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娇气弟弟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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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晚，天气也没有凉快一些，反而被热烈的太阳一蒸，升腾起来的暑气更甚。沐风远远看着园子里不停摇动的扇子和高举的太阳伞，对大叔大婶们比太阳还热烈的热情无比佩服。
不愧是夕阳红，够红！
他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脑子一热非要跟着程驰月来受罪，在家里躺着吹空调不香吗？唉……
“哎，阿姨，您别踩树枝，当心摔了，我来帮您摘。”
程驰月捕捉到声音来源，扭头正正看见沐风眯着眼睛垫起脚尖伸长手臂在摘树顶上的那几颗果子，等他把李子放进阿姨的竹篮里，收起笑脸拍拍手又是一副要死要活很不情愿的样子。
说不帮忙，也没让他帮忙的人，最终还是自主自愿地忙活了起来。
程驰月在沐风偏头看过来，眼神即将交汇的前一刻收回视线，继续跟负责这片园子的村委交流近几天的各项情况：“活动明天截止，所以我们这一次预估的时间是合适的。”程驰月回身扫了一眼，目前各大园子基本上都处于清枝的状态，若是活动时间再长一点，这次的采摘节都无法圆满收场。
其实就目前来看，也已经算不得圆满了。
现在树上剩下的果子基本都在最高的枝头，是前面那些游客摘不到才能保留下来的。为了保障游客的安全，邻近几个村里能动员的年轻人都动用起来了，爬树拉枝什么的都交给了他们来做。
跟程驰月搭档的这个村委名叫沈思源，而立之年，正是一腔热血想为家乡人民做点实事的年纪。他随着程驰月看了一圈，说：“我们第一次举办这样的活动，意义是不一样的。做好了这一届，才能有今后的第二届第三届，也才能在其他水果成熟的季节，号召更多的游客前来。”
程驰月点点头表示认可：“但这一次的游客们，显然已经有些不满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其他的补救措施来达到预期，增加他们的满意度？”
这些真的信奉“顾客是上帝”的退休人员，是不太会刻意隐藏自己的不满的。当他们走进园子一眼看到百分之八十光秃秃的树干时，无论接待人员如何解释顶端的果子因为阳光照射充足会更好吃，也阻止不了他们因为采摘体验的缺失而表达不满。
首当其冲承受这波不满的，自然就是他们这些“安全陪同”人员。
“嗯，”沈思源听着周围偶尔传来的埋怨，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一百个夸赞抵不过一个恶评。我们要是为了长期有效的发展，一定要在备受瞩目的第一次就做到尽善尽美才行。问题是，这么点时间，怎么才能做到尽善尽美呢？”
“我有一个主意。”
两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身，才发现沐风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看到沐风，程驰月很自然地将手中握了很久的杯子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拿给沐风擦汗。
沈思源知道他是个会照顾人的人，倒是没表现出太大惊讶，只是调侃道：“我站这流了半天汗，也没见你拿张纸巾给我，敢情你这是只照顾自己家的人啊？”
沈思源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两家的渊源，也知道是程驰月家在照顾沐风的饮食起居，他说的家人是真的家人，沐风听来却别有一番不自在，没待他细细揣摩，便听程驰月开了口。
“嗯，我家弟弟娇气得很。”说着还瞥了沐风一眼，伸手点了点他的耳后，对他说，“这里还没擦到。”
一触即分，沐风随即提纸而上，可越擦，好像汗越多了。
沈思源抬头打量了一下日头，再看看沐风红透的脸，他怕这个娇气的弟弟中暑了，赶紧招呼道：“我们先去冯叔家里坐着歇一会儿吧，然后再听娇……呃……沐风弟弟详细说一说他的主意，怎么样？”
程驰月转身四处张望一圈，见这片园子里只剩下三两个不知疲惫的大叔。估计天气热，大多数人都歇着去了，他便放心地带着沐风一起走了。
“其实很简单，”沐风站在门口，指了指外面那些围着水盆清理鞋子的人群，“昨晚暴雨，明知道园子里泥土没干，这些大叔大婶们还是要“不辞辛劳”、“不畏酷暑”地涌进园子，图的可不是那一口吃的，他们主要是为了体验采摘的乐趣。”
他说了一句摆进本届活动主题的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沈思源还是很捧场，点头附和：“你说得对，所以呢？”
“所以，我们继续让他们体验采摘的乐趣就OK了。”
沈思源没看出OK在哪里：“可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果子可供采摘了。”
“那就不采果子。”
“那采什么？”沈思源问。
“采……菜！”
“啊？”菜？是菜鸟的菜吗？
沈思源和程驰月面面相觑。
“娇气弟弟”洋洋得意地用眼神示意程驰月给自己搬来一把椅子，他把椅子放在两人中间，煞有介事地说：“我刚刚听一个阿姨说，既然没什么果子可摘了，为了不白来这一趟，她下午想带小孙女去隔壁村的游乐场玩？”沐风问，“隔壁村的游乐场内是不是有一个农业观光大棚，大棚里有蔬菜种植区域？”
“你怎么知道？”沈思源震惊。
隔壁村确实有一个游乐场，这个游乐场结合乡村特色，除了一般的游乐设施外，还额外增加了一个农业观光大棚板块，面积很大。有的大棚养了热带绿植，有的大棚栽了热带果树，有的大棚培育蔬菜水果苗，还有一些大棚，就只种了一些普通的蔬菜。
可这些，他们知道实属正常，沐风知道，就有点让人意外。
这个“人”，自然也包括程驰月。
读懂程驰月的眼神，沐风哼哼两声，更得意了：“刚刚有一个过来帮忙的年轻人，正好是隔壁村的，他之前就在帮游乐场的老板管理大棚的育苗人员。据他所说，这一批种植的油菜和小白菜都已经成熟，明天正好要找人拔了用来种新的菜苗，那我们这个时机就刚刚合适。”
话到这里就终止了，沐风露出一个“你们懂？”的眼神。
沈思源和程驰月都懂了。
沈思源正起身准备去找沐风说的那个大棚管理人员，程驰月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正是游乐场的老板。
十分钟后，程驰月放下手机：“他同意了。”
沐风没表现出一丝惊讶，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提前一天有免费劳动力帮忙进行采摘，所付出的不过是每人免费送两斤菜，还能让隔壁村委欠一个人情，何乐不为呢？
就是免门票这一点，老板有点纠结。
“老板，你是做大生意的，不要把眼光局限在这点蝇头小利上。这些人免的只是门票，还有好些人带着孙子孙女儿，进了游乐场，肯定会玩付费游乐项目，这些都是在给你创收。再说，天气这么热，这段时间大多数游客都在山下的水上游乐场，山上游客本就不多，这些人去了，还能给你拉一波人气，那你游乐场门口的小吃摊位就更紧俏了。”
老板被程驰月说得已经很心动了，中途沐风还让程驰月给老板出了一个点子，说可以在中秋节的时候举办一场烟花秀。
这种烟花秀，当然没办法跟某世界知名游乐场的电子烟花相比，但在如今这个过年连小县城都禁放烟花的时代，一场真烟真火的烟花秀还是能吸引不少眼球的。
哪怕老板抠门，要根据门票的预售情况确定烟花秀的规模，那也影响不大。这些没有脱离乡土情结的游客，要的只是一个气氛。
老板也精明，还额外提了一个条件，让几个村的村委联合做了保证，说可以说服县政府在中秋节前，免费在官网渠道上给游乐场的烟花表演做宣传。
说实在的，村委们其实不能保证，但在沐风的授意下，先答应了再说。
无奸不商，哪有那么多的一诺千金，尽力为之就好了。难关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看着眼前，一步步地走，走下去，你就会发现，你预想中的困难，也许根本不算事儿。
当天晚上，沈思源站在程驰月旁边，看着冯爷爷家院坝里的热闹场景，不由会心一笑：“你们家这个娇气弟弟，家里是做生意的吧？”
“嗯。”程驰月侧身靠在柱子上，看着不远处跟几个小朋友闹着玩的沐风，漫不经心地回答。
“难怪这么精明，脑子转得比眼珠子还快。”沈思源拍拍程驰月的肩，“今天真的多谢他了，回头哥请他吃饭，我先去帮忙了。”
沈思源说的帮忙，也是沐风出的点子，不，准确地说是他改良的点子。
下午把游客送到游乐场之后，“安全陪同”人员们终于能歇口气，并且在看到大叔大婶们重新绽放的笑颜和脱口而出的称赞和感谢后，他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可而立之年的村委刚放下心里的石头，疲惫的身躯还没来得及舒展，二十出头精力旺盛的臭弟弟就又带着主意在他耳边言语起来了。
“沈哥，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如晚上就干脆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吧，明天一早他们就回去了，今晚就算给这次活动添一个完美的收尾。”
沈思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了一下，说：“主意是个好主意，可你要考虑一下成本。这一次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孤寡老人，顺便宣传乡村旅游带动乡镇经济，赚的钱刨去成本，都已经交到农户们手上了。如果要统一安排晚饭，”沈思源点了点手边的人员登记表，“这个规模，费用不会低。”
“我想过了，”程驰月说，“我去说服村民们，每家做几道菜，然后把家里闲置的桌子都拼到一起，做成‘坝坝宴’，既然大家要的只是一个氛围，其实吃得好与不好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村民们根据自己的心意提供菜品即可。”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沈思源在认真思考可行性，一时没回话。
“呃……”沐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之后，举了手，“那个，我有一个主意。”
经过之前的事，沈思源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弟弟的主意是真的好主意，他从瘫坐的姿态嗖地坐直：“你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被如此认真对待，沐风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脑后些许松垮的丸子头：“其实，我们可以让村民们只提供食材和场地，晚饭让大叔大婶们自己做。”
“有什么区别吗？”沈思源问。
“当然有区别。”沐风不禁提高音量，“别人招待的饭，要是不够丰盛，你会觉得不受重视，对味道也会挑三拣四。但是自己做出来那就不一样了，每个人对自己的宽容度总是更高的，如果这里面还有‘自身劳动的汗水’加持，那哪怕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米饭，都会自带光环。”
“你们想一想，当他们游玩回来，看到我们在院坝里摆好了桌椅，摆上了新鲜的食材，只等着他们下锅炒，大家会有什么感受？”
沈思源还在脑海中构想，程驰月率先开口：“会觉得想死。累了一天了，一口现成的饭菜都吃不到，还得自己动手做。”
沐风怀疑他在内涵自己，一巴掌拍在程驰月手上：“你闭嘴。”
沈思源说：“会觉得很惊喜，不光晚饭不用单独花钱了，还可以体验‘露营’的快乐。”
“Bingo，就是这个意思。”沐风打了一个响指，“一天结束，确实会很累，但他们是出来玩的，不是真的来干活的，心境完全不一样。在他们原本以为一天的游玩已经结束的时候，眼前出现一顿意料之外的‘露营野餐’来延续这一天的快乐，还有抬头就见星空的场地和免费的食材，就算品质差了一点，他们也只会心怀感激。”
可他们也低估了村民，这些朴实的老人家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能把李子全都卖完的，并且还赚了游客的食宿费用。他们很高兴，一听到村委的号召，就把家里的好酒好菜香肠腊肉一股脑的都往外送，搞得提建议的几个人还得劝每家人收一些回去，避免浪费。
“坝坝宴”设在冯爷爷家院里，冯爷爷异常高兴。他把厨房收拾了两遍，各种调料罐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忙完就坐在屋檐角落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抽着旱烟对着满院的人一直笑。
他经常都是独自一人，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老人家其实是怕孤独的，他今天对着程驰月说了无数声感谢，程驰月知道，那不光是感谢他帮自己赚来了收入。
预料之中，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坝坝宴”的队伍却不减反增。越来越多的本村村民以及饭后散步的邻村村民加入其中，“主人”和“客人”们也不管互相认不认识，凭着开心喝下两口酒就开始勾肩搭背扯闲篇。
昨晚睡得太晚，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程驰月怕那位娇气的少爷吃不消。眼见散席遥遥无期，他便不想陪着耗时间了。他跟沈思源道了别，叫上沐风，准备往家走。
“稍等一下。”沐风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地对程驰月说。说罢，他蹲下身子，把手中的画分别递给了几位小朋友，然后在小朋友们依依不舍的“哥哥再见”声中，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程驰月走了。
“很喜欢小孩子？”
“嗯~”沐风下意识摇头，“只喜欢长得好看又听话可爱的小孩子。”
还挺挑。程驰月轻笑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娇气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