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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是不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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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完,陈岁昭终于从周景珩家出来的时候,手机像是憋了一个晚上似的,在包里疯狂地震。
她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通知中心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像被轰炸过一样。
二十三条微信消息,十七个群聊@,还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夏筱的。
陈岁昭划开屏幕,聊天框里的内容一条比一条精彩:
【夏筱:到家了没?】
【夏筱:???】
【夏筱:昭昭你不会是在走廊睡着了吧】
【夏筱:我靠你想吓死我】
【夏筱:你倒是回个消息啊姐姐】
【夏筱:好吧你不回消息说明你还活着,大概率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明天我要听全过程,一个字都不许漏。】
【夏筱:截图.jpg】——那是一张凌晨两点十一分的定位截图,显示她的位置在22楼。
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六点半发的:
【夏筱:醒了给我打电话。我要第一手资料。】
陈岁昭看着那个22楼的定位截图,脚趾在拖鞋里猛地蜷了一下。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连定位都被人追到了。
她先回了个省略号过去。
对面秒回。
【夏筱:!!!活了!!!】
【夏筱:22楼???谁???】
【夏筱: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在陌生人家里睡的】
【夏筱不对你不会这么随便】
【夏筱:所以是谁???】
陈岁昭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过去。
【陈岁昭:邻居】
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
【夏筱:什么叫邻居???】
【夏筱:你搬过去才两天哪来的邻居???】
【夏筱:陈岁昭你给我说清楚】
陈岁昭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弯着,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最后打了一句:
【陈岁昭: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一个很喜欢的赛车手吗】
【夏筱:???】
【夏筱:你等会】
【夏筱:你别告诉我你那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男神,就住你楼上】
【夏筱:陈岁昭你是住在什么言情小说里吗】
陈岁昭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18楼,她走出去,一边开门一边继续回消息:
【陈岁昭:说来话长】
【夏筱:那就长话短说】
【陈岁昭:昨晚我们在电梯遇到了】
【夏筱:然后呢???】
【陈岁昭:然后我在他家睡的】
【夏筱:…………】
【夏筱:什么叫在他家睡的???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睡的!!!】
【陈岁昭:单纯睡觉的那种睡。他在客厅,我在卧室。】
【夏筱: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陈岁昭:嗯】
【夏筱:陈岁昭你是不是不行】
陈岁昭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差点把钥匙插反了。
她正要回复,屏幕上方又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是她妈妈打来的语音通话。陈岁昭接通,一边换鞋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昭昭啊,你姐跟我说你下周末要去鄂尔多斯?”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突然袭击”的语气。
陈岁昭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昨晚才在周景珩面前随口编了个“家庭旅游”的借口,今天她姐就知道了?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啊对,”陈岁昭坐到沙发上,开始给自己圆谎,“我……
“你先别急着说。”妈妈打断了她,“你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周末去不了了,你弟弟也说不想去。这家庭旅游还没开始呢,人就散了一半。”
陈岁昭愣了一下:“姐姐去不了?为什么?”
“说是感冒了,浑身没力气,”妈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我叫她去看医生,她说已经在吃药了。”
陈岁昭“哦”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既然姐姐不去,那正好省了一张票,她自己一个人去也行。刚要开口说“那我自己去”,妈妈又补了一句:
“她说她在家里躺着呢,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挂了妈妈的电话,陈岁昭在通讯录里翻出姐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陈枝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懒洋洋的,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
“姐,听说你感冒了?”陈岁昭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有点头疼,浑身酸。”陈枝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把手机换了个方向,“……你别闹。”
最后两个字不是对陈岁昭说的。
陈岁昭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窸窣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说得含混不清,像是贴着手机在说话,又像是在跟陈枝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谁的电话?”
“我妹,你小声点——”
那个声音在陈岁昭的脑子里炸开。
她听过。
不是经常听,但足够让她在听到的瞬间就认出是谁。那种低沉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永远在笑又永远没在正经笑。
俞言。
陈枝的前男友。
那个三年前跟陈枝分手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陈岁昭在姐姐手机里见过照片、真人只在家门口撞见过一次的男人。那天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缭绕中朝何漫点了点头,说了句“你是陈枝妹妹吧”,表情懒散得不像是在见女朋友的家人。
陈岁昭记得当时姐姐的脸红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更记得后来姐姐哭着跟她说的那句话:“俞言这个人,就是一杯毒酒。”
而现在,这杯“毒酒”的声音,正从她“感冒了浑身没力气在家里躺着”的姐姐的手机里传出来。
陈岁昭拿着手机,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一种“我就知道”的恍然。
“姐。”她说。
“嗯?”陈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陈枝说。
陈岁昭沉默了一秒。
“在谁的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充满了慌张的、拼了命在想怎么圆谎的安静。安静到陈岁昭能听见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好像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是压得很低的训斥声:“都怪你,露馅了吧。”
“姐,”陈岁昭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在俞言那儿。”
不是疑问句。
电话那头又是两秒沉默,然后陈枝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耳朵怎么这么尖。”陈枝的语气像是认命了一样,但隐约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意,“就那么一声,你就听出来了?”
“你前任的声音我忘不了,”陈岁昭面无表情地说,“毕竟你当年分手的时候拉着我哭了六个小时,把人家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我看,还逼着我背下了他的手机号码以防你哪天想不开要打过去。”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翻旧账。”
“所以你的感冒是装的?”陈岁昭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逗我玩呢”的不可思议。
“不是装的,”陈枝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感冒患者,“但是确实没有严重到不能去鄂尔多斯。”
“那你为什么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推搡。然后陈枝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甜蜜还是羞耻的语气:
“因为我下周末有别的事。”
陈岁昭的脑子转得飞快。别的事。一个“生病”的女人,跟前男友在一起,下周末有别的事。
“你要跟他出去玩?”陈岁昭直接问了。
“……”
“陈枝。”
“你别凶我嘛,”陈枝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黏,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心虚,“我就是……他订好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订……”
陈岁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一点都不意外。陈枝和俞言这两个字,自打她认识它们的那天起,就从来没跟“干净利落”沾过边。两个人分分合合、撕心裂肺、哭着说再也不见然后又笑着出现在对方家门口,像是演一出永远不会大结局的连续剧。
“所以妈知道吗?”陈岁昭问。
“你帮我瞒一下嘛,”陈枝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就说我真的感冒了,不能坐飞机,过阵子再去看她。”
陈岁昭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
“确定确定确定,”陈枝连说了三个确定,语气轻快得像放飞了一只鸽子,“昭昭你最好了,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你确定这次不会又哭着打电话给我说‘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陈岁昭你闭嘴。”
陈岁昭叹了口气:“行吧。但是姐,你欠我一顿大餐。”
“十顿都行,”陈枝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何漫很久没听到过的、发自心底的欢喜,“昭昭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少来这套。”陈岁昭嘴上嫌弃,嘴角却弯了起来,“挂了啊,我还要订机票。”
挂了电话,陈岁昭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姐姐要跟前男友出去——不对,是前前前男友,具体第几任复合她已经数不清了。陈枝这个人就是这样,爱的时候轰轰烈烈,狠话放得震天响,可真当那个人重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像一块见了水的干海绵,软得一塌糊涂。
陈岁昭摇了摇头,退出通话界面,打开了订票软件。
去程的机票她给自己订了一张,又想了想,给周景珩发了条消息:
【陈岁昭:机票买好了。】
【陈岁昭:周六见。】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陈岁昭等了十几秒,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不是周景珩的。
是夏筱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夏筱:所以你到底行不行?】
陈岁昭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陈岁昭:我行不行关你什么事,反正有人觉得我行就行了。】
发了这条之后,她想了想,觉得不够狠,又补了一条:
【陈岁昭:对了,下周末我去鄂尔多斯看比赛。男朋友在那边。】
【夏筱:??????】
【夏筱:“陈岁昭你给我站住!!!说清楚!!!】
陈岁昭笑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在22楼的那个画面——周景珩靠在料理台边上,晨光落了他一身,说“你是家属”的时候,耳廓边缘那层淡淡的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她拿过来一看。
夏筱还在疯狂轰炸,她已经懒得看了。最上面是一条新消息,发送者备注是“周景珩”
两个字。
【知道了。】
陈岁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朵根。
知道了。
他是说知道了她会去看比赛,还是知道她已经订好了机票,还是……知道了她有多想见他?
不管是哪个,陈岁昭都觉得,这三个字够她用一整天来消化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笑了很久很久。