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婚礼前夜 ...
-
京都站台上的人流像被搅乱的河沙。
毛利兰牵着柯南的手，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那三个身影实在太好认了。
毕竟刚刚才见过。
浅灰色长发的青年靠在一根柱子上，眼睛半阖着，脸色苍白得像刚被漂洗过。
在他身边，萩原研二正从包里翻找着什么，而松田阵平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
“又见面了！”毛利兰带着柯南走过去，“好巧啊，你们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萩原研二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是毛利小姐啊。这么说来，你们也是……”
“听说是爸爸的朋友啦。”毛利兰笑着解释，转头看向正从洗手间走来的毛利小五郎，“不过爸爸居然会记得朋友的婚礼日期，还真是难得。”
“喂喂，什么叫‘居然会记得’啊！”毛利小五郎扯了扯领口，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忽然停在了白井裕身上，“哦？白井这小子脸色怎么回事，昨晚也喝多了？”
白井裕慢吞吞地睁开眼，青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想说话四个字。
“小白井晕车真的很严重呢。”萩原研二终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伸手递给对方。
“再吃就过量了。”松田阵平皱眉道，他推开幼驯染递药的手臂，将自己刚刚一直握在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白井裕盯着药片和水看了三秒，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接过药和水一起吞下。
“所以，”毛利小五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也是去伊达那小子的婚礼？”
萩原研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是啊，班长终于要结婚了。”
“班长？”柯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特殊的称呼。
“是警校时期的称呼。”松田阵平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凫青色的眼睛，“那家伙是我们的班长。”
人流开始向出口移动。他们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五大一小的身影在京都站的大厅里穿行。
“说起来，”萩原研二侧过头看向毛利小五郎，“毛利先生是怎么认识班长的？”
“啊，那个啊……”毛利小五郎抓了抓后脑勺，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几年前办一个案子的时候认识的，我指导了他一下哈哈哈哈哈。”
“又在说大话了爸爸。”毛利兰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
“喂！”
柯南抬头看着大人们聊天，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警校同期……也就是说，白井裕的这两个朋友都是警察。那白井裕本人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悄悄瞥向那个依旧一脸倦怠的青年。
白井裕走路的速度比所有人都慢半拍，像是一台进入省电模式即将关机的机器人。
“白井哥和萩原先生、松田先生是同学吗？”柯南用天真的语气问。
“不是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和小白井认识的时间要晚一些。”
“晚多久？”
“久到……”松田阵平拖长了音调，忽然伸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发，“你这小鬼，问题怎么这么多。”
*
走出车站，京都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
婚礼是在明天上午，几人决定先到伊达航的家——一座传统日式庭院里，离车站并不远。
考虑到晕车的白井裕，大家一致决定步行，就当欣赏风景了。
“啊，看到了！”毛利兰指着前方，“就是那里吧？”
庭院门口挂着装饰用的彩纸，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明天婚礼的主角，伊达航。
他看到走来的这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毛利先生！您真的来了！”伊达航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然后目光转向旁边的三人，“萩原，松田，还有白井……你们都到了啊。”
他的视线在白井裕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白井，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晕车。”松田阵平替某个懒得开口的人回答。
“这样啊。”伊达航点点头，“娜塔莉也容易晕车，家里有准备的梅干糖，我带你们进去。”
伊达航转身引他们入院。
穿过挂着风铃的檐廊，婚礼的前一日，庭院已布置得初具规模。传统的红白幕帷与鲜花装点着院落，几名亲友模样的人正穿梭忙碌。
一位身材高挑、金发蓝眼的女性闻声从里屋走出，手里正捧着一叠洁净的毛巾。
“航，是客人到了吗？”她的日语带着一丝柔软的异国腔调，笑容温婉。
“娜塔莉，”伊达航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与幸福，“这位就是毛利小五郎先生，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前辈，这是他的女儿毛利兰，还有寄住在他家的孩子柯南。”
另外三人早就已经见过面，不用他介绍。
萩原几人笑着向对方打招呼。
娜塔莉一一颔首致意，目光扫过白井裕时，流露出几分关切：“白井先生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去取些梅干糖，或许能缓解晕车。”
“麻烦了。”白井裕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毛利小五郎已经熟稔地打量起院子，大大咧咧地赞叹：“不错啊，伊达！这院子很有味道！”
“本来已经定好了教堂，”伊达航挠头笑道，“可是我妻子她说想要体验一下日式婚礼。”
一旁的萩原和松田听到对方的称呼，纷纷打趣道：“改口很快嘛，班长。”
伊达航红着脸，几人闹成一团。
娜塔莉很快返回，将一小碟深紫色的梅干糖递给白井裕。他道谢后拈起一颗含入口中，酸涩的味道漫开，让他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大家都请进房间休息吧，”娜塔莉十分热情，“客房已经准备好，路上辛苦了。晚饭前，航还有一些朋友会到。”
晚餐时就已经很热闹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气氛温暖喧腾。
毛利小五郎很快和几位警官喝成一片，毛利兰则被娜塔莉和几位女性友人拉着聊天。
柯南端着一碟点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萩原研二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的小圈子之间，松田阵平则靠在廊柱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伊达航说着话，手里转着一个未点燃的打火机。
白井裕不见了。
柯南悄悄退出主院，沿着较为安静的侧廊走去。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他在一处通向后方小庭园的拐角停下了脚步。
白井裕坐在那里，背对着走廊，面朝着一方小小的枯山水。月光洒在白色的砂砾上，泛着清冷的光。
柯南正要犹豫是否上前，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你在这儿啊，小白井。”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手里拿着两罐温热的饮料，自然地走到白井裕身边坐下，递过一罐。“给，蜂蜜生姜茶，娜塔莉小姐特意准备的，说对肠胃好。”
松田阵平也跟了过来，他没坐下，而是靠在旁边的拉门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脸色比下午好点了。”
白井裕接过饮料，低低“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
就在刚才，他站在靠窗的角落，因为躲避屏风，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男人不小心擦过他。
对方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带有几分歉意的朝他笑笑就走开了。
很普通的身影，很普通的举止，混在几十个宾客中毫不起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白井裕察觉到系统面板上的任务闪了闪。
【与诸伏景光进行亲密接触（55/100）】
数字从54跳到了55。
他盯着那个背影，没有动。
青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倦怠的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交谈自然地结束，他转身朝庭院方向走去。
转身的瞬间，白井裕看清了那张脸——平凡的五官，过目即忘的长相，是那种你会在便利店见过三次也记不住的脸。
易容。
很专业的易容，如果不是系统突然跳出来，白井裕可能也会错过。
穿过走廊，庭院深处比宴会厅安静得多。石灯笼的光在鹅卵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池塘的水面映着破碎的月光。
那个穿深灰色和服的男人站在池塘边，背对着来路。
白井裕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泥土和竹叶的气息。远处宴会厅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男人缓缓转过身。
易容很完美，皮肤的纹理，眼角细微的皱纹，甚至脸颊上那颗恰到好处的痣——但眼睛没办法完全伪装。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沉入水底的玻璃珠，平静，清澈，深处却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诸伏景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白井裕认出来了。
“果然被认出来了。”诸伏景光的声音也做了伪装，比原本的音色更低哑一些，但语调里的那种温和感没变。
白井裕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石灯笼的光斜斜照过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的目光落在白井裕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脸色不太好。”
“晕车。”
“这样啊。”
简短的对话后，沉默又漫上来。
现在，隔着易容，隔着短短两米的距离，两人站在庭院的月光下，周围是竹叶沙沙的声响。
诸伏景光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白井裕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诸伏景光的脖颈处，和服领口上方，易容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的痕迹——非常细微，只有贴这么近才能察觉。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躲闪。
“你不该来的。”白井裕忽然说。
池塘里有什么东西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涟漪荡开，搅碎了水中的月光。
白井裕忽然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诸伏景光完全可以躲开，但对方没有动。
指尖触碰到诸伏景光的脖颈，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易容边缘轻轻划过。
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伪装材料传递过来，有点凉，但下面是温热的血流。
【系统提示：与诸伏景光进行亲密接触（56/100）】
数字又跳了一下。
白井裕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他的拇指按在对方喉结旁边，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比正常人稍快一点，但很稳，没有慌乱。
“心跳快了。”白井裕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很淡，像是调侃，又像是别的什么。
诸伏景光的喉结在他指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你碰我。”他直白地说，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
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到让空气里的某种东西突然绷紧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那些在安全屋黑夜里发生的，那些巷口月光下的，全部涌上来，挤在这不足半米的距离里。
白井裕的手还停在那里。他的指尖能感受到脉搏每一次跳动，生命在皮肤下流动的证据。
“诸伏景光。”他忽然叫了对方的名字，不是代号，也不是假名，是那个几乎没人再叫的名字。
诸伏景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该来的。”白井裕又一次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被发现——”
“你会像解决叛徒一样解决掉我吗。”诸伏景光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白井裕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宴会厅又传来一阵哄笑声，久到月光挪了一寸，照亮诸伏景光半边脸。
然后白井裕收回手，插回兜里。
“不会。”他说。
这两个字在夜色里落下，很轻，但很清晰。
诸伏景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那层沉重的、警惕的东西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柔软的、温存的部分。
“那就够了。”他说。
“小白井？”
萩原研二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忆的思绪，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紫罗兰色眼睛的男人很自然地握住了白井裕的手。
“手这么凉，”他说，眉头微微皱起，“果然还是不舒服吧？”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对于白井裕微凉的指尖来说，几乎有种灼人的温度。
“没事。”白井裕回答。
“小阵平刚刚和毛利家的那个孩子走了，”萩原研二顺势圈住了白井裕的手腕，“走吧，我们也回去。”
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圈住腕骨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疼，但也不容挣脱。
在那之后很久，萩原研二一直回想，如果自己能够像今夜一样一直牢牢牵住对方，是不是某些事也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婚礼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