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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假期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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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昭把脸埋在周景珩的颈窝里,埋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抬起来,是抬不起来。昨晚那些借着酒意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在清醒的晨光里回想,每一句都像一颗小炸弹,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她大概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把自己蜷成一只鸵鸟。
周景珩的手还落在她腰侧,没有收得更紧,也没有松开。他就那样站着,稳稳地接着她。
“……你心跳好快。”陈岁昭闷闷地说。
周景珩没说话。胸腔里那节奏分明的震动,比任何语言都诚实。
陈岁昭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她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手指不自觉地揪着针织衫的袖口。
那个在走廊里拽着人家衣角说情话的陈岁昭,和眼前这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陈岁昭,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周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那个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饿不饿?”他问。
陈岁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饿。”
周景珩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陈岁昭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穿着那双大了一指的棉质拖鞋,啪嗒啪嗒地跟了过去。
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片吐司,旁边是一小碟黄油,咖啡机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和一小把芦笋。
陈岁昭注意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赛道贴纸,上面印着几个她看不太懂的数据。
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他。他切芦笋的动作利落干脆,像在赛道上过弯一样,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阳光落在他小臂上,那些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陈岁昭忽然想起昨晚黑暗中他抱自己的力道——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的力道。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她问。
“三个月前。”周景珩将芦笋拨进热锅里,刺啦一声,白雾腾起。
“我也刚搬来不到两天!”陈岁昭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这栋楼隔音挺好的,我从来没听见过楼上有动静。”
周景珩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
“我经常不在家。”他说,语气很淡。
陈岁昭知道。他的工作不需要坐班,但需要满世界跑。她关注过他的所有比赛,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镜头,她都会一帧一帧地看。她记得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拇指顶开头盔护目镜,露出一双沉静又滚烫的眼睛。
那条围场边的慢镜头回放,她看了很多遍。
“昨天刚从珠海回来。”周景珩忽然补了一句。
何漫愣了一下。珠海刚刚结束了GT冲刺赛的收官站。她在手机上看了直播,画面里周景珩穿着那身黑色防火服,从车里翻出来的时候把头盔往车顶一搁,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镜头给了他的侧脸一个特写,弹幕瞬间刷了满屏。她本来想给夏筱发消息说“快看快看”,后来忍住了。
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看。
“成绩不错。”陈岁昭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领奖台,第一名。”
锅铲的声音停了。
周景珩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能读懂的东西。
“你看了?”他问。
陈岁昭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烧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那台咕嘟冒泡的咖啡机,声音尽量平稳:“朋友圈刷到的。”
周景珩没有追问。他转回去继续炒菜,陈岁昭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有点心虚。朋友圈确实有人发,但是她哪是在朋友圈看的。
她把那场直播从头看到尾,连暖胎圈都没落下。他超车的那一瞬间她攥着手机喊了出来,把旁边正在午睡的猫吓得跳下了沙发。
“你平时还会做饭?”陈岁昭不由自主问。
周景珩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嘟囔了一句。
周景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他说。
陈岁昭低头看了看那盘芦笋炒蛋,颜色鲜亮,火候刚好。她又看了看料理台上那两片吐司,旁边那碟黄油已经微微软化,是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的。
这个人在等她吃早饭。
“你平时自己做饭也这么讲究吗?”陈岁昭坐下来,叉起一块芦笋。
周景珩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不太热的咖啡。
“平时不做。”他说。
“那今天怎么做了?”
周景珩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铺天盖地的晨光。
陈岁昭忽然就不敢问了。
她低下头,把芦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芦笋不好吃。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周景珩没有问过她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他给她准备了拖鞋,给她做了早餐,给她煮了她喜欢的温度的水。
就好像,他从三个月前搬进这栋楼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她醒过来。
陈岁昭看着周景珩把吐司递过来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她接过吐司,咬了一口,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珠海。GT冲刺赛的收官站。他说刚从珠海回来。
那下一站呢?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比赛?”陈岁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周景珩正在往自己的吐司上抹黄油,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下周末,鄂尔多斯。”
鄂尔多斯。
陈岁昭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自然极了,自然到她自己都快要相信她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哦,鄂尔多斯啊。”她把咖啡杯放下,歪着头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好巧,我们家下周也要去鄂尔多斯。”
周景珩抹黄油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陈岁昭,那种目光像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似的。
陈岁昭被他看得心虚,但心虚这种东西,她昨晚在电梯里已经用完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全新的、脸皮厚度翻了倍的陈岁昭。她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家庭旅游。”她补充道,语气笃定得像真的一样,“我爸妈一直想去那边玩,我姐也放假了,正好一家人出去走走。”
周景珩没有拆穿她。
他甚至没有追问“你妈你姐什么时候决定的”这种致命问题。他只是微微垂下眼,把那片抹好黄油的吐司放在了她面前的盘子里,然后重新拿了一片,开始抹自己的。
“那挺巧。”他说。
声音很平。可陈岁昭注意到,他抹黄油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陈岁昭抿着嘴唇,忍住了嘴角那股快要压不住的得意。她拿起那片他递过来的吐司,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鄂尔多斯。她连鄂尔多斯在哪都要想一想才能确定。家庭旅游?她妈昨天刚跟她说过下半年哪都不去,要在家伺候她养的那几盆蝴蝶兰。她爸,她爸更是被生意“绊住”了脚连放松时间都很少。
可是那又怎样。
机票可以订,酒店可以订,她爸的工作她来做,她姐的工作她拿零花钱来做。实在不行,她就自己去。总之,下周末她一定要出现在鄂尔多斯。
“你跑什么组别?”陈岁昭又问。
“GT4。”
“噢。”陈岁昭点点头,假装自己很懂,“那你们一般跑几天?”
“周五自由练习,周六排位赛,周日正赛。”
陈岁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时间,脸上却仍然是一副“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我刚好要去旅游顺路看看”的表情。
周景珩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你要来看?”他问。
陈岁昭被这个直接的问题噎了一下,手里的吐司差点没拿住。
“看什么?”她装傻。
“看比赛。”
陈岁昭垂着眼睛,用叉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剩下的芦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你希望我去看吗?”
周景珩没有立刻回答。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咖啡机散热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然后陈岁昭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嗯。”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个字从周景珩嘴里说出来,比陈岁昭听过的所有“嗯”加起来都好听。他的“嗯”从来都不是敷衍,是那种认真的、想了之后给出的、言出必行的“嗯”。
陈岁昭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我到时候可要去维修区找你哦。”她说,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尾音,“你要是不来接我,我就站在P房门口喊你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景珩有个粉丝专门从外地飞过来看他。”
周景珩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不是粉丝。”他说。
陈岁昭一愣。
他垂下眼,端起咖啡杯,声音混在咖啡的香气里,轻得像一阵风。
但陈岁昭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说的是——
“你是家属。”
陈岁昭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咖啡杯后面,心脏跳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家属。家属。家属。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地循环播放,每一遍都带着周景珩那把低沉微哑的嗓音,烫得她耳朵尖都在冒烟。
周景珩却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把空盘子端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他背对着她,脊背挺得很直,看起来从容极了。
如果不是他洗碗的时候把同一个盘子冲了三遍的话。
陈岁昭看着那个被他反复冲刷的盘子,忽然笑了出来。
“周景珩。”她叫他。
“嗯。”
“你盘子已经洗干净了。”
周景珩的手顿了一下,关掉了水龙头。他转过身来,水滴从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阳光从西厨那扇大窗户涌进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陈岁昭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穿着那双大了一指的拖鞋,啪嗒啪嗒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被阳光染成浅琥珀色的眼睛,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那说好了,”她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像一个幼稚又郑重的约定,“鄂尔多斯见,家属。”
周景珩低头看着她翘起的小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也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他的指腹微凉,虎口那层薄茧擦过她的皮肤,粗糙又真实。
“鄂尔多斯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