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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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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席地坐在漏了风的破屋中,身下的地板不时震动,伴随着来自地下室拳头到肉的打斗声。
打斗声停止时,卡住的地下室入口盖板终于被里面的人掀开。
维德弯着腰从狭小的入口走了出来,他脸上身上很干净,只有手上沾染了紫红色的脓血。
“我捏碎了袋子,你哥他好像生气了。”
“你一走,他就扑过来,我怕误伤到你,就……”
维德摸了一下鼻子:“他现在冷静下来了。”
林斐往地下室入口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试探问:“你把他打晕了?”
维德沉默了,点了一下头。
林斐清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我哥他神志不太清楚……”
维德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
他是讨厌林斐那个拉皮条的经纪人,可按他和林斐的关系,对方毕竟算自己的大舅哥,一上门就打晕对方,很不礼貌(不是后悔的意思)。
“要不干脆趁他晕倒把他运走算了,”林斐灵机一动。
维德弯下腰单手从地板上拉起林斐:“可以,他劣化很严重,我让维克多他们叫专车来运他。”
“好啊,”林斐踮起脚在维德脸侧亲了一下:“太好了,那我们等维克多他们来吧。”
“让维克多他们处理吧,你先去换件衣服,”维德搂着林斐的腰,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手中袋子塞入口袋。那是他从那个劣化的皮条客手中夺走的营养剂袋子,里面的东西已被替换,除去营养剂的塑料味、沾染的劣虫的恶臭,还有着一股奇异的馥郁芳香。
林斐面露犹豫,他哥哥这个样子,没谁受得了,他是打算留在这帮把手的。
“啧,怎么里面都湿了?”维德摸着林斐的后背,毛绒绒的外套虽然漂亮,却完全没有防水作用,林斐贴身的毛衣都浸湿了,紫红色的脓水与血水附着在柔软的白色毛衣上格外乍眼。
“喂,我们一个小时后到……对,闭店包场。”
维德挂掉通话,揽着林斐往外走:“我已经给维克多他们发过消息了,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林斐回头看向身后,地下室黑洞洞的入口越来越远,直到快看不见,他才抬起头看向维德:“嗯,去洗个澡吧。”
浴室明亮,暖黄的灯光自上方打下,林斐坐在浴缸里,头顶一堆白色泡沫,他的脸被水汽蒸得绯红,最近几个月养长的黑发海藻般漂浮在水中,若隐若现遮挡住他光洁的身体。
忽然,水波晃动,维德修长的手指探入水中:“水温可以吗?”
林斐扭头看向维德。
维德脱下了毛衣和外套,但里面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此刻他蹲在浴缸旁,手中拿着一大朵浴球。
林斐光洁修长的小腿从水中伸了出来,不轻不重踩了一下维德的膝盖,又慢慢滑到维德大腿内侧,撩起细小的水花,林斐轻轻泼到维德身上,歪着头问:“不一起洗吗?”
维德指节敲击着浴缸边沿,若有所思,少顷,他俯身,呼吸间的热气几乎喷到林斐光裸的肩颈。
林斐侧过脸,在维德耳边低声密语:“你穿冬装的样子好帅,看来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冷一点的地方旅游。”
维德的手沿着林斐的肩颈滑下,最后来到林斐肩胛处,轻轻一按,他的指腹有明显的粗茧,瞬间林斐一个激灵。
“你还没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那是虫族翅囊生长的位置,然而在林斐水淋淋的的肩胛处,是两道丑陋的蜈蚣状缝合疤痕。
“你怎么——”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林斐护住背后位置,慢慢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绿色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
维德眯起眼眸,语气加重强调:“坦诚相见?”
林斐在那座小破屋哭着同意以后什么都告诉他的样子,他可不会忘记。
显而易见敷衍不过去,林斐只好浮出水面,干巴巴地说:“差不多五年前吧,我在家自学……自学医术,吃了自己配的药,然后里面就长了颗瘤子。”
“瘤子?”维德重复了两遍这个词,似乎无法理解一样,然而很快,维德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他眉头间皱出很深的一条道,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浴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重,林斐伸手去抚维德的眉头:“没事,反正已经切掉了,医生说不太会复发。”
维德的神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恐怖:“切了?!”
……说的话好像起了相反的作用,林斐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应了这件事,维德接下来一整天,不,一个月的心情都不会好。
他半坐起身,转移话题道:“好了都过去了,总之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知道吗!”
在维德面前,林斐转移话题的行动向来不会成功,维德盯着林斐,一字一句:“还有呢?”
虽然林斐亲身经历了这件事,但他本人对这件事的细节倒没有太多印象。
他暗暗“嘶”了一声,想了半天,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件事以后没笑出来的虫。”
维德反问:“有什么好笑的?”
林斐歪头:“自学医术啊!像我这样连小学毕业证书都没的还想自学医术,不好笑?”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维德的脑回路完全没跟林斐在一条线上,简直像一个较真的小学生。
林斐好笑地挠了挠维德的下巴:“我嫌看医生太贵了,谁知道后面为了割掉那只瘤子花了好大一笔钱,比起来一开始看医生的钱根本不算什么,还不如一开始就去看医生。”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林斐耸耸肩:“以后我们家的财政大权还是得你来管。”
林斐垂眸,有点不好意思,别人说他笨,但他自己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自己笨,可一桩桩事情下来,林斐猛然惊觉,他好像真的有亿点点笨……
维德久久没有声音,林斐抬眸重新看向维德,一瞬间,林斐怔住了。
维德金色睫毛下垂,慢慢被泪水浸湿。
他眼中的痛苦,仿佛以为上手术台的是他,而不是对面一脸无所谓的林斐。
林斐哗啦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他低头捧住维德的脸,维德紫色的眼眸中盈着一点泪光,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因为自己居高临下的姿势,还是因为维德的眼泪,让维德在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脆弱起来?
林斐细细的手指揩过维德的眼角,半晌,他柔声说:“没关系的,打了麻药,一点也不疼。”
明知道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安眠药,但林斐还是没忍住,手术后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昏睡,吃药也好被疼晕也好,总之那部分剧痛的记忆确实微乎其微。
事后林斐才知道过程凶险,向来只认钱的黑诊所医生破例为他免了一次医药费,看着漫不经心的林斐,摇着头感叹,笨也有笨的好处,换做其他虫族大概不用等并发症发作,先自己被自己吓死了。
林斐不置可否,医生了解医术,而他却了解另一样东西。
那就是像他这样的存在,在某个时刻来临前,一定会比谁都顽强的肮脏地赖在这个世界。
林斐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刻。
那会是极端痛苦的某个时刻?孤独虚无的某个时刻?还是只是在一个平静的落日午后?
然后,他等来了维德。
维德反抱住林斐的腰,用从未有过的力度,紧得像是要将林斐揉血肉,亦或是想将自己揉进林斐的血肉,低下头深埋进林斐腹部的姿态,如同一个无助的婴儿,想要躲回生命之初最安全的地方:“对不起。”
“对不起。”
温热的泪水落在林斐柔软的肚皮上,林斐抱住维德的头,手指插进维德发间,撸小动物一样轻捋着他金灿灿的头发。
在这个世界,在所有虫族中,他是第一个要跟维德说对不起的,而维德是最后一个要跟他说对不起的。
……
洗完澡,整理完情绪,维德和林斐才姗姗来迟地到了包场的成衣店。
店铺就在他们所住酒店旁的十字商业街口,顶着巨大且张扬的奢侈品LOGO,维德曾经很嫌弃这个品牌,觉得花里胡哨。
太土。
然而有一次,送来的一批衣服中掺了这个品牌的夏季新款,成衣上各种宝石、钻石、羽毛、真丝、动物毛的运用未免太过张扬,各种绑着绑带形状夸张的蕾丝袖口、露背露肩露锁骨的设计更是过分浮夸,然而林斐穿了,效果竟然非常不错,那位耍小心机夹带私货的品牌总监也顺利升了职。
换好了新衣的林斐在宽大的落地镜前轻盈的转了个圈,仿佛是这洁白世界中的唯一,恍惚间,维德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接林斐放学,在车上,林斐靠着他的肩睡熟了,而他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远方巨幕上林斐的广告。
原来这个过分漂亮的雌虫是大明星。
事后维德去搜了那个广告,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床品广告,毕竟林斐慵懒惬意地抱着枕头打滚的模样看上去确实很好睡——是床品好睡的意思。
然而那并不是床品广告,而是一个香水广告,打着什么只要喷了这个香水空气中就无处不是林斐·温莱气息的旗号。
呵呵,流氓广告。
可后来维德买断了那个广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象着那馥郁甜蜜的味道,整整三年。
最后,他等来了林斐。
他是最幸运的。
最幸运吗?
在馥郁甜蜜恍若幻境的香气中,维德张开手臂,接住了换好衣服扑过来的林斐,林斐纤长的睫毛笑着并了起来,变得更加漆黑浓密,那份美丽比梦中更美丽,那份香气比梦中更甜蜜,足以溺死任何梦见过他的生物。
“维德,明天我们就去虫巢吧。”
林斐附在维德耳旁说悄悄话,他清亮年轻的声音如旋律般流淌,悦耳动听,带着不谙世事的质感,俨然与高中生时期的他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实际上,他正欣喜又迫切地等待成为一位母亲。
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