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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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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的老师们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未消的余怒与公事公办的严肃,将他们一行人全都带往办公室。
一路上,江云望始终紧紧牵着奚时的衣袖。奚时也任由他牵着,像个失去自主能力的提线木偶。
“说说吧,都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一进办公室,班主任便迫不及待地敲着桌子质问,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解释一下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脸上带着伤、眼神不甘的女生抢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慨:“老师,我们是三班的,我叫张语宁。您都看到了!我们就是放学看她一个人打扫卫生,想去跟她开个玩笑……谁知道她突然就发疯打人!还有他哥哥,你看看他们把我们打的……另外三个同学都被他们打进医务室了!”她说着,半捂住红肿的脸,转向身旁瑟缩的同伴,“谢沐杉,你说是不是?”
谢沐杉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仿佛还沉浸在某场未散的噩梦余悸里。
“你俩是几班的?她说的是真的吗?”老师的目光转向一直垂首不语的奚时,带着严厉的审视。
江云望一步上前,将奚时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声音清亮却透着凉意:“老师,我是初三12班的江云望,我妹妹奚时是初二7班的。她撒谎,是他们几个人合伙欺负我妹妹。”
张语宁急了:“老师,他撒谎!你看看我身上的伤!”
老师眉头皱得更紧,指着明显伤势更重、哭哭啼啼的张语宁和谢沐杉:“那你怎么解释她们的样子?”
“她们欺负我妹妹,我们当然要还手。”江云望挺直脊背,话语掷地有声,“难道要站着不动任人打吗?幸好妈妈之前送妹妹去学了散打,不然今天被抬进医务室的,就是我妹妹了!”
这番陈述让班主任一时语塞,随即怒气更盛:“住口!无论什么理由,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看看这局面,像是她们欺负你妹妹吗?”
“老师,你什么意思?”江云望毫不退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您的意思是,我们连保护自己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等着挨打,然后由着别人颠倒黑白?实话告诉您,她们该庆幸我去得晚了点!”
“放肆!”老师重重一拍桌子,“你还敢顶嘴?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的是事实!老师,您看看我妹妹的脸,看看她的手!她们难道……”
奚时站在他身后,那些激烈争辩的话语,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有些模糊,却又字字句句,异常清晰地撞进她耳中。
奚时原本空洞茫然的神色,开始有了细微的挣动。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眼前的世界一片灰白,眼前的所有人都像是推演情景、向下拉拽奚时的NPC,只有江云望的身影开始不断清晰。
就在这一刻,奚时才真正看见了江云望,也看见了独属于他身上那独一无二的色彩。
“够了!”班主任不耐烦地打断,“给你家长打电话!马上让他们过来!”
“请家长”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奚时刚刚聚起的一丝微茫暖意。那种熟悉的恐惧再次卷土重来,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脊背僵直,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颤。
江云望即使没有回头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将自己一直紧牵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脊背挺得更直了,好像要将奚时完全挡住。
“打就打,我爸妈来了,我也还是这话!而且我相信我爸妈也一定会和我一样!”
老师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家长们相继而来。
张语宁的妈妈最先来到办公室,还有两位家长直接去了医护室,而谢沐杉的家长则一直没有联系上。
奚落樱也在接到电话后,抛下手中所有事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学校。
当她急匆匆迈进办公室时,江云望正弯着腰,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奚时手上那些伤口周围的脏污。谢沐杉依旧老老实实地蜷缩在角落里,而老师正在安抚张语宁母亲的情绪。
奚落樱的目光首先落在女儿红肿未消的脸颊上,接着便是她凌乱的头发以及显眼刺目的伤口。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所有的从容此刻消失殆尽。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将奚时轻轻揽到身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检查,反复确认没有更严重的伤势后,那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毫。
她温柔地抚摸着奚时的头发,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无声的抚慰。
而奚时,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身体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奚时妈妈,”老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您也看到了。奚时把同学打成这样,三个现在都进了医务室。对方家长也在这儿,据其他学生的反映,起因不过是玩笑开过头了些。您看,这事情发展成这样该怎么处理?”
听到老师的话,奚时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肩膀里。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指节泛白。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而断续,尖锐的耳鸣声嗡嗡响起,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
与此同时,一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以为已被新生活覆盖的冰冷话语,此刻却如同挣脱封印的恶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你要没问题,那么多人为什么专挑你欺负?”
“苍蝇从来不叮无缝的蛋!”
“你在这儿哭什么哭?跟个脑子有问题的似的!”
“你才最该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
“还哭?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要死人的脸!”
亲生母亲的声音,此刻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牢牢缚住,拖向冰冷的深渊。
奚落樱此刻却并未将注意力全然放在老师的话语上。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办公室略显压抑的空气,温柔而专注地落在奚时身上。
她太熟悉自己的女儿。没有半分犹豫,她伸出手,将奚时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别害怕,小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暖流,“有妈妈在这儿呢。妈妈不听别人怎么说,只听你说。告诉妈妈,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好不好?”
她说着,又轻轻抚了抚奚时柔软却汗湿的额发,然后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奚时低垂的目光齐平。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质疑,只有满满的鼓励与一种沉静的安抚。
奚时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在身侧抠得更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几乎要刻出血痕。求救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又被过往无数次冰冷的经验死死拽住。
这一次……这一次又会如何?
一只带着温热体温的手,忽然覆了上来,坚定地包裹住她那只正在抠挖的手。
动作被制止。受伤的掌心,落入另一只同样带着伤痕的少年手掌中。奇异的暖意从相贴的皮肤传来,奚时浑身一颤。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就一次。
“不……不是她说的那样。”奚时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仿佛带着血色,细弱又残破。
“嗯,妈妈知道。”奚落樱立刻应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所以我们小宝别怕。”
江云望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不再那么死命地蜷缩,才稍稍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奚落樱再次轻轻拥了拥女儿单薄的肩膀。
尽管奚时拼命咬住下唇,试图控制那汹涌而上的热意,可眼泪还是在她被重新搂进温暖怀抱的那一刻,决堤般涌了上来。
她慌乱地挣脱开,背过身去,温热的液体瞬间滚落下来。
一只手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奚时抬起朦胧的泪眼,透过晶莹的水汽,与江云望的目光隔空相遇。
奚落樱看着女儿微微颤动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揉捏了一下。她再次将奚时轻轻转过来,圈进自己怀里,用指腹一下下,温柔地擦去她汹涌而来的眼泪。
于是,所有的堤防彻底崩溃。她像是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受了委屈,却只敢躲在高墙阴影里、拼命捂着嘴巴偷偷呜咽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有人温柔且坚定地拿开了她捂着嘴巴的手。
“是……是他们……欺负我……”断断续续的词语混杂着哽咽,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我……我没有……没有错……”话语说得磕磕绊绊,逻辑凌乱,几乎不能成句。
但奚落樱只觉得心口疼得发紧。她一边用掌心轻轻拍着奚时的背,一边用纸巾擦拭着那些连绵不绝的泪珠,不住地低声应着:“嗯,妈妈知道……小宝受委屈了……慢慢说,妈妈在听……”
奚时那磕磕绊绊、混杂着抽泣的叙述,终于勉强拼凑出事件的轮廓。
张语宁开始变得急切,她摇着自己母亲的手臂冲奚时吼道:“你能不能别装了!”接着又骤然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她撒谎,她装的,她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你说谁装?”江云望带着狠意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
张语宁的母亲也急了:“你这小姑娘,怎么一张嘴就撒谎呢!你看看语宁身上的伤!”
了解了原委的奚落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去。她轻轻按了按想要反驳的江云望:“撒谎?我的孩子向来不屑于撒谎。至于你孩子的伤,难道她欺负霸凌别人,还不允许被欺负霸凌的人反击?”
她直起身,依旧半搂着奚时,目光扫向张语宁的母亲,最终落回张语宁的脸上。
张语宁接触到她的目光,被吓得往后一缩。
张语宁的母亲说:“你家孩子打人是不争的事实,而你说我们家孩子欺负霸凌她的那些事,谁能证明?”
她又转向一直充当透明人的谢沐杉:“你说,你们霸凌她了吗?”
谢沐杉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茫然地摇头。
“看,没人能证明。就算不想赔偿,也没必要一张口就冤枉别人。”
“我能!!我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