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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中相逢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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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空了一座神位相,契约开始,神之位开启,人们可以掠夺神位,可以传承上一位主神的传承。
人们贪婪地盯着神位,世界的法则与和平被一点点撕裂,藏在人心中的“贪婪、嫉妒、残暴”像被打开的封印,一点点爬出来,把原本清明的人间染得浑浊不堪。
尽头的“永恒”是什么,无人知道。
有人说是神座,有人说是虚无,也有人说,那只是给贪婪者准备的坟墓。
有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每一个月都会发生怪事。
先是家畜无故失踪,接着是村民在夜里听见奇怪的歌声,再后来,有人在村口发现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村里的老人说,是山里头的妖魔出来作祟了。望尘门宗主得知此事,派人下山除妖。那一日,村口的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村民们躲在门后窗缝,偷偷往外看,只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从山道上缓步走来,衣袂轻扬,仙气飘飘。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裳,白色的头发直垂到腰间,发尾被风轻轻拂起。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名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少年——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偏淡,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可偏偏,他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下一颗美人痣,为那张病弱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村长一见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长,你终于来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少年微微一笑,伸手将村长拉起。他的手也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礼。”他声音清润,像山间的清泉流过青石,“我们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话刚说完,周围的村民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纷纷跑到他脚边跪下,哭着求道:“仙人下凡!仙人下凡!”
“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啊!”
有人大声喊道:“沈仙人,你一定要救我们!”大风沙沙地吹着旁边的柳树,柳枝被吹得横飞,像是也在焦急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倒下。“扑通——”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身上迅速冒出一股漆黑的妖气。
皮肤像被什么腐蚀一样,一寸寸溃烂,很快,整个人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在众人眼前缓缓流淌。
“啊——!”
人群瞬间乱了,尖叫、哭喊、推搡交织在一起。
那滩黑水在地上扭动,渐渐聚成一抹黑影,嗖地一下朝村口的拐角处窜去。
少年眉头微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琴往上一托,朗声道:
“各位百姓,先回家去,今晚谁都不要出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慌乱的人们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少年足尖一点,抱着琴飞身跳上屋顶。白衣蓝裳在风里舒展,像一只掠过村庄的鹤。他站在屋脊上,远远看见那抹黑影一闪而过,朝村外的破庙方向逃去。
“那边。”
他提气追去,身后跟着几位望尘门弟子。破庙外,荒草丛生,门板半塌,上头的“佛光普照”四字早已斑驳不堪。
沈冰楚落在庙门前,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各位弟子,小心行事。这里魔气比刚才那滩黑水还要重。”
他说完,又道:“我先进去观察一番,你们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话音刚落,他抬脚迈入庙门。
前脚刚进去,庙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沈冰楚皱了皱眉头。门外的弟子连忙喊道:“师尊,没事吧?”
他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依旧平稳:“你们在外面小心点,防备妖兽偷袭,看好村子。”庙内一片黑暗,只有从破洞中漏下的几缕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尊缺了头的佛像。
雕像没有头,身子却还端坐在莲台上,姿态庄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突然——“咕噜噜——”一颗石头似的东西从佛像后滚了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沈冰楚脚边。
那是一颗雕像的头。眼睛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像是有两行黑泪缓缓滑落。紧接着,那颗头忽然裂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得极其诡异。沈冰楚眼神一冷。
地板在这一刻震动了一下,无数只漆黑的手从地面钻出,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拖——”
他整个人被往地里拖去,脚下的石板像泥一样被撕开。
湿湿黏黏的东西顺着脚踝往上爬,冰冷、滑腻,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触感像是腐烂的皮肉,又像是黏腻的黏液。
“谁?是来陪我玩的吗。”
沈冰楚冷声开口。怀里的琴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琴身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柄长剑,被他反手握住,横在身后。
“铮——!”
剑锋划过,一道黑影被从中劈开,却像烟雾一样散开,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沈冰楚皱眉道。黑暗中,传来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沈仙人真是好眼光呢……奴家美吗?”
那声音又软又腻,像是带着钩子,要往人骨头里钻。沈冰楚面无表情,冷冷吐出一句:“真是让人恶心到吐。”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沈仙人嘴巴真毒。”
沈冰楚不再废话,抬手一剑斩出,剑势如银河倒泻,清冷的剑意瞬间充斥整个破庙。“霜笙繁天——第十二剑法。”
剑光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却在触碰到那团黑影时,被无数黏黏的触手缠住。那些触手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剑身往上爬,想要缠上他的手。
“沈仙人自己的剑法打得真是厉害呢……”
那声音带着笑意,“可是打在奴家身上,好疼呀……怎么能这样子对奴家呢?”
“沈仙人小心了,可不要让奴家割烂你的脸庞,奴家会伤心的。”
无数触手从黑暗中伸出,带着腐蚀一切的黑气,朝他周身要害袭去。
沈冰楚眼神不变,抬手一指,指尖泛起一道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光。
“神明赐福——审判,赐死。”
白光如同雷霆般炸开,将周围的触手瞬间震碎,黑气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女子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着疯狂与怨毒:“你怎么可能是神仙……有意思,你等着,等着妖魔神降临吧——哈哈哈……”
笑声在庙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弟子的呼喊:“师尊!周围有魔兽袭击村民!”
沈冰楚心中一沉,抬手一剑将面前的触手尽数斩断,抬脚猛地一踹。
“砰——!”庙门被生生踹开,木屑纷飞。
他提剑冲出,只见村子方向火光冲天,无数黑影在街巷间穿梭,惨叫声此起彼伏。
“各位弟子,护法!保护村民!”
他话音未落,目光一扫,却看见远处一处废弃的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屋檐边,身后,一只巨大的妖怪正缓缓逼近。
那妖怪长着獠牙,双眼血红,一步步朝那小孩走去。
“危险!”沈冰楚心猛地一紧。
妖怪越来越近,小孩显然被吓傻了,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屋顶跌落下来。
“啊——!”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沈冰楚几乎是本能地提气飞身而起,整个人如同一道淡蓝色的闪电,朝那孩子坠落的方向掠去。“抓住了。”
他在半空中接住小孩,将人紧紧护在怀里,随即足尖在旁边的墙上一点,整个人带着孩子后空翻落地,剑光在脚下炸开,将追来的几只小妖瞬间斩杀。
怀里的小孩还在发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迟迟移不开。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崇拜与依恋的眼神。
“师尊,周围的妖兽已经杀完了。”一名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这才注意到,师尊怀里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沈冰楚将孩子放下,却又怕他站不稳,伸手扶了一把,才对那弟子道:“从屋顶掉下来的孩子,给你。这几日先给他养伤。”
弟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师尊。
“我不会养小孩。”
沈冰楚淡淡道。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没事的,徒儿。”
他道,“养上几日,带他去参加收徒大典,看看能不能收进宗门。”
那小孩却突然扑上来,用力地抱住他的腰,死活不肯放手。
“哎——”沈冰楚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小孩,乖,先下来,好不好?”
小孩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却一句话也不说。“小屁孩,叫什么名字?”
小孩咬着唇,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有的,仙人。”
“我叫……苏尘羽。”沈冰楚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小孩,以后就叫你尘羽,可好?”
“好,哥哥。”
苏尘羽脱口而出。沈冰楚愣了愣,随即失笑:“要不去收徒大典,去我宗门可好?”
小孩用力点头:“好!我要做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柳繁清从梦里猛地醒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又做这个梦了……”
他喃喃自语,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梦里那个白衣蓝裳的少年,那个被叫做“沈仙人”的身影,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又在他想要靠近时消失不见。
“阿愿,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江思眠温柔的声音,“吃完早餐,去洛邑找你表兄。过几日,和你表兄一起参加杀妖大会。”
柳繁清一头栽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撒娇道:“阿娘,儿子不想去……”
门被轻轻推开,江思眠端着早餐走进来,坐在床边,温柔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阿愿,听话。”她拿起桌边的早餐,舀了一勺,递到柳繁清嘴边,“你爹都给你备好车了。”
柳繁清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张嘴吃了一口,嘟囔道:“好吧……”
吃完早餐,柳繁清慢吞吞地上了马车。江思眠站在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到了舅舅家,要按时吃饭,知道没,阿愿?”
“知道啦——”三个时辰后,洛邑城外。
马车缓缓停下,柳繁清刚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肩膀。
“哎哟——”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里立刻骂开了:哪个不长眼的撞了我?撞他的少年也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清柳繁清的脸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了。“师……师尊?”少年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回来了?师尊……”
他盯着柳繁清,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喃喃道:“只是有七分长相……可惜不是他……他已经死了……”少年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咬着牙道:“对不起啊。”
苏尘羽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还有事先走了。”柳繁清瞪着他,没好气地道:“有没有一点诚意?撞了人就想跑?”
苏尘羽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握了握拳,快步离开。
柳繁清前脚刚走,少年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影很像,连走路的姿势都有几分相似。
“师尊……”
他低声道,“他真的好像你。你为什么非要为了那些人死?这真的值得吗……”
他眼底的酸涩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另一边,江枫欲和江清平已经看见了自己的表弟。
“繁清!”
江清平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一把搂住柳繁清的肩:“你要不要去看荷花?今年的荷花可好看了,表兄再给你弹奏一曲。”
江枫欲抱着剑,站在一旁,淡淡道:“表弟,叫你那两个侍卫把行李搬到我给你准备的客房去。”
江清平拉着柳繁清的手,冲自家哥哥撒娇道:“哥,我和表弟去荷花边看看荷花。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记得跟爹说一下,拜拜——”说完,他拉着柳繁清就朝荷花池的方向跑去。“表弟,你好久都没来洛邑了。”
江清平一边跑一边道,“荷花池里的亭子最适合吹弹,今日好不容易一起,我俩就去那儿坐坐,然后演奏一曲,好不好?”
柳繁清被他拽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凉的。荷花在水中盛开,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将荷花的影子完整地复制在水里。
微风吹过,柳繁清的黑发被吹乱,他发间没有太多装饰,只插着一支银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走着走着,柳繁清忽然看见中午撞他的那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那个屌毛!”
柳繁清气不打一处来,挽起袖子就想冲上去骂他几句。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江清平一把拉住。“你发什么病?”江清平疑惑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今天早上那个家伙直接撞了我一下,差点没摔死我,清平!”柳繁清咬牙切齿。江清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有可能是在欲擒故纵呢,繁清。”
柳繁清无语地看着他:“有病吧!你今天没带脑子出来?”江清平笑了笑:“不开玩笑了。我们去那荷花池中央的亭子坐坐,然后演奏一曲,要不要?”
柳繁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腰上的乾坤袋里拿出了古琴。
江清平也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支萧。
两人在亭中坐下,柳繁清将琴放好,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霜念典。”
琴声缓缓响起,清越、绵长,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惘。
江清平的萧声随后加入,与琴声交织在一起,在江面回荡。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微风夹着雨丝吹起柳繁清的黑发,青衣被雨雾打湿了一层,更显得他眉眼如画,多了几分清冷与情韵。雾蒙蒙的小雨给江边蒙上了一层薄纱,笼罩在荷花之上。
柳树在雨中轻轻摇摆,像是在为这场音乐伴舞。
江面上,渔舟与游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江边还有垂钓者撑着伞,静坐在雨中。“江边雨蒙清衣色,江亭美人中弹琴。”
桥上,一名拿着黑色雨伞的男子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却在听见琴声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曲子,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守尘居,回到了那个桂花飘香的院子。
小时候,师尊总是抱着古琴,坐在桂花树下,为他弹奏这首曲子,哄他入睡。
“师尊……”
苏尘羽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他收起伞,缓步朝亭子走去。
柳繁清正沉浸在琴声中,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起头。
江清平还在吹萧,并未察觉。直到柳繁清的琴声突然一顿,他才回过神来:
“繁清,你怎么不弹了?”
他顺着柳繁清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了那个被自家哥哥称为“坏人”的少年。
苏尘羽在亭外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在柳繁清对面坐下。
他看着柳繁清,眼神复杂:“还记得我吗,小弟弟?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柳繁清眉头微皱,淡淡道:
“不喜和旁人说话。没事的话,我和他先走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又好像,是在梦里。
江清平拉了拉柳繁清的袖子,道:“去前面吃饭吧,你弹琴弹得肚子也饿了。”柳繁清收起琴,站起身,与苏尘羽擦肩而过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苏尘羽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抱着琴的白衣少年,站在桂花树下,对他温柔地笑。
“师尊……”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而柳繁清只是微微一顿,便被江清平拉着离开了亭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