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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笨蛋久司 让她自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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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贝尔摩德住处的第一天,一直都乖乖巧巧的,以至于贝尔摩德觉得照顾孩子不过如此,便放心地把人交给家里的佣人,照常出门处理工作。
等她晚上回来,三名佣人已经有两名提出辞职。
负责照看小久司的女人头发凌乱,手里还握着一只儿童袜子,神情几乎要崩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抱着泰迪熊坐在沙发中央,两个小啾啾整整齐齐,竟然找不出一点做坏事的痕迹。
看见贝尔摩德,她的眼睛一亮,仿佛小狗耳朵竖了起来。
“姐姐。”声音又软又甜。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遭到了佣人控诉,
“老板,她今天爬上了酒柜,把您的首饰藏进花盆,还把午餐全倒给了外面的鸟……”
小久司仰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从那以后,家里的佣人开始频繁更换。
小久司挑食,胡萝卜不吃,洋葱不吃,鱼肉里哪怕留下一根极细的刺,也会把整盘食物推开。
她还挑人,在佣人面前永远顽劣,偏偏在贝尔摩德面前,她乖得挑不出一点错。
吃饭时哪怕盘子里有最讨厌的胡萝卜,只要贝尔摩德看着,她也会皱着小脸咽下去。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间,也不需要人催,便会抱着熊回自己的房间。
在这个年纪有这般自制力的孩子可不多。
“这不是挺乖的吗?”贝尔摩德反问佣人们。
屋内的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着小恶魔的面说话。
直到她临时取消任务,提前回到住处,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而小久司正站在餐桌上。她腰间系着一条被单做成的披风,手里挥舞着一个烛台,命令两名佣人蹲在地上扮演被她打败的坏人。
那只泰迪熊则端坐在沙发最高处,是这场战争里需要被营救的人质。
“北条久司。”
小小的身体一僵。几秒后,小久司从桌边爬下来,迈着短腿跑到她面前,仰起那张无辜的脸。
“姐姐回来啦。”
贝尔摩德望了眼,跪在地上的两名佣人,他们同时抬头,表情一言难尽。
贝尔摩德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小久司却像察觉到危险一般,用那双狗狗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姐姐生气了吗?”
“你说呢?”
“久司以后不敢了。”
她说得真诚极了,如果贝尔摩德没有在三天后再次听过一模一样的保证,也许真的会相信。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送回朗姆那里。”
小久司抱住她的腿:“不要。”
到底还是个孩子,说点重话就要忍不住哭。贝尔摩德与她对视半晌,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样倒显得她才是坏人了。
深夜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半颗脑袋从门后探来了进来,小久司确认床上的人没有醒,才抱着泰迪熊溜进来。
贝尔摩德其实在房门推开的刹那就已经醒了,但她没有出声,想看看这个小东西究竟准备做什么。
用恶作剧来报复她吗,报复她白天对她的苛责。
小久司踮起脚,费力地把玩偶扔到床上,自己却被过高的床沿拦住。试了两次都没有爬上去,她顿了一下,跑到梳妆台旁推来一把椅子,又踩着椅子往床上爬。
椅脚发出刺耳的声音,贝尔摩德心中暗想,果然是小屁孩,把戏拙劣,但她仍旧装睡。她想看看这小东西能干出什么事来。
小久司终于爬上床,累得坐在她身边喘了一会。
她把椅子留下的声音归咎于早就被她抛上床的泰迪熊,责怪般地拍了一下熊脑袋。
随后打着哈欠掀开被角,熟练地钻进贝尔摩德怀里。圆呼呼的脑袋往她胸前一拱,瞬间就睡着了。
贝尔摩德:“……”
黑暗里,贝尔摩德睁开眼,看见小久司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她原本还以为这个小崽子如此大费周章,是准备趁她睡着做什么坏事。
结果只是想挨着她睡。
从那天以后,小久司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得到了长期留宿的许可。
不打雷的时候,她也会半夜偷偷溜进贝尔摩德的卧室。最初还知道敲门,后来发现贝尔摩德不赶她,就连敲门都省了。
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小混蛋,当然,也只是像她闯祸一样,女人象征性训斥几句便不了了之。
小久司对书房里的文件产生了兴趣,趁佣人不注意,拿着蜡笔在文件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贝尔摩德发现时,那份价值不菲的情报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北条久司。”
小久司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便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把蜡笔藏到身后。
贝尔摩德举起那份花掉的文件,语气严厉地质问她:“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纸上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人,又指向旁边稍矮一点,长着两个小啾啾的人影。
“这个是姐姐和久司呀。”
贝尔摩德原本应该生气的,但她忽想起,朗姆原本说只离开一段时间,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贝尔摩德并不擅长安慰孩子,她也便由着她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敢乱碰我的文件?”
小久司有些不服气:“我会的。”
贝尔摩德冷笑,命令道:“写给我看。”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又递去一支钢笔。小久司胖乎乎的手指连笔杆都握不稳。
她学着贝尔摩德平时的样子,在纸上用力划了几道,墨水很快洇成一团,怎么看都不像文字。
小东西还挺聪明,不会写字,但是懂得如何模仿她平日的姿态糊弄她。
这时,贝尔摩德才恍然意识到,朗姆不会没教她识字吧。贝尔摩德靠在书桌旁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把她抱到腿上。
小久司背后一暖,整个人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贝尔摩德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肉乎乎的小手,替她重新调整握笔的姿势。
“不要攥得那么紧,手指放松。”
可小久司根本没有听进去。她靠在贝尔摩德胸前,鼻尖全是女人身上清冽又柔软的香气。那气息与她熟悉的烟草味截然不同的。
于是她有些依恋地悄悄往后靠得更深了一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引来了贝尔摩德的不满,女人皱着眉,提醒道:“看纸。”
还顺便用笔帽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敲得她手指一缩,心虚地“哦……”了一声。
贝尔摩德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北条久司”。她不明白这些线条为什么能够代表自己,只觉得女人说话时,呼吸偶尔拂过她的耳畔,弄得那里又酥又痒。
贝尔摩德冲她呵气:“在学习的时候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知道自己被抓了,小久司连忙卖萌道:“我错了~~~”
贝尔摩德早已看穿她的把戏,呵,小东西。
“这是久司吗?”
“这是你的名字。”
“那姐姐呢?”
于是贝尔摩德依着她,顺势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挣开贝尔摩德的手,非要自己写一遍。写出来的字跟贝尔摩德的差远了,简直不像话,可她仍然高高举起来,得意地给贝尔摩德看。
她指着两行挨在一起的名字,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仿佛只要将它们写在同一张纸上,两个人就永远不会分开。
从那以后,贝尔摩德每天都会教她几个字。
小久司学得很慢,坐不了多久便开始走神。有时盯着贝尔摩德垂落的金发,有时也干脆转过身,把脸埋进她怀里。
贝尔摩德训她,她便抱住女人的腰,软乎乎地喊一声姐姐,最后往往连惩罚也能赖过去。
她越来越喜欢这里,甚至开始希望老爹晚一些回来,这样自己就能继续留在姐姐身边。
这个念头每次出现,都让她产生一种难以理解的罪恶感。
她明明也很想念老爹的。很久没有消息,老爹是不是受伤了?会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所以才不能来接她?
她既盼望朗姆回来,又不想离开贝尔摩德。小小的她不懂什么叫两难,所以两种愿望在小小的心里互相排挤对方,常常让她在窗边坐上一下午。
贝尔摩德偶尔会从组织传回的消息里得知,羽田浩司案的进展对组织不利。她增加了住处周围的警戒,不再允许小久司离开庭院。
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贝尔摩德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还会带着血腥味。
她更没有想到,分别来临得如此突然,而那时贝尔摩德偏偏不在。
那天傍晚,贝尔摩德临时出门处理组织的事务。小久司等不到她回来,抱着泰迪熊蜷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渐沉,门锁突然响了。朗姆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色阴沉,动作急促。男人径直走到沙发前,将熟睡的孩子一把拎了起来。
小久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男人后,困意顷刻间散去。
“老爹!”
惊喜才刚刚浮上脸,她已经被朗姆抱进怀里。“快跟我走,久司。”
孩子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姐姐呢?”
“没时间等她了。”
朗姆转身便走。小久司趴在他肩上,望见越来越远的客厅,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被带离这里了,心中不安起来。
“可是姐姐还没回来。”
“她会知道的。”
“我还没有跟姐姐告别!”
小久司挣扎起来,声音很快染上哭腔,“她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老爹,等一下,就等姐姐回来……”
朗姆可没有耐心哄小孩,依旧脚步走得飞快。
赤井务武那个家伙在追查羽田浩司案,贝尔摩德的住处也已经暴露。他能冒险回来接走孩子,已经耽搁了太久。
“事后我会发信息给她。”
“不要信息,我要自己告诉姐姐!”
小久司哭着捶打他的肩膀。朗姆被她闹得不耐烦,手臂刚松开一点,她便从他怀里挣脱下去,跌跌撞撞地跑回客厅。
“北条久司!”
她不管不顾地跑回了客厅,抓起了桌子上的纸笔,胖乎乎的手指因为着急不断发抖,钢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墨痕。
她忘记了许多字该怎么写,只能凭记忆模仿贝尔摩德握住她的手时留下的笔画。眼泪一颗颗落在纸上,将墨水洇成模糊的黑团。
小熊送姐姐,姐姐不要忘记久司。久司以后会回来看姐姐的……
她早就认定,所有人独自睡觉都会害怕,只是大人不肯承认。
可是根本来不及写完朗姆就赶到了她的身边,她还想再写一句“我喜欢姐姐”,朗姆却已一把将她抱起。
“该走了。”
“等一下,我还没写完……”
小久司朝那只泰迪熊伸出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朗姆没有再给她时间,抱着她迅速离开了房间。
事实是,自那以后没多久,贝尔摩德就不再与朗姆家往来了,他们之间原本还算平和的关系逐渐被猜忌侵蚀。朗姆藏起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他的女儿。
而小司不仅没有来看过她,最可笑的是,先忘记的人竟然成了北条久司。
十七年后,长大成人的小司坐在她面前,抱着那只旧熊翻来覆去地看,猜测它究竟是哪位白月光送给她的礼物。
贝尔摩德险些笑出声,她当然可以提醒某个笨蛋看看熊背后的拉链,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小家伙,这是秘密呢。”让她自己猜吧,就当是对这个忘记她的笨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