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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铃·霜繁辰谶   柳繁清 ...

  •   柳繁清指尖摩挲着衣领内的银纹铃铛时,指尖总能触到青铜胎里嵌着的细密银丝——那些银丝盘成星芒纹路,在日光下隐有碎光流转,更奇的是,铃铛贴身戴着时,会持续散出一缕沉水香,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好绕在颈间,像是某种温柔的标记。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衬里的青衫,墨发用素色绢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风一吹便扫过眉骨,衬得眉眼间那点尚未褪去的少年气愈发清亮。
      这铃铛是三日前在后山池畔的青石缝里捡的,当时石缝里还压着片干枯的沉香木,木片上刻着圈与铃铛同源的纹路,他试着将木片凑近铃铛,竟见银丝纹路亮起微光,木片却在瞬间化作飞灰,只余下那缕沉香,与铃铛的气息彻底融在了一起。
      “汝伤已愈,今日随我往后山领一任务。”苏尘羽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打断了柳繁清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苏尘羽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肩,袖口用银线绣着极小的云纹,抬手整理医书时,腕间偶露半枚银饰——那银饰是枚小巧的银环,边缘有处细微的缺口,像是被剑刃划过,光泽却依旧温润,与柳繁清的铃铛放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苏尘羽抬眸看他时,目光在他青衫领口的铃铛轮廓上停留了片刻,快得如雾中掠影,唯有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因那缕若有似无的沉香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书页上夹着的一片干竹叶,恰好落在“霜繁”二字上。

      柳繁清颔首应下,起身时青衫下摆轻轻漾开,月白衬里若隐若现。
      他跟着苏尘羽往竹林走,晨雾正浓,如轻纱般笼着整片竹林,空气里满是竹叶的清润与泥土的潮气。
      竹径蜿蜒如墨痕游走在绿笺上,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青石路上,苏尘羽的白衣在雾中时隐时现,柳繁清盯着那抹白,总怕眨眼间便失了踪迹。
      竹节踏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露水沾湿了他的青衫下摆,偶有竹叶落在肩头,竟也带着与铃铛相似的沉水香,那香气落在青衫布料上,久久不散,像是在标记着什么,又像是在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右侧灌木丛忽然传来“簌簌”异动。
      柳繁清下意识摸向腰间,才发觉那柄新得的佩剑竟忘在了清寒居——昨夜他对着剑鞘细细赏玩,见鞘身纹路与铃铛星芒隐隐相合,鞘尾还嵌着一小块与铃铛同源的青铜,青铜上也缠着沉水香,他一时出神,竟忘了将剑带在身上。
      心念未已,数只通身泛着琉璃光的妖兽已扑至近前,它们的鳞片在雾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尖牙上沾着的涎水滴落在草叶上,瞬时烧出焦黑小洞,洞内竟渗出与铃铛银纹相似的流光,转瞬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极淡的腥气,被沉水香轻轻压了下去。
      “小心!”
      白影掠过时带起一阵风,苏尘羽指尖凝出淡青灵力刃,刃尖泛着冷光,利落斩退妖兽。那灵力刃上竟也缠着极淡的沉水香,与柳繁清的铃铛气息交融,妖兽接触到灵力刃的瞬间,鳞片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苏尘羽落地时,袖角扫过柳繁清的手背,凉意沁人,柳繁清无意间瞥见其袖口内侧绣着极小的银纹,与自己铃铛上的星芒如出一辙,银纹周围也缠着沉水香,像是用香线绣成的。“既随我同行,便需紧随,不可分神。”
      苏尘羽收刃时,刃尖银辉与铃铛碎光产生了微妙的共振,柳繁清青衫下的心脏微微发颤,那沉水香也似被这共振惊动,在他颈间萦绕得更浓了些,连呼吸都染上了温柔的香气。
      柳繁清攥着衣角,话卡在喉间——方才满脑子都是铃铛银纹里的沉香,竟不知不觉走了神,连苏尘羽加快的脚步都没跟上。苏尘羽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声音轻了些:“雾天易迷津,且走且慎。
      这竹林深处,比你想的要复杂。”说这话时,他的脚步微顿,雾中竹影晃过脸颊,藏起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担忧什么。
      柳繁清正想跟上,雾忽然变得浓稠,如墨汁倾入清水,瞬间漫过脚踝,连身边的竹叶声都淡了去。再抬眼时,苏尘羽的身影已没了踪迹,连他方才站过的地方,都只剩被雾气模糊的竹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更奇的是,脚下原本熟悉的竹径竟变了模样,岔路口多出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石面上刻着与铃铛银纹相似的符号,符号间似乎也萦绕着极淡的沉水香,那香气顺着青石路延伸,指引着他往雾深处走。
      “苏长老?”柳繁清唤了一声,回声撞在竹干上,碎成闷响,惊起几只栖于叶间的山雀。
      可那些山雀振翅时,翅尖竟也带着淡银纹路,纹路间缠着沉水香,转眼便消失在雾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慌了神,顺着青石路前行,露水打湿了青衫衣领,铃铛贴着皮肤渐渐泛起微热,沉水香在他呼吸间愈发清晰,像是在告诉他“往前走,没错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汪池水,池畔立着座废弃庙宇,匾额上“辰谶庙”三个字蒙着厚厚的灰尘,朱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的苍青木色,庙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供奉的神像轮廓——那神像身着青衫,墨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把剑,与柳繁清竟有几分相似,神像周围也缠着沉水香,像是常年有人用香供奉。
      池水冷得发暗,如凝墨般静卧在原地,倒映着庙檐飞角与漫天雾气,却独独没有柳繁清的影子。
      他刚走近池边,池面突然翻起水花,数尾金红锦鲤跃出水面,鱼鳍上竟也带着银纹,银纹间缠着沉水香,落回水中时溅了柳繁清满脸水。那水带着浓郁的沉水香,与铃铛气息全然相合,柳繁清踉跄着后退,脚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入池中。
      冰凉瞬间裹住周身,他挣扎着想往上浮,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牵引,像是池底有什么在召唤他。
      濒于窒息时,胸前的铃铛突然发烫,星纹透出细碎的光,沉水香在水中竟也不散,反而化作银线顺着血管爬满全身,疼得他闷哼出声,却又奇异地让他保持着清醒。
      意识昏沉间,池底忽然浮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着试炼场的劲装,墨发用红绳束着,腰间挂着枚气息相似的银铃,笑容爽朗,正是前几天在宗门试炼后突然失踪的宋寒逸。
      “繁清,莫为这水所困!”宋寒逸伸手想拉他,指尖却穿过柳繁清的手,化作金粒散入水中,那金粒上也带着淡淡的沉水香,落在池底后,竟组成了与铃铛相似的星芒纹路。
      柳繁清还想唤他的名字,眼前的画面突然骤变——
      白玉铺就的殿宇赫然在目,飞檐上雕着螭龙,龙眼里嵌着与铃铛同源的碎光,明珠悬于廊柱间,映得地面亮如镜面,空气中的沉水香浓郁得化不开,几乎要凝成实质,绕着殿宇缓缓流动。
      玉阶上坐着位穿金边白袍的人,墨发用金冠束起,指尖转着枚与柳繁清一模一样的银铃,星纹亮得近乎凝实,那沉水香从他周身散发,竟与柳繁清的铃铛气息完全相融。
      见他前来,那人勾唇笑道:“终是来了,我已等你许久。这沉水香,你还喜欢吗?”

      柳繁清正欲开口问此地何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带锯齿的藤蔓从裂缝中窜出,藤上锯齿泛着银光,竟与铃铛银纹严丝合缝,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藤蔓上也缠着沉水香,却带着一丝冷意,与之前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运转灵力想挣脱,掌心的微光虽比往日强了些,可碰到藤蔓时却自动缩了回去,像是在忌惮藤蔓上的银纹,又像是在抗拒那冷意。
      藤蔓渐渐缠上手腕,就在锯齿要划破皮肤时,胸前的铃铛突然剧烈震动,飞出几缕银白光丝,光丝落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藤叶焦糊味混着沉水香弥漫开来,让人有些晕眩,却也让藤蔓松了些。

      “倒有几分韧性。”白袍人挑眉,指尖弹出数道金光,金光落地化作几只红眼妖兽,它们的额间皆印着与铃铛银纹相似的流光,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低吼,朝柳繁清扑来。
      妖兽身上也缠着沉水香,却带着浓烈的腥气,与柳繁清的铃铛气息相互排斥。
      柳繁清咬着牙往前冲,铃铛烫得似烙铁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殿宇深处那股与沉水香同源的牵引感越来越强,让他不敢停下。
      直至冲到殿中央,才看见一柄剑插在白玉石中——剑柄星纹与胸前铃铛严丝合缝,剑身泛着冷冽寒光,剑鞘古朴,靠近时便能闻到与铃铛同源的沉水香,那香气缠在剑身上,温柔地护着剑身,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触碰。

      他握住剑柄的刹那,整座殿宇突然剧烈摇晃,白玉石发出“咔嚓”的脆响,白袍人化作光点消散,光点上缠着沉水香,落在柳繁清的青衫上,渐渐融入布料。
      白玉路竟也化作池水,柳繁清抱着剑,再次坠入冰凉之中,此次剑身在怀中发烫,沉水香与剑本身的冷香交融在一起,似要将他的手融化,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像是有个人在轻轻抱着他,告诉他“别怕”。
      “繁清!”
      熟悉的声音刺破水面,柳繁清猛地呛咳着浮出水面,水珠从他的墨发与青衫上滴落,砸在池边的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抬头时,见苏尘羽蹲在池畔,白衣被雾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墨发沾着水珠,垂在脸颊两侧,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柔和。
      他手中还攥着柳繁清落在清寒居的布包,布包里放着柳繁清的帕子,帕子上也缠着沉水香。
      苏尘羽垂眸看柳繁清的眼神,深如寒潭,却在触及他手腕上的水痕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鼻间似乎也轻嗅了那缕萦绕在柳繁清周身的沉水香,眼底的情绪软了些,像是松了口气。
      “此剑……”
      苏尘羽的目光落在柳繁清怀中的剑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伸手想碰剑鞘,指尖在离剑鞘一寸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回去,最终只道,“先回清寒居,此事日后再议。你身上湿了,别着凉。”
      苏尘羽伸手扶起柳繁清,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让柳繁清心头莫名一紧,沉水香在两人靠近时,竟似有了一丝缠绵的意味,缠在两人衣袖间,久久不散。
      走在身后时,苏尘羽的目光落在“辰谶庙”半掩的庙门上,眉头微蹙,袖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饰缺口,那动作里藏着柳繁清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连带着周身的沉水香,都多了几分怅然。
      归途中,柳繁清抱着剑,听铃铛偶尔发出轻响,沉水香在他与苏尘羽之间若有似无地流转。路过庙宇时,他看见苏尘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望池水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告别。
      快到清寒居时,雾又浓了几分,柳繁清无意间回头,见庙门口立着一道模糊人影——那人身着与他相同的青衫,墨发束在脑后,手中也握着一把剑,胸前的铃铛在雾中闪了闪,一缕沉水香幽幽传来,转瞬便消失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空气中那点残留的香气,提醒着柳繁清方才不是幻觉。
      “怎的了?”苏尘羽察觉他驻足,回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落在柳繁清微颤的指尖上,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座庙,眼底情绪更沉了些,沉水香也似被这情绪感染,多了几分温柔。
      “无事。”柳繁清攥紧铃铛,沉水香在他掌心萦绕,忽觉那香气的缠绵,竟与苏尘羽腕间银饰散出的极淡气息隐隐相合。
      归至清寒居,苏尘羽找了件干净的青衫给他换,那青衫上也缠着沉水香,与他原来的那件气息相同。
      柳繁清将剑置于案上,烛火摇曳间,剑鞘与铃铛的沉水香相互交融,微光在银纹与剑纹间流转,像在诉说什么未言明的关联。
      他望着剑与铃,恍惚间竟想起一片碎影——似乎也曾有个人,在这样的烛火下,将一枚相似的银饰递到他面前,那人身着白衣,墨发垂肩,指尖带着同苏尘羽一般的微凉,沉水香在两人之间缠绵不去,暖了整间屋子,那人还说:“这香,我会一直为你留着。”
      窗外竹影轻晃,檐角传来几声细碎的虫鸣,柳繁清揉了揉太阳穴,那点模糊的记忆又散了,只余下掌心残留的暖意与鼻尖萦绕的沉水香。
      他将铃铛贴近耳畔,隐约听见极轻的嗡鸣,混着剑身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的低颤,沉水香在这嗡鸣与颤音里,似成了两段遥遥相和的旧调,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
      苏尘羽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茶杯上也缠着极淡的沉水香,他站在一旁,看着柳繁清手中的铃铛,轻声道:“这铃铛与剑,或许本就该在一起。”
      柳繁清抬头看他,见苏尘羽眼底映着烛火,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清冷的长老,沉水香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在编织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不管是池畔的辰谶庙,还是水中的宋寒逸,亦或是殿宇里的白袍人,都像是拼图的一部分,而苏尘羽腕间的银饰、铃铛与剑上的沉水香,就是连接这些碎片的线索。
      夜深时,柳繁清被剑鸣惊醒,霜繁剑在案上轻轻震颤,铃铛的碎光与剑刃的冷香交织在一起,沉水香在室内弥漫开来,他望着剑与铃,又想起苏尘羽眼底的温柔,忽然笑了——或许不用急着解开所有谜团,只要有苏尘羽在身边,有这沉水香陪着,总有一天,所有的故事都会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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