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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见 和我讲讲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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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还没有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欣赏哲园的风景。虽然地处郊外,哲园占地面积足够大,园中奇异花卉数不胜数,平时也向民众开放。但每逢百花宴,则一整年都园门紧闭,只待它真正的主人亲手将门扉打开。
和凛三人也沿着丛中小径散步,慢慢梳理之前所得。
“按照长老的说法,越明霜身体里,其实有另一个人的灵魂,而且那个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看钟弦的意思,他的仇人参与了望春台的审判,他喜欢的恐怕也是新的‘越明霜’。”
“难怪,越氏厌恨妖族入骨,与钟弦交恶,竟有这样的渊源。”
不过,亲妹妹的身体里却住了来路不明的人,任谁也受不了吧。
终于,越氏的马车停在正门,先从车上跳下一个婢女,她年纪不大,模样天真烂漫,伸手搀扶从帘子里走出来的越明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纱的存在,她的形象比之前清晰许多。
“衣品不错。”和凛真心的夸赞,为了迎合百花宴的主题,出席的女客往往都会选择鲜亮的色彩,但是今年穿的太招摇又会压了公主的风头,而越明霜挑了一件竹青的广袖留仙裙,虽然做工繁复,但是所有的钉珠与刺绣都属于同一色系,在她身上交相辉映,衬得她仿佛一片亭亭玉立的荷叶,令人见之忘俗。
曲呈安:“这一次她的记忆里都会有谁在?钟弦,邱理勤,还是别人。”
和凛:“往后看吧,至少确定没有越岑,不过也正常,他向来不关心这些欢乐宴饮。”
其实和凛也只参加过一次,这个百花宴其实更像大型相亲会,一般只有小辈们才会找个由头来放松一下,顺便结交好友。除了第一次推脱不了,后面她都直接打发弟弟去了。
越明霜的这一天很普通,也很无聊,重复着打招呼,攀谈,吃茶歇的循环。和凛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眼前不再有直射的阳光,她已经神游到爪哇国,昏昏欲睡。
和凛:“也许这一段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她美好的一天呢?话说这个越明霜是哪个越明霜?”
曲呈安安慰说:“别急,马上就知道了。”
噔噔。
这是和凛在心中为下一幕配的音。因为钟弦出场了。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在看一场大型舞台剧,但是如果这么形容就太缺少人文关怀了;她有些理解钟弦为什么精神不太正常,如果一直把自己关在魂灯里来来回回的看几个场景,精神正常才怪吧?
几个年轻的男女聚在一起烤火——当然不是为了取暖,只是为了一个浪漫的氛围,百花宴深夜才会开始,漫长的白天都属于他们。
和凛粗略扫了一眼,环绕着火堆的六个前辈她都有点印象,无非是哪家的第几个女儿或者儿子之类的。这时钟弦从一旁的小径里窜出来,也坐下了,和凛心中警铃大作。
邱植:“看样子他现在还不认识越小姐。”
和凛:“唉,枯燥的铺垫原来是为了珍贵的一刻,如果没猜错,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越明霜一直没怎么说话,其实之前他们就发现越明霜总是听的更多,说的更少,现在的她大概已经换了芯子。
一行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猎场养护心得,有人兴致勃勃的开口:“叔父送了我一只灵兽鹞鹰,我从它这么小一点的时候就开始养了,十分通人性。”其余人就起哄说要看一眼,那小公子便不舍的将鹞鹰召唤出来,它骄傲地站在主人的小臂上,羽毛堪堪长齐,却能隐隐见得未来威风凛凛的样子。
“好漂亮。”女孩子们都赞叹着,要上前来摸一把。鹞鹰多见,灵兽稀少,而这么好脾气的更是万里挑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越明霜也没忍住,排队去逗那小鹞鹰,轮到她时,鹞鹰却突然羽毛蓬起,翅膀半张。
“不好!”和凛有心阻止,奈何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鹞鹰直扑向越明霜的脸,锋锐的爪子折射出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它的主人眼疾手快囫囵收起,空中只落下一片轨迹飘忽的羽毛。
“哎呀,明霜妹妹......”有人惊呼一声。
面纱滑落,她脸上的法术被鹰爪击破,这下原本要道歉的那位公子从脖子红到脸,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他们忽然又能看清越明霜的脸,她和越岑长得有些像,只是在越岑脸上结构对称的硬朗五官,到了他妹妹脸上就变成一种英气之美,此时越明霜不过二三十岁,明明是锋锐凉薄的美人皮,却有一双翦水秋瞳,传闻中的幻器都承盘,宛如澄镜,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看到钟弦眼中炸开的烟花,和凛三人还能说什么呢。
爱需要什么?也许只需要一刹那的心动而已。
鹞鹰的主人动手的同时,钟弦也逼出一道灵力拽住鹰的翅膀,好在那主人动作迅速,不然此鹰绝不止掉一根羽毛。越明霜好像没听见身旁小姐妹的惊呼,看向钟弦的眼底满是柔软和感激。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是话本里最经典的桥段。
可是站在时间长河的另一侧回望过去,和凛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
邱植别过脸去:“在场没人觉得奇怪吗,她可是越岑的妹妹,越氏以止水术传家,箭法亦卓绝,别说这一只毛没长齐的小鹞鹰,就算钟弦一□□过来,她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格挡回击,而不是愣在原地。”
没错,但是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会相信这么荒谬的猜测,就算太阳真的是绿色的,也会有人闭耳塞听。
和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然后呢?命运像一团毛线,把所有人都绕进去了,她是和家这几代最出色的继承人,也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破这一局。
就像坏掉的天平总有一端要沉下去,总有一端要高高翘起,如果让钟弦得到圆满,那对越岑来说就太残酷了。
越岑才是她的朋友,现在邱植也是她的朋友,她没法做到公平公正,但也不想困在钟弦的噩梦里,陪他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母亲说得对,她还不够冷酷,还太天真。
和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其余二人:“记忆是真实的,但是切片和时间线交错的记忆也能误导旁人,我准备出去,和南宫烨一起好好审一审钟弦,走了。”
回到现实,她走到南宫烨身边,“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南宫烨微怔:“你们进去了一小段时间。”
她凭空抓出一节长鞭,语气森然:“钟弦,我懒得看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了,你告诉我,原来的越明霜去哪里了?望春台前你知道她的事吗?”
“嗯?你在说什么?”
虽然很想保护南宫烨脆弱的心灵,但是处于战友的关怀,和凛还是把她在魂灯里看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看到南宫烨大受冲击的样子,她无暇再管,用鞭子指着钟弦的眼睛。
现在钟弦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人,他淡淡地说:“越明霜在汤山之役中被流箭射中,当场就不治身亡了。然后,她来到了这里,她的名字也是明霜,我们幸运地相识,短暂地相爱,本来......本来我马上就要去越家迎亲了。”
至此,真相大白。
“妖尊来了!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你弟,应该被挟持了。”南宫烨提醒。
“该死!”她忍不住骂。随即带着怒意笑到:“其实你们钟家人和我的钟声暮雨真的蛮有缘的,但是暂时还用不上它。”
和凛与南宫烨联手结印,风渠咒一出,三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和铮赶到的时候,大殿坍塌,地窖里只有形似痴呆的邱植与曲呈安,和凛、南宫烨与钟弦都消失不见。他发现了风渠咒的气息,登时欣喜若狂,说明局面掌控在阿姐手里,那么他暂时也不用担心。
身边的钟峤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色,好笑地问:“掳走太子,该当何罪呢?”
这小子便换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面孔:“请世伯治罪。
和凛三人都进入了魂灯。按理是没有什么人造空间能容纳活物的,即便魂灯也只能接收人的一念,但是风渠咒是一个作弊的法子,能给他们一些时间。
“这次真的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南宫烨翘腿坐在地上。
“为什么你会派人保护邱理勤?”
“卜官给了我一点提示。”和凛胡言乱语。
“嗯。掷茭台吧?千百年来,卜官一直是一群吃干饭的家伙,现在居然有用了。”钟弦感慨。
“多谢。”
“不用谢。你和南宫烨不是利益共同体么?不过,预知未来,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
她按捺不住好奇,“杨枝是你送的?和我讲讲另一个世界吧。”
钟弦吸了吸鼻子,他受了致命伤,在殷墟寒冷的夜晚,性命飘摇,但是听到杨枝二字,眼里还是满溢出来的柔软。
“对,是我送的,我坐在仓库里挑了一下午,也没想好应该送她什么。此前那些贵重的礼物都被退回来了,明霜好像不是一个习惯收礼的人,可是我很难得喜欢一个女孩子啊,总希望她身边能带着我的东西,这样好像我不在的日子里,也能陪着她一样。”
“朋友给我出主意:为她打一块玉吧,这么有寓意的东西,她一定不舍得让你伤心的。我派人从朔北到西陵满世界地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一块我一眼就相中的玉料。本来准备打一块平安扣,师傅说这么做太浪费了,不如做一把匕首,还能防身。匕首送到殷墟的时候,大家都在笑,说世上难得有这么大方的傻子,难得有这么奢侈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匕首啦。”
“她很害羞地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匕首,玉多脆啊,只能用来切苹果吧?我被逗笑了,开玩笑说,那就切苹果吧,要是可以,我希望杨枝只用来切切水果什么的。她说,这么漂亮的礼物,你有心啦,但是哥哥万一发现了怎么办,我就安慰明霜,哪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哥哥,何况本太子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魂灯里很安静,只有男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们两不知道怎么打断,是打断钟弦的回忆好呢,还是就这么郎心似铁地听着。
和凛觉得钟弦如果太子当不下去了,很适合去街头说书的,虽然这个人讲得干巴巴的,但是他只要提到越明霜,就好像把自己的真心在袒露给你看。她听着听着,眼角的湿润就凝结成了滑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