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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魂灯 异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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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和凛低声自语。
魂灯罕见,作用却不假。世人皆知,生死无法逆转,没有轮回,所以魂魄一散,再无转圜之地;而魂灯如果能够凝结将死之人的生魂,再设法重塑躯体,那么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然而手中的魂灯里,只有念魄,也就是越明霜的记忆,这算什么,钟弦手里这盏是瑕疵品么。
钟弦轻轻的说:“你们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学宫教过的探灵术,还记得吗?从天枢开始,运气至俞府,与魂灯交互,最大的秘密......就在那里了。”
和铮沉默地坐在轿子上,简单地为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钟峤并未在皇城接见他,地点变成了鹿台。现在是深夜,妖民应该睡下了,但实际上大街两侧有不少妖观望。
洗笔录上说妖性胆大,并非虚言。
他们不全是看热闹的心态,如果这座轿子里真的是褚绍和家次子,那么殷墟很快就要有大事发生——钟峤派人用无数桶水清洗了城门前的石砖,但是洗不掉流言,
他不可以后退,如果这个时候逃走,钟峤的杀手会让他走不出幽州;他只能前进,入城才有一线生机。
和铮比姐姐多出一个优势,邱植一行人入妖都的时候消息被封锁了,街上来往的居民并不知道牛车里坐着的尽是声名显赫的人;但是和铮入京,声势浩大,满城都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客人,被殷墟用最高礼仪接待玩乐了好些天,直到今天城外发生的血案。
“世侄,暂别半日,别来无恙啊。”
和铮并未行礼,他从怀里扔下自己的剑,上面的血迹已经用衣服擦干了。“当啷”一声,很是清脆。
“请妖尊开个条件吧。”
他在赌,赌钟峤虽然默许了这一切,但并不是策展人。
钟峤眯了眯眼睛,他没有像和稷微一样把胡子刮掉,打眼一看有几分帅大叔的风味。守在殷墟做了很多年妖尊,他少有的几次感到不爽都源于面前这个男孩的父亲。
“我还挺讨厌你们和家人这幅‘开个价钱吧,老子付得起’的拽样。”和铮以为他要翻脸了,盘算着怎么把剑捡起来,但是钟峤话锋一转,“不过我儿子有的时候也很讨厌。”
他微笑,“年轻人的把戏而已,他们都是同龄人,能出什么大问题呢?”
好像城门口惨死的妖将对钟峤而言,属于小问题,或者连问题都不算。当然,那是太子的势力,但归根结底也是他的臣民。
和铮强调,“我姐姐在里面。”
“难道太子会把你姐姐杀掉吗?你的担心多余了,太子还没有那么蠢。”
“可是我姐姐在里面!”
看见眼前的男孩拧紧的眉毛,他好像又看见了和稷微那张讨厌的脸,“好了,一副我不答应你就要横剑自刎的模样,我是你的家长吗?做出这幅样子给外人来看是没用的。”钟峤慢慢走下来,用真正的叔伯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去看看吧,希望太子不要玩脱了。”
三百年前,望春台,三域会审。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回过神,世界从一秒前开始凝滞。
山路上,和凛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来来往往繁忙的弟子都对她视而不见,甚至直接穿过。
身侧邱植大惊:“这就是那位前辈的记忆?魂灯也太神奇了吧?”
“魂灯没这个功效,想要造出小世界用探灵术来思念故人需要用到另一种法术,这里应该是钟弦自己做的。”曲呈安环顾四周景色与弟子统一的服饰,“如果没猜错,这里是百年前的望春台。”
他们一路向上走,走到山顶的平台上,邱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太多熟人,望春台的长老,被绑住的钟弦,跪在法阵中央的越明霜,看台下的越岑......但是看台上本来应该出现的各大世家代表都不在,只有南宫澈,萧景言,以及他身旁的邱理勤。
“怀燕......”曲呈安斟酌着开口。
“你放心,我知道这里是假的。”
他这么说,却有些哽咽。
和凛则完全沉浸在看到这一幕的惊悚感里。
原来越明霜的埋骨之地不是汤山,而是望春台,甚至是钟弦眼前。但是她从小就听闻,越岑的妹妹是在汤山一战后病逝的,都来不及撑到兄长赶来。
越明霜犯了什么大罪?越家人不保她吗,她的哥哥可是就在台下;望春台又为什么不说实情,而是把天下人都蒙在鼓里?
小时候,她还在家里四处撒欢,等到她长大到了交际的年纪,也知道这个早亡的妹妹是越岑的逆鳞。大家都爱说闲话,看上去体面又尊贵的名门也不外乎此,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或者说,这一天望春台发生的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机密,除了当事人的血亲与望春台的弟子,神族,妖族,人族都只有王族出席,甚至和家的家主,也未曾露面。
那邱理勤呢,他凭什么在这里?
没等和凛想明白,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望春台上空响起,雄浑绵长,有如撞钟。是首座的大长老。
“时辰已到,对犯下亵渎之罪的异世人,开始判决吧。”
三人登时瞠目结舌,如遭雷击,互相都在对方半透明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
异世人?
和凛的疑问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出来,她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脑子不够用的时候。
她以为环的存在就已经够逆天了,原来还有许多其它的世界吗?那环的级别和权限是什么,那和凛一个小小的“土著”,在广袤的大千世界里又算什么。
哪个异世,天外还有天么,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越明霜是被夺舍了吗,原来的越明霜去哪里了,钟弦喜欢的是哪一个越明霜......和凛是和天道打赌的人,越明霜是异世的穿越者,三域还有多少像她们这样跳出了规则的存在......
虽然只是探灵的一念,但是和凛感觉呼吸都不畅了,她只能呆呆的看着场内,稀里糊涂的等待长老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要说。
邱植也没好到哪里去,从看见弟弟的那一刻,喜悦、恼恨、酸涩、悲痛一起涌上心头,现在被重磅消息一砸,整个人都飘飘忽忽。
望春台的弟子松开了钟弦的口枷,他全然不复高傲之色,宛如垂尾乞怜的败犬,声声哀切:“明霜并非有意为之,她也是无辜的。她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来,举步维艰,并非是她害死了原来的越小姐啊。长老,难道对这样一个不由自主的可怜女子,就一定要让她因不是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受到惩罚么,望春台如此,又何以服众......”
那个被求情的女孩跪坐在审判台上,她的面容却无比模糊——这个魂灯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仿佛身临其境,偏偏记忆的主人被一团雾拢住看不真切。他们索性走上前去,但失望地发现在远处看还略有人的轮廓,在近处看则只剩下零乱的色块,如孩童随意涂抹的画作。
“住口!你还敢提我妹妹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台上那个女人,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叫明霜?!你们蛇鼠一窝,令人生厌。长老,我妹妹倘若在世,也不愿自己的躯壳像傀儡一样被操控!今日诸位长老如若相助,凌山毕生毋忘此恩!”
说罢,他垂首深深下拜。是越岑。
和凛见过很多种不同样子的越岑,冷漠的、骄傲的、宽和的,一百年的时间让他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就像结痂的伤疤维系了皮肤的完整。
她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她十四岁,越岑来本家商量新的武器制式。正逢年节,天气格外寒冷,拜谒的帖子前两日就送来了,和凛还向母亲抱怨合家团圆之时居然有人来谈公务。永州大雪,客人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天,通传的毕方飞到里屋的时候,和凛正在与弟弟争吵怎么启动厨房里的烤炉做饼干吃。
神族生长缓慢,十四岁的人族少女已经像抽条的柳树,往那一站明眸善睐,骨相应图,但是她与弟弟还得跳下椅子,恭立在正堂的一侧。
越岑和父亲母亲交谈了许久,久到姐弟两个腿都站酸了,昏昏欲睡。满堂人还是越岑第一个提出来放两个小孩出门玩耍,一并送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和凛很喜欢那把弓箭,后来特地写信送往越家,没想到居然收到了回函,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没有什么比得到尊重和重视更让她高兴的了,何况对面还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越家家主,青年俊杰,一来二去,居然被她混成了笔友。
但是这些年,对于那个秋天的望春台,他只字未提。和凛心中翻涌澎湃,压下思绪正准备看下去,骤然身处的空间波动异常,下一秒,四周景色就完全变样了。
曲呈安:“看来魂灯里的记忆很混乱。”
邱植回过神来:“这是哪里?还挺眼熟。”
“是百花宴,”曲呈安指了指远处哲园的门匾,“但现在是哪一年还不好说。”
“元狩七百三十八年。”和凛面色沉静,“百花宴每八十年开一次,装饰的花束被修剪成符合每一次的主题。而且这一年的百花宴,陶真公主有意择婿,所以女客都会戴面纱出席,在良州风靡一时。”
环顾来往面覆轻纱、长裙逶迤的女子,手腕上都带着天都王室赠与的花环。她们的面纱被施以法术,只是装饰品,实际上就算将面纱摘下也无法看清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