真的看他拼装。

　　他看到了少女鼻尖一点小痣，因为少女凑的越来越近，他身体有些僵硬，拼装的手逐渐快了起来，若有人细细看去便能看见他耳根发红。

　　直到薛静清咳了一声，谢如真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谢如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谢如真一下便坐远了，坐的笔直，脸往一旁侧过去，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虽然在这里名义上是夫妻，但上辈子谢如真从未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两个人因为方才的贴近，气氛变得一下有些尴尬。

　　“娘子......”薛静清刚想开口，原本有些颠簸的马车一下停了下来。

　　帘子外的马夫惊慌道，“公子，有山匪。”

　　薛静清撩开门帘，漆黑的夜色下，外头赫然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薛静清皱眉，“你们知道这是哪家的马车吗？就敢拦？”

　　领头的山匪哼声道，“我管你是哪家的，既然敢从我们山头路过，怎么也得留下点东西。”

　　领头山匪眼神一转透过虚拉开的门帘看见里面是个女人，“里头还有个漂亮妹子啊，大伙是想要妹子还是钱财啊。”听了领头的这话，几个山匪连连笑道。

　　“大哥钱还能再有，这清白的漂亮妹子不多见啊。”后头的山匪提议道。

　　然而话头刚落，那提议的山匪突然眼睛睁大，他低头一看，一柄飞来的小刀砍在了他的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捂也捂不住，一下瘫软在地上。

　　薛静清飞身下马车，拿着一柄开刃的剑狠狠砍向领头的脖子，一刹那间人头落地。

　　几个山匪一看这看似温润的公子哥下手如此之狠，亲眼看着自己大哥一下身首分离，几个山匪吓得连忙逃窜，只留一个瘫在地上的山匪脖颈处还在哗啦啦流血。

　　薛静清眼神冰冷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山匪，山匪吓得浑身发抖，“别......别杀我。”

　　薛静清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剑上的血，“自己带着你大哥滚一边去，别脏了我娘子的眼。”

　　山匪连忙站起身，拖着大哥头和尸首，也来不及管失血的脖子，往山林处逃走了。

　　在马车内的谢如真没看到外面什么情况，然而听这动静便知道薛静清杀人了，她没想到的是薛静清只是看似文弱杀人却是眼也不眨。

　　薛静清回到马车内，谢如真看着他身上并未沾血，松了口气，“没伤到就好。”

　　薛静清只笑笑，“几个胆小如鼠的山匪伤不到我，娘子不必担心。”

　　两人一言一语，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对谢如真而言死人是再常见不过的事，这世上的每一天每一处都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她只在乎自己身边的人，其余的人死了便死了，虽然身为正道，但她不是什么观音菩萨，没有多余的善心，她告诉自己，何况这只是一个山匪。

　　她不能再救任何一个不该救的人，和一个该死的恶人。

　　很快马车行驶到了薛府，谢如真轻快的跳下马车，准备回去洗漱睡觉。

　　夜太深了，谢如真躺在榻上想，薛静清一回府就去了书房，他天天到底忙什么。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而另一边书房内的薛静清，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是被揉皱成一团的废纸，提着笔，笔尖墨色浸染了纸面，迟迟未下笔。

　　窗外树叶被风吹的悉索，寒风带着薛静清身后发丝微动。

　　思索了很久，他才下笔，时间好似过得极慢，他画了很久才停下笔。

　　只见纸面上正是白天所见的兴天佛，画的极为传神，那佛像的双眼仿佛透出纸面直直的望向外头的人。

　　他在纸面的右下方写了三个小小的字。

　　天极佛。

　　时间过了好几日，对于出幻境这件，谢如真觉得急不来，她在等，等一个契机。

　　这天谢如真在厅吃午膳，薛静清急匆匆走过，谢如真觉得奇怪喊住了薛静清。

　　薛静清停下脚步回头与她说，“这几日我不在府内，扬州发了水患，圣上派我去。”

　　薛静清犹豫了一下，拉住她的手温声道，“我过些时日便回来，别挂念我。”

　　谢如真感受到薛静清手心的温度，抬头看他，“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扬州现在太乱了，我怕我顾不上你。”

　　“不用顾及我，我能照顾好自己。”谢如真紧握住薛静清的双手，眼神坚定。

　　谢如真想去扬州，她想也许这次扬州能找到破局之法，起码比呆在薛府等着薛静清回来好。

　　薛静清不为所动，“你呆在府里，我才能放心。”

　　谢如真软磨硬泡了许久，见薛静清铁了心不让她去，无法只好放弃，心中却有了别的法子。

　　傍晚，薛府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谢如真从下人处得知了薛静清出发的时间，提前溜进了马车躲在坐处箱底下。

　　很快薛静清便到了，马车开始行驶，谢如真打算等到了地方再出来。

　　但是这着实有点透不过气，太闷了，又闷又热，谢如真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

　　时间过于漫长，终于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内没了动静，谢如真心想到地方了？

　　她偷偷露出眼睛看了眼，车内没了薛静清的身影，这才从椅子下出来。

　　谢如真舒展了一下身体，“闷死我了。”

　　然而这时候，谢如真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

　　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车帘的薛静清正无奈的看着她。

　　......

　　夜晚，篝火旁，谢如真心虚的低着头不敢作声，默默啃着刚烤好的兔子肉。

　　谢如真才知道他们没有到扬州，离扬州还有十几里，此时停住马车是整顿休息一会。

　　薛静清烤着兔肉，火光映着他的脸庞明明灭灭。

　　兔肉被烤的噼啪作响。

　　“娘子我之所以不让你来，是扬州现在不仅是水祸，那一块还都是流离失所的游民，我怕你有危险。”

　　薛静清看她一眼，谢如真还在专心吃兔肉“罢了，来了便来了，不过如果实在不安稳，我还是会叫人把你送回去。”

　　谢如真心想既然来了，薛静清没回去，她也不会回去，不过此刻到底是她理亏，还是没作声。

　　薛静清没再多少，气氛一下安静起来，这次来除了一个马夫，还有两个薛静清带来的副手。

　　两个人眼看着瘦削却颇有干劲，高一点看着精明些的那个叫叶发，矮一点的叫崔蒙，两个人都跟了薛静清许多年，都是薛府的老人。

　　兔肉烤完吃饱喝足后，几人准备离开，这时薛静清开口道“崔蒙。”

　　被喊到的崔蒙应了声。

　　薛静清神色淡淡，“到了扬州后，你时刻跟着夫人。”

　　“好嘞公子。”

　　经过一路的颠簸，很快他们到了扬州，谢如真掀开车帘向外看去，一眼看去满目疮痍，民宅都被水灾冲毁，失无居所的流民在街边，衣着脏乱不堪。

　　一个独自站在街边的懵懂稚童呆愣的看着谢如真，头发乱糟糟，瞧着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家发生了什么。

　　谢如真收回视线，放下了车帘。

　　“天灾无情，这一场水灾让他们家没了，辛苦种的粮食也没了。”薛静清突然开口道。

　　“朝廷调派的粮食在路上，明日施粥，如真你也一起过来吧。”

　　谢如真点头。

　　既然来了就帮点忙。

　　夜深，房屋都被冲毁，几人随意铺了垫子睡在外头，而谢如真则在马车上休息。

　　薛静清三人还在外面聊着水灾的事，谢如真在马车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脑海就是方才那个孩童的眼睛，懵懂的看着她。

　　她告诉自己当不了菩萨救不了所有人，就算帮了一时又能怎样。

　　谢如真想起行云山的满地横尸，想起杀了所有人的韩璆，所以独善一身不沾惹他人因果就能逃避祸端吗？她不救韩缪，不将韩缪带回师门，行云山的所有人就不会死。

　　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有善不行，无恶不除。

　　谢如真心中还是有那一股劲。

　　想明白后，谢如真拿了包吃食，静悄悄下了马车，回到白天碰到那孩童的地方，街上躺着许多流民，看到谢如真手上那一包吃食纷纷挤了过来抢夺。

　　谢如真愣住了，任由这些流民抢夺，她的衣袖被某个流民在争夺间扯破，力道之大让谢如真一个踉跄。

　　这些人饿了太久，尊严在此刻不重要，善意在此刻不重要，眼里唯一存在的就是那包干瘪的干粮。

　　谢如真看着这些仅仅是为食物抢夺的人，想起那为灵剑灵宝争抢，杀人夺宝的修道者。

　　好似别无二致，但前者是为了活着，后者是为了活得更好。

　　突然在谢如真呆愣间，一双手将谢如真从流民中拉了出来。

　　谢如真抬眼望去，看到一脸担心与焦急的薛静清。

　　是薛静清方才在休息处喊她，发现她没动静，上了马车才发现她人不见了，找了半天，找到此处来，发现她被流民围着拉扯。

　　“如真，如真。”薛静清连着喊了她几声，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薛静清双手捏着她的肩膀，有些许用力，皱着眉，焦急的眼细细看着她神色

　　“我......没事。”谢如真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太冲动了，她不应该独自一人来这里，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潮生剑入了幻境后也不在身边。
　　真是魔怔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回去。”薛静清松了口气，拉起她的手。

　　谢如真就这样被薛静清拉着离开了此处。

　　一路上薛静清没再说话，谢如真被他拉得紧紧的，甚至感受得到他手心出的细汗。

　　他们离原处越来越近，谢如真一路上思绪纷乱还是主动开口。

　　“对不起，我太莽撞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去看看白天见到的小孩子。”

　　薛静清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看谢如真。

　　薛静清冷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谢如真再次道歉，低着头“我下次会想想再去做事。”

　　薛静清没再回话，谢如真还没看过他如此冷硬。

　　薛静清拉着谢如真，脚步放缓了速度，天边零散的繁星闪烁，两人慢慢的走回了马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