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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七杀阵 钟弦抽灵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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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牛车在砖石上平稳地前行,车轮声和闹市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离山中的皇城还有好长的一段路。方才和铮将建筑图纸悄悄递给了她,趁着牛车里无人打扰,他们轮流记诵了一遍皇城的结构,并规划好撤离路线。此刻,一番交谈结束,众人都在车中闭目养神,不作言语。
和凛掀开连缀的珠帘,黄昏日落时分,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都城外的西山上,矗立着一座华美至极的琉璃塔——和家的效率真的很高。晚风拂过,带来鸾铃的清脆响声,仿佛一曲哀歌。
民间传闻,妖太子日日夜夜念其亡妻,于水隋塔筑通灵石。
曲呈安顺着她的视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好笑的说:“民间奇怪的话本子很多,还有些妖专门排了戏班,不见钟弦禁止。何况他虽有过好几任未婚妻,但是并未正式嫁娶。虽有女方不幸病逝,但也不曾听闻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牛车终于到了山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巡逻的禁军正在交班,看见和凛四人从挂着紫色旌旗的牛车上下来,一排人长枪顿地,阵势逼人。
和凛拿出钟弦之前给她的石印,女官恭谨地对着石印下跪,为他们接引。
道路两旁宫灯次第点亮,一路蔓延到山顶。
妖都王宫宫墙巍峨,这里不仅是政权的王宫,在历史上,还曾经作为堡垒抵御了著名的滁水兵变,现任的妖尊,也在这朱红宫墙前亲手斩下了他胞弟的头颅。
妖族神兽朱厌的雕塑伫立在朱门两边,视之庄严可怖,在夜幕和灯火下栩栩如生。
有宫装画眉的女官在妖都的寒风中开路,他们四人呈一条直线,默默地跟在女官身后。黑暗和安静都让感官无限放大,王宫竟然这样死寂,饶是邱植也忍不住觉得不对劲。
和凛的耐心在不断地被消磨,上次她来殷墟还是联盟二十年一度的大会,妖族也不敢让她亲自爬山,召出咏泉,十几息就能到达会客的大殿中,现在看,钟弦好像真的打算让他们用脚走上去,真是岂有此理!
这厢和凛腹诽,她突然被自己蠢笑了,这个钟弦,还以为所有人都会乖乖当王八不是。
她不想与宫女口舌,提气纵身就直接飞起来,宵明宫很好认,虽然和凛几乎没怎么来过,也向着远处的宫灯去了。
底下女官焦急的声音在风中飘远:“贵人,这万万不可啊......”
换来邱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懒得奉陪了,回头跟你那太子说一句,这条路太长了,修条短一点的。放心,我知道要去哪个殿,不用带路了。”说完,他也直接跟上和凛,头都不回。
一不留神,女官发现身边竟一个人也没有了,她跺了跺脚,提裙跑向下一道宫门。
一行人施施然降落在宵明宫外,门口的守卫从远处看见他们,本来已经列阵相待;等到他们落地,宫门大开,长风贯出,为首的华服男子身后浩浩荡荡一群宫人,他却神色自若,风度翩然,正是妖太子钟弦。
“钟兄,好久不见,近来是否安好?”身后之人的嗓音陡然变得华丽,他信步走到殿前,与钟弦照面。
南宫烨发力了。
太好了,接下来先交给他和曲呈安,自己只要按住邱植就行了。
前面三个人互相嘘寒问暖,高谈阔论,她除了一开始仪态万千地打了个招呼,在大殿内就一直致力于对付妖族美食。
这几天风餐露宿,实在是很久没吃这么对她胃口的食物了。她有些不舍,向其余三人广播传音,“要不明天再打吧?今天休息一下。”
曲呈安正在与钟弦扯些凡域风物之类的鬼话,闻言微微的僵了一下,对面立刻关心地问:“曲兄,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曲呈安摇头,探寻的目光移向邱植:“怀燕以为如何?”
上座三人很有默契,天南海北的聊到现在,都没有谈及邱理勤之事一句。大殿里乐侍弹着婉约悠扬的小调,几名舞女在殿中扭动腰肢,手持鲛扇跳当下最时兴的卷珠帘。和凛一边偷偷验食物有没有毒一边胡吃海喝,只有邱植偶尔喝几口酒,面前的菜几乎没动筷子。
突然被点名,邱植以为曲呈安问的是和凛的话,不在意的摆摆手:“我都行。”
得到了答案,钟弦却忽然起身,众人马上警惕地盯着他。出乎意料的,南宫烨和曲呈安还没怎么发挥,他就突然屏退侍从。霎时间,原本歌舞缭乱的大殿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钟弦缓步走下台阶,“啪”的一声,最后离开的宫人关上了大门。他也不予解释,走到殿中,转向众人,宽大的袖袍展开,他带着高兴的语调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诸位贵客的来意,本宫已然知晓了。但我还有些话要讲,大家不妨先听一听吧。”
和凛的瞳孔骤然紧缩。
摊牌了。
曲呈安现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高兴的是没找错人,担忧的是他们好像真的义无反顾跳进钟弦的陷阱了。
论一对一作战,根据历代拂花榜推测,他们的单兵素质都不如钟弦,但是四人齐上,结果就很明朗了,更不用说曲呈安、邱植之间默契深厚,南宫烨、和凛的家学也有相似之处,互相配合难有敌手。
但是钟弦温和的神情褪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面目,他清俊的五官在极大的痛苦下扭曲地如同世上最抽象的画作,只消看一眼就会让观众战栗不已。
他们已经来不及离开大殿了——钟弦生生从自己的脊背处反手抽出一条妖骨,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巨响,蛛网般的裂纹从他们脚下向四周飞速蔓延,宫殿下方竟然是中空的!
邱植、南宫烨和曲呈安抽出武器直刺钟弦,和凛则默念法诀,召出钟声暮雨。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地下的石壁上写满了缭乱的咒文,直到鲜血淋漓的妖骨被甩开,钟弦的血液滴入凹凸不平的地面的刹那、红光冲天而起,一个巨大而完整的阵纹在他们脚下浮现,石窟中风声凛然,犹如万鬼齐哭。三人手里的武器一瞬间消失在阵中,他们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弹飞回来。
七杀阵!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
八苦若占其七,则阵大成。
多年前和凛在家中的早课上,昏昏欲睡地听着窗外的鸟鸣和长老的唠叨意趣相映,听到这里精神一振,被吓醒了。
钟弦抽灵骨,割血喂阵,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天魂胎光,也要布下的七杀阵。
下一秒,四个和钟弦轮廓相似的幻影凭空出现在阵中,他们没有面容也没有实体,但每个幻影都能发挥出钟弦此刻最强的实力!
七杀阵是禁术,也早就失传,看来钟弦能拿出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欲破此阵,要么将召出的幻影全部杀光,要么,入阵之人都生机断绝。
和凛尝试召唤锁相环,毫无反应,钟声暮雨,不行,咏泉,也不行......
果然,如书上记载,所有灵器都被隔绝在阵外,就连他们用得最顺手的兵器也带不进来,而幻影手中,都拿着一杆灰色的夔月长枪。
和凛打了个寒颤,宵明宫会是他们的埋骨之地吗,就像兔子进入了蟒蛇的领地,钟弦的计划如绞缠的蛇尾,直到猎物窒息。
城外。
巨大的金色幻影一瞬间笼罩在皇城的上空,百姓们惊恐地抬头,下一秒,揉揉眼睛,幻影却消失了。
小孩子们以为是变戏法,激动不已,只有高大城墙之下和铮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好,姐姐出事了!他在心中努力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当即决定先离开殷墟再联系长辈。钟声暮雨一出,向来没有收回的道理,如果阿姐都召不出来,事情一定已经糟糕透顶了。主意已定,和铮即刻夺路而逃,却被一堵气墙牢牢挡住去路,放眼望去,正是之前钟弦招待他时随侍左右的副将。
“小公子,得罪了!”
假意招呼之后,硕大的拳头就要落到和铮胸前,他就地翻滚,来不及召出自己的武器,先行捏碎了传音玉髓和信号弹。
“找死!!”
妖将的一侧又闪出两道毛茸茸的身影,他们合作默契,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一妖将信号弹拦住,一妖生生吞下了传音玉髓,用妖丹将其融化了,和铮呆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付传音玉髓——
妖兵的血肉和骨骼炸成千万点光芒,只在原地留下衣物的碎片和一小滩血泊,空气里霎时弥漫着浓烈的腥气。
变故太快,这样的死法也太惨烈,和铮奋力一剑在众妖前划出一个缺口,却被同伴惨死盛怒之下的首领撞了回去。他倒在石砖上,眼前阵阵发黑。
和稷微坚信儿子要穷养,他的东西不如姐姐多,没了传信的工具,其余花里胡哨的防护法器和炸药也只能抵挡一时,严格来说,他手中可靠的只剩下从小陪伴到大的一柄再朴实不过的铁剑。
身前身后都是三四百岁的妖将,他们一点点包围过来,只等首领一声令下就要像狼撕碎羔羊一般撕碎他,父母与家臣都不在身边,褚绍远在千万里之外,此地他唯二信任的两个人,现在生死未卜,境况未必能比他好到哪里去。
和铮吐掉一口倒冲上来的血,此刻他养尊处优的气度完全褪下了,活像一个在乞丐堆里生活了很多年的流氓,但是在妖将看来,仅仅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狼崽龇牙咧嘴,企图壮大自己的声势,他们不屑一顾,只等着杀了他回去向钟弦邀功。
审时度势,现在应该跪下求对方给自己一刀痛快,可是,“其实我在神族拂花榜上,勉强也是第四的名次”,他的低语仿佛叹息,“姐姐太有名了,让做弟弟的很没面子啊。”月色映照在他带血的侧脸上,如同打上一层薄霜,月色流转在那把平平无奇的剑上,妖将们却忽然感到猎物周身的威势变得含蓄而古朴。
和铮平时是一条好狗,是因为家人充当了一条好链子。现在能拴住狗的链子都生死不明了,如果一条聪明的小狗,应该马上滚蛋嗷呜嗷呜地爬去找一条活路,可是......
可是我姐姐在里面!
你们懂不懂?!不懂就去死吧!!
姐姐在开团打超级大Boss,那弟弟就为你把杂兵都清掉!
别说面前是区区妖族王都,就算是黄泉地府,我也是要闯上一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