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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对他有情 她好像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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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的话并非全然未在苏意晚心中掀起波澜。
只是这波澜投映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原书费了相当多的笔墨去塑造萧彻的凄惨童年,试图让读者共情。
可单凭言语勾勒的凄惨并不能为萧彻单薄的人设添色。他的后半生在女主“金手指”的帮助下太顺了,好似现实中如有神助的凤凰男,只让他心中咋舌:真是个好命的狗男人。
相反,她在一目十行地阅读这本书时,就对谢辞,这个只在衬托男女主爱情与辉煌中被拉出来作对照组的男配,产生过不止一次的好奇。
原书只舍得用“阴鸷”“阎罗”这样脸谱化的词翻来覆去地白描他。对他的过往经历与行事动机只字不提。
不被作者爱的角色连解释都是奢求。
不知何时,苏意晚已走到谢府门口。
抬头望着门匾时,她有些恍然。
“青禾,我们不是说好出去逛成衣店吗,你怎么拉着我来这儿啊?”
青禾一脸茫然无措,“殿下,您一直走在奴前面,奴是跟着你走的啊。”
“是吗?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还有啊,青禾,在宫外你我姐妹相称就好。”
“奴不敢……”
“不敢?那我这是命令,你不照做就是忤逆!”她佯装严肃。
“奴不敢忤逆!殿下你欺负人……”
“你都叫我殿下了,我强权威逼一下你这个小兔子怎么了,在外叫我姐姐,这是命令,别再让我重复哦……”她勾了一下青禾的鼻头。
还沉浸在逗弄青禾的乐趣中,谢府的门就从内缓缓拉开了,她闻声抬眸,恰与谢辞那只有她能读出来的戏谑目光不谋而合。
“殿下?”他偏头,好整以暇地望向她,在等她作答。
“恰巧路过。”
“那臣陪殿下逛逛……”
“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吗?”
“做臣子的,陪同公主,就是正事,臣荣幸之至。”
“却之不恭。”苏意晚受用地点了点头。
“臣叫人备轿辇。”
“不必了。”苏意晚拉住了他,“一起走走吧。”
他轻笑一声,侧身相请让出的空隙里,飘来一缕极淡的冷松香气。
苏意晚不是一个会主动找话茬的人。谢辞今日也没有很热络,周遭喧闹的人流把两人间的气氛拉的迟滞。
她不禁想,这京城百姓都不添新衣吗?怎么走了许久还未看到成衣店。
嘴上空闲时,心思就密了。她不禁回忆起过往和谢辞相处的点滴细节。似乎永远都是他主动,他开口,他撩拨……
今日他沉默寡言,她倒有些不适应了,哪怕谢辞只是呼吸重了,她都盼望着他是要开口说话了。
就这样纠结了许久,她终于主动挑了个话茬。
“谢辞,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茬显然不是很幽默,因为当她说出口时,他们彼此都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深思熟虑半天脱口而出地为什么是这句话。
风从长街尽头漫卷而来,卷起街边细碎的落叶,轻轻擦过两人肩头。
京城秋阳温淡,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绵软的光。
周遭人声车马喧嚣依旧,可偏偏在这一刻,所有嘈杂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去,唯余二人并肩慢行的两步距离,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谢辞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来看她。
长睫敛落,遮去眸底一瞬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前世执念、血海沉冤、半生孤勇,尽数被他轻轻掩在眼底,不露分毫。
世人给过他太多定义。
朝堂百官惧他,称他是冷面权臣、上京阎罗,杀伐果决、心思叵测。
后宫权贵憎他,说他阴鸷冷硬、孤僻难驯,手握重权却不近人情。
就连前世苏意晚口中那本写尽盛世情爱、朝堂荣枯的话本书卷里,也只肯用最浅薄、最脸谱化的字眼去形容他——反派、衬托、炮灰、孽缘。
无人问他来路,无人知他苦楚,无人惜他半生寒凉。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展露在外的模样,冷漠、疏离、深不可测。
除了眼前这人。
唯独她会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问他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辞薄唇微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进眼底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怅然。
“殿下想听哪一种答案?”
他声音清泠,带着惯有的温和克制。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定在她清澈透亮的眼眸里,一字一顿,轻而郑重:
“抑或是,殿下眼中,看见的是哪个我?”
这问话,层层递进,温柔却锋利。
苏意晚心头轻轻一颤。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
世人看他,看的是身份、权势、传闻、定论。
可她看他,看的是无数无人知晓的细节。
那些,从来没有人看见的,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的
“我只想知道,真实的你。”
话音落地,长街风静。
谢辞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此生最不善解释,也从不屑于向世人辩白分毫。
流言加身、污名覆体、冤屈沉底、世人误解,他从来都是一一承受,默然碾碎,从不纠缠。
活在这世间二十余载,他从未对任何人剖白过自己的本心、自己的寒凉、自己的挣扎与孤苦。
可唯独面对苏意晚。
唯独是她问起,他竟生了几分想要倾诉、想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他也想让她看看。
“真实的我……”
谢辞低声重复,语气缓而淡,沉淀了两世风霜。
与命运周旋久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命运这本书写下的一个所谓反派罢了。
“尔心所见,即是真我。”
“谢大人……虽外表冷硬如铁,其实内心最是细腻。”
她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谢辞闻言,眸底微动,低头看向她。
少女立在秋风长街上,素衣清颜,眉眼澄澈,明明身形单薄,目光却清亮如星。
她直直望着他,缓缓道:
“谢大人善良,会默默替人挡尽流言风雨。”
“谢大人周全,次次分寸拿捏,护人清白。”
“谢大人心软,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次次纵容、一次次退让。”
字字句句,皆是她亲眼所见、亲心所感。
谢辞心口猛地一震。
沉寂多年、早已习惯被误解、被抹黑、被定义的心湖,在这一刻,轰然掀起巨浪。
无数人惧他、敬他、畏他、恨他、算计他、利用他。
唯独她,愿意透过所有冰冷外壳、所有世人偏见、所有既定命运,认认真真去认识他。
他喉间微涩,良久,低低一笑。
苏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前一直刻意压制、刻意回避。
她怕心动、怕重蹈书中覆辙,怕自己一旦动情,便会落入万劫不复,被这本书捆绑。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所谓心动,从来不由人控。
萧彻的温柔怜悯、深情示好,从未在她心底留下半点涟漪,只让她清醒警惕、步步设防。
可谢辞一场沉默相伴、几句真心剖白、便轻易撼动她层层筑好的心防。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秋风漫过,步步缠人。
走了许久,苏意晚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蹙眉轻喃:“奇怪,我们明明是来寻成衣铺的,怎么走了这么久,一家布庄也未见?”
谢辞闻言,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戏谑。
“许是今日秋风正好,殿下心不在焉,故而无心观景,亦无心寻铺。”
苏意晚一怔。
原来从踏出宫门那一刻起,她的心神,便早已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偏。
脚步不由自主走向谢府。
逛街也全然失了兴致。
原来潜意识里,她是想见他,靠近他。
苏意晚耳根彻底染上薄红,却故作从容。
“既然寻不到铺子,那便随意走走也好。”
“好。”
谢辞应声温柔顺从。
“殿下想走多久,臣便陪殿下多久。”
他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她的速度,身形始终落后她半寸,不远不近,分寸恰好,是最妥帖的君臣距离,亦是最隐忍的守护姿态。
一路长街漫漫,人流穿梭不息。
青禾极有眼色地落后两人数步,乖乖随行,不插话、不打扰,只悄悄看着自家殿下与谢大人并肩慢行的背影,心底暗暗轻叹。
她识趣,自家殿下对谢大人有情着呢。
“殿下心事重。”
许久,谢辞轻声开口,声音清泠温沉,打散了绵长静默。
苏意晚抬眸,撞上他温柔含光的眼底。
“何以见得?”
“步履缓绵、目光呆散、耳根酡红。”他字字清淡。
苏意晚被他说得微窘,偏头避开他视线,佯作看街边秋景。
“不亏是礼部尚书,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
“臣只擅长察殿下一人。”
油嘴滑舌,苏意晚腹诽。
青禾远远跟在身后,乖乖低头看地砖,不敢抬头打扰半分。
“谢辞,你从未怨过吗?”
怨过世人偏见、怨过剧情不公、怨过天命薄待、怨过满身污名无人信……
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后面的话,毕竟她并未将穿书之事告知于他。
但谢辞脚步微顿,目光落向远方层叠的云,语气比秋风薄凉:
“从前怨。”
他透过她的心事去回答她,即使她并不知晓。
“后来呢?”
“后来遇到殿下,便不怨了。”
世间温柔救赎,正并肩走在他身侧。
苏意晚心口轻轻一颤。
“谢辞。”她认真唤他全名。
“臣在。”
“往后,我信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是两世无人给过他的偏爱与笃定。
谢辞眸底骤然深沉,翻涌起压抑多年的滚烫情绪,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拥她入怀。
最终,他只是轻轻垂眸:
“臣,谨记殿下此言,毕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