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主包古代当红娘》竺笑笑

19、第 19 章 仲华别

　　仲华别看在眼里，信守承诺，在嘈杂声稍轻时开口，“请。”
　　打头几个反应了会儿，冷哼一声，迎着一众看戏者的艳羡目光，进到铺中。

　　凶神恶煞地走了，场下清平本地的也不藏着掖着了，放声议论起来。
　　“仲姑娘今日这故事讲得真好，精进的新说亲流程也好，我家小女儿眼看到了年纪，还是要找她说亲才好。”
　　“只是两个故事就将你收买了，邻县那些个事儿你都忘了？”
　　“捕风捉影，你亲眼瞧见仲姑娘收徒了？要我说，一准又是哪个同行妒忌仲姑娘，故意设局要陷害她，上两次不都那么回事儿嘛。”
　　“谁说不是，事发前些日，仲姑娘才生了场病，哪儿有时间收什么学徒？”

　　铺门未关紧，云锦她们照吩咐继续讲新故事，仲华别要听着，场下的相关议论，自然也就全传进了铺中。

　　茶水上桌时，众人已经听了许久，个个眉眼紧皱。
　　他们想不通事态的变化，不甘心放弃原有的结论，内心挣扎不知从何开口。

　　仲华别欲出声打破僵持，不想铺外骂她最凶的那个先开了口，“你…你究竟收学徒没有？”
　　断续问声似暗含着歉意，气势不及方才的一半，仲华别心中发笑，越发肯定自己所做的决定。

　　“仲氏从未有过学徒。”她答得斩钉截铁。

　　信者大半，愁眉苦脸，其间有挣扎问声，也被仲华别一一答得哑口无言。
　　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场外打头阵那位书生先一步起身到她面前，欲躬身致歉，被仲华别先一步察觉阻拦，“不必。”
　　这场祸端殃及她们，却并非她们任何一方的过错，仲华别要做的，也并不只是要将自身置之事外。

　　“学徒之事发生时，我的确不在铺中……”她看着眼前诸人，自和川说起，来龙去脉毫无保留。
　　清平人议论在前，真实情状在后，一字一句，都对得上。

　　“竟是如此。”
　　“此计真卑鄙，欺骗我们多日，也冤枉了姑娘多日！”
　　“……”

　　“纵然是旁人模拟不当，可……可你怎知面见法子本身并无缺陷。”
　　一众感慨咒骂声中，颤颤巍巍的问声就显得尤为清晰，可这一问，仲华别早在阐述来龙去脉时，就已经讲清楚了。

　　“老李头，仲姑娘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错，你家儿子被骗，是那滥用法子之人的坑害，与仲姑娘并不相干。”

　　被叫做老李头的存着什么心思，场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无伤大雅。

　　受骗将近一月仍记挂着找她要说法，且第一时间从邻县赶过来的，会是什么人？
　　执拗说理的？穷苦挣扎的？或是爱惜声明的？
　　却总也不会是资产富庶，官运亨通的。

　　“无妨，”她好脾气地笑，将方才说的又复述一遍：“被滥改的面见法子，在事发前已修整过两遍，我用在清平，从未出过差错，亦从未授于她人。”

　　老李头将头垂得更低，似是羞愧难当。
　　周遭同行的，有人同情可怜，有人鄙夷嘲弄。

　　人之良善，便是如此。
　　老李头衣衫破旧，一问只为妻儿饱暖，被驳后满面愧疚，是良善。同情者大约情状相似，却未向她行骗，是良善。驳他者知真相，驳同行者保她家名声，是良善……

　　而良善，亦有报。
　　仲华别将茶壶下的银票取出，道：“因他人滥改面见法子，致使大家受骗，仲氏担受骂名。如今事态清明，学徒却不见踪影，诸位钱财，声明损失无处可追。”
　　一阵叹息。

　　她继续说：“我家经营，尚存了些银钱，如有需要者，可列字据自取，至于名声受损或是其他，信得过的，也可前来仔细告知，若可以，我定然全力相帮。”

　　众人面面相觑：“姑娘这是……”
　　“同为被坑害的，帮一把也是应当。”

　　“多谢，多谢姑娘，待我安顿好妻儿，便早早挣足银钱还于姑娘。”老李头打头阵，第一个列下字据。
　　有了开始，后边儿的也不拘谨了，取银钱的列字据，名声相关其他也来仔细告知。

　　这难免涉及到住处，仲华别无意发现，来人竟很少有同一处的，京都各县分布十分均匀。
　　正好，仲华别欢喜。

　　她打断虚无缥缈的许诺，就要当下：“不瞒诸位，这些时日我家铺子于周边各县的名声可谓一塌糊涂，眼下重新开张，不免会有一大波人相继过来……”

　　“此事交于我们，姑娘不必烦扰。”
　　近黄昏，姑娘们留下悬念回到铺子，预备用饭，邻县一众却执意要走，仲华别劝不住，亲自套车送了一程。

　　再回到铺子，天色漆黑，小屋处的灯却依旧没亮。
　　萧亦宇还没回来。

　　公主成亲，常规礼成后便可离开，这是怎么……
　　一阵不安涌上来，手中汤勺随之“啪嗒”掉入热汤之中，溅落在皮肤，仲华别却毫无痛意，当即命小乞丐驾车，“去皇宫。”

　　同萧亦宇，大多都是他来，很少有她去，就算是去，大多也是去他宫外特赐的府邸，只身前往宫中，还是头一遭。
　　马车上少女双手紧握，担忧与恐惧不知哪个更占上风。

　　“天儿转暖，夜间却仍是凉，禁军大哥成日守着宫门也是辛苦，这些银钱请诸位喝酒，还劳烦行个方便。”
　　宫中哪里容许随意出入？仲华别是要问信儿的，急的语无伦次，表错了意。

　　禁军一脸冷漠，看也不看那钱袋，驱赶道：“皇宫大内岂容你等随意出入，小心掉脑袋，快走！”

　　驱赶时动作有些大，仲华别一个趔趄，险些摔了。
　　小乞丐见状向前，就要与人对峙，仲华别瞟见那星点剑光，拉住他，摇了摇头。

　　回神些许，她重新挂上笑模样，“是我表错意了。”
　　“实在是，家中生意要三皇子殿下拿主意，这才劳烦禁军大哥帮着通传一声，若是殿下不得空，我也便不叨扰了。”

　　禁军一听三皇子，方才的凌人气势立刻收敛大半，与同伴耳语几句，问她：“你是？”
　　“清平仲氏红娘铺当家，仲华别。”

　　派去的禁军很快折返，仲华别与禁军头子一同迎上去，却只见他摇头。
　　禁军头子得罪贵人，眼下这唯一赎罪的机会也没了，发泄似的在报信禁军头上敲打，“废物！”

　　仲华别却只觉眼前、耳边皆是一片朦胧，只剩下四肢百骸的痛。

　　再睁眼，已经是三日后。
　　刺目的白，是萧亦宇一身白衣在床前，于芸芸交代些什么。
　　这一觉太久，做过太多相似的梦，仲华别下意识去拉人，他却并未同之前一般从手中溜走。

　　不是梦！
　　这个认知一出，抓人的力度又大了几分，萧亦宇衣袖皱起，人也随之回头，“醒了。”
　　芸芸眼含泪花，难掩心中激动：“小姐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仲华别挣扎着坐起，看着他，三日前的记忆缓缓回笼。
　　那日公主大婚，礼成却迟迟不见他归来，她心中莫名担忧便前往宫门处询问，之后便……

　　只是公主大婚不久，他何故穿着一身白衣？难道说是宫里的……
　　萧亦宇脸色憔悴，将她抱在怀里：“待会儿我会回宫里，芸芸会将一切悉数告知于你，现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回应他的，是更深的安抚。

　　芸芸很快找来大夫，确定没大碍后，她拉住芸芸，急切道：“宫中，谁没了？”

　　“是陛下。”芸芸叹声，说出口觉着不妥，又纠正：“不，是先皇，殿下的父皇。”
　　仲华别了然，难怪……难怪他这般魂不守舍。
　　这三天，先帝崩逝，新皇登基，天翻地覆，百姓尚且要适应，何况他这至亲之人。

　　仲华别一阵心痛，过后又觉出些不对劲儿，看着芸芸，严肃道：“他在这儿待了多久？”
　　国丧守孝期间，私自出宫，可是……

　　“姑娘放心，殿下是得了新帝旨意的，且并未待多久。”
　　芸芸的话如同一剂良药，将她心口处起伏减散，仲华别放心了。

　　再见萧亦宇在一月后，帝王重丧已过，少年也不如当日那般憔悴，只是面对面站着，依旧能觉察他的恍惚。
　　仲华别不打算说什么安慰的话，当下于他而言，这些莫不如一碗补身汤来得实在。
　　“晌午就要到了，我叫丫头炖了汤。”

　　“好。”少年应声，却在原地丝毫未动。
　　仲华别回头，瞧见他从袖口抽出卷轴一般的物件。
　　是圣旨。

　　她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松开二人紧握的手，后退几步跪到空地上，姑娘里云锦见多识广，忙领着一众丫头，跟着跪在她身后。

　　是先帝生前的旨意。
　　称赞她聪慧敏睿，明辨是非，特赐缔缘师称号，望勤勉不怠。

　　仲华别不知先帝是何时留心拟的旨意，但这封旨意一出，眼下甚至未来的困境，都迎刃而解了。
　　“学徒”之事销声匿迹，流言蜚语也烟消云散。

　　国丧依旨减为一年，一年间，至亲逝去的痛楚被渐渐冲散，只留一丝怀念烙在心底。
　　仲华别陪伴之余仍勤勉于业，不负“缔缘师”之称。

　　那日午间，头一份叫她说亲的小夫妻抱着初生的婴孩找了来，说是感念她才遇得良人。
　　仲华别高兴，忙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个物件赠给娃娃。

　　待人走后，萧亦宇眼眸微动，问她：“姑娘承诺与我说亲之事，不知还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仲华别拉住他，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